《一起走过》王克克

5、王阿姨

　　刘小云是援工小学的，也就是援工队子弟。所谓援工队，全称是援助工人生活队，是城郊专门为镇子里的厂矿工人提供蔬菜的农民，也就是俗称的菜农。
　　镇子边上全部都是援工队的地方，我们去探险的大棚就是援工队的财产。对于援工队，我们老师经常这样教育我们：“好好读书，读书不好的就去和援工队一起挑粪去。”而我们很自然的就把援工队称之为挑大粪的。
　　没办法，我们那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刘小云是被村子里的疯子砸的。疯子是村子里一大风景，经常在大路上赤身裸体，撒泼打滚。村子里的人嬉笑怒骂，完全把他当做取乐的对象。却没想到有一天疯子狂性大发，拿起一块石头把路过的刘小云砸倒在地，又用石头对着她的脑袋狠狠的砸……
　　刘小云送来医院的时候，医生几乎要放弃了。据说手术中打开破碎的颅骨，脑子就腾地冒了上来。脑外科主任说这孩子完了，面前把手术做完，下台就下了病危，把刘小云父母吓得够呛。
　　但是刘小云就像野草一样，顽强的活了下来。不但活了，还像春天的野荠菜，茁壮成长，一天一天的恢复了。

　　孟美和刘小云一个病房，几乎是看着她从昏迷不醒到能睁眼看人，从完全不能动到颤抖着自己吃饭，对她无比惊讶，无比佩服。
　　我们也对刘小云很感兴趣，毕竟她是活生生的站在我们面前的“挑大粪的”。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她援工队，蔬菜大棚，村子里的房子，传说中的咬人的狗狗。
　　“有啊，怎么没有狗，我们都养狗看家的。”刘小云看了一眼孟美，两个人眉眼都带着笑：“对付来大棚捣蛋的调皮鬼，我都是放狗咬。”
　　我马上感同身受，好像屁股上已经被一条恶犬咬了一口，脑补自己多么的凄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那一刻，我无比同情孟美。

　　抬头一看孟美和刘小云已经开始哈哈大笑，孟美一边笑一边说：“那有那么多狗咬人，刘小云养的狗叫花花，可听话了。”
　　大家的兴趣立即转向刘小云和她的花花，而我看着孟美气不打一起来，居然和一个农村妞合伙骗我。

　　没聊多久，一个白胖胖的女医生来了，孟美和刘小云都喊她赵阿姨。赵阿姨拿着几个饭盒，香气扑鼻，看到我们笑着说：“美美来小朋友了，大家一起吃饭，我再去打点菜。”
　　“不用了阿姨。”我们很礼貌的向她告辞：“到中午了，我们也该回去吃饭了。”
　　“那以后常来玩。”胖医生笑眯眯的招呼我们，孟美蹦蹦跳跳送我们出门，刘小云在床上没有动，只是挥手，眼睛看着饭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们到学校还说医院真好，还有医生送饭。回家我和妈妈一说，妈妈笑了：“哪有那么好，那是赵磊的妈妈。”
　　孟美受伤住院，赵磊就是罪魁祸首。他爸爸是陆军团长，上校军衔，当地驻军的首长，真正的高级干部。但是那个时代还没有“我爸是李刚”的纨绔；相反，越是干部约束子弟越严格，生怕出了败家子。
　　在赵团长眼里，赵磊就是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抽烟，打架，还打的是女生，还把人家头打破了。这样的孩子抽死都不多，事实上他是把赵磊绑起来抽了半夜，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孟美的医药费都是赵团长付的，正好赵磊妈妈就是医生，每天来看她，还给她送饭。在当时，这样已经是很讲究的人家了。但是孟美的妈妈王阿姨是镇子里有名的小辣椒，对赵家的态度不满意，很不满意。
　　王阿姨和我妈妈是同事，我妈是会计，她是司机。没错，就是八十年代很炫酷很吃香的司机。

　　那个时候全国的司机都很少，掌握了这门技术，几乎可以在单位横着走。而司机也不是现在这么好干，不但要会开车，还要学会修车。从开始跟着师傅学到出师，最短也要两年时间。
　　更重要的是学开车要和师傅同吃同住，一大群司机混在一起，谁都是牛皮哄哄，说话也是荤素不忌。这个行业，基本上都是男性。准确的说，在整个市里，都没有多少女司机。

　　但是王阿姨性子烈，泼辣固执，她认准要做司机，就一定要做到。那个时候厂里很多人都说她的司机工作是陪师傅，陪领导睡觉睡来的，说她水性杨花，说她以后没人要。但是王阿姨硬是顶着无数风言风语，不但成了一名司机，还找了一个二十四孝老公，还有了一个美丽聪明的女儿。
　　现在她的宝贝女儿出事了，头都被砸破了，她怎么能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