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过》王克克

14、荒地

　　学校领导在学习上抓的还是比较紧的，但是除了一班，其他班级的学习都不是太认真。事实上，整个小镇，甚至当时我们全市学风都不是太刻苦。我们是第一批独生子女，大多数家长爱孩子，却还没有改变对孩子放养的习惯，也并没有看到学历对将来择业的重要性，那时候甚至没有择业的紧迫感。
　　大家都觉得考大学是件很遥远很困难的事情，百中挑一，那么巧我家孩子就能上去？还不如上个技校中专，或者回家顶父母的班，在国企铁饭碗里混饭吃，安安稳稳一辈子。
　　即使改制下岗已经如火如荼，很多人还是这么想。

　　所以当我们平平安安的升到初中，习惯性的放松一下，这一放松，就再也跟不上了。

　　那时候我和孟美关系极好，下课或者上自习课的时候我总是回头和她说话。我们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后来发展到上主课的时候，我也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回头，悄悄和孟美说上一句话，然后瞬间转头扮演好学生。而当我不回头的时候，孟美就会用手指在我背上写字，让我猜是什么字。
　　每一个老师都发现了我们的小秘密，我们挨了无数骂，还被老师用教鞭抽过（主要是我），但还是乐此不疲。

　　和我们熟了之后，刘小云对我们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很反感，每次我上课回头的时候，就狠狠瞪我。而对于我自习课转头说话的行为，经常横眉冷对，有时候我说话的声音大了，她就会拿起铅笔盒，毫不留情的砸我的头。
　　那两片破铁皮，砸起人来可疼了；而刘小云那凶狠的眼神，有时候也蛮吓人的。
　　当然我总是不改，照例回头说话（讨打）就是了。

　　时间久了我也抱怨，对孟美说管管你的同桌。孟美哈哈大笑：“我可管不了她，你自己惹得，你自己搞定。”
　　那时候港片流行，孟美学会了说搞定，巨酷无比。而我总是不明白，我都不和她说话，怎么把她惹毛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仿佛明白了，不和一个人说话，也能成功的把一个人惹毛。

　　于是就这样，我回头，刘小云发火；我不回头，孟美在我背上画画。我回头，刘小云用铅笔盒敲我；我不回头，孟美用圆珠笔在我脖子上写字。
　　这复杂的恩怨情仇，真的很难理解啊。

　　开学的时候，学校倾尽财力，把操场隔壁的荒地买了下来，准备盖楼扩招。但是买地便宜盖楼贵，直到我们毕业，新楼也没盖起来。
　　我们学校是个巨大的800米跑道操场，跑道是泥土地，操场上一片荒芜，野草茂密。而新买的荒地比操场更大，中间一条小河通着外面的防洪堰，河水清澈，小鱼小虾无数。三座小桥连接着两片野地，这片荒地不但长满了野草，而且高低不平，形成了无数天然的高地谷地。这里，就是我们最爱的野外活动场。

　　老师们是最早知道学校资金紧张的，那时候大家都节约，这么大的空地浪费简直是犯罪。于是老师们纷纷在河两边开荒种地，为了不刺激校长和教育局的领导，大多是不显眼的根茎植物，最主要是红薯。从夏天到秋天，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狂欢季！

　　那个时候我们下午只有一节正课，然后就是一节自习，还有一个小时的课外活动课。学校的本意是让我们去操场跑步打球跳绳踢毽子，但我们都一窝蜂的去荒地，刨开老师们的自留地，偷他们的红薯。
　　秋风萧瑟，天寒地冻，我们窝在一个谷地，把枯黄的野草聚成一堆，点上火烤红薯。靠近了取着暖，闻着红薯散发的香气，一起聊天说笑；或者躺在松茸茸的草地上，看着湛蓝天空，白云苍狗，无比惬意。
　　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