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二节 未来前篇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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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未来前篇 08
那时，他的人生正值隆冬。
残酷的现实，似刺骨寒风、像片片利刃将他的心灵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的生命还剩下不知几天，纵然不情愿，他也只能强压住内心波澜，面无表情的找六道骸要回雾之指环，并和他解除协约。如果他不怎么做，谁知道在他去后，彭格列高层会不会放开对六道骸的控制，毕竟如此强力的术士世界上也没几个。对方的表现没有一丝不自然，也没有任何眷念的样子，甚至都能看到一丝放松，果然对其而言，彭格列的束缚、他的存在都是让这人厌恶的东西。
「这样的就够了，至少，让他得到了自由。」
他全然不顾血肉模糊、疼痛异常的心脏，冷静地对着六道骸说：“从现在起，彭格列和你再无瓜葛，还请以后不要打着彭格列的名号行事。带着你的人，走吧，离开这里。”
六道骸说了什么呢？
他忘记了。
甚至，对方那时的表情，他也一概记不起。那一段记忆就像一张绘满图画的纸张被顽皮的孩子用橡皮擦胡乱擦去一部分又揉成一团，如今展开总是凌乱而残缺。
总有一部分永远的遗失在遥不可及的过往里。
※※※
沢田纲吉眼睛猛地在黑暗中瞪大，看着暗沉如水底的天花板发呆，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许久，方才从沉闷压抑的环境中缓过劲来。瞳孔里残留着的困倦逐渐褪去，心思慢慢恢复清明。
最近他睡得很不安稳，应该说来到这个时空后，他的睡眠质量就一直很差。虽然有着灵魂体的六道骸陪伴，他仍旧觉得有些不安。目前彭格列遭遇危机，可大家都是信心颇足，他自己也觉得有着大家一起努力，他们一定可以战胜敌人得到最终的胜利。
可为什么每次入睡都觉得十分不安：他经常会一遍遍梦见前世最后的那一段日子，绝望、痛苦在梦里无限循环，烦恶压抑得他几乎窒息。
梦，其实具有一定的警示作用，但他现在完全不明白，警兆因何而起、来自何方。
他坐起身，摁亮床边的台灯，橘黄的光线照亮床附近这一块，而宽敞的房间里更多的空间还隐藏在大片黯沉的墨色块里。
房间里摆设简单，然而每一件都恰到好处地布置在合理的位置，材质均属上乘，形态和细节方面兼具优美实用，却又毫不张扬，尽显低调内敛的风格。这间房间是首领专用，也就是说是属于这个时空的沢田纲吉所有，当然，这样的布局同样符合他的喜好。
不过，他住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毕竟他并不是大家真正期待的那个人。
里包恩一句话打消了他反对的念头：“如果蠢纲你想睡走廊也可以，只要别妨碍到大家走动。”守护者们也都是睡在各自的房间，加上家庭教师赤裸裸的威胁，他彻底没辙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加上又是深夜，四周一片寂静，沢田纲吉拳头骤然握紧，除了他，还有人在房间里。
他能感觉到那股既陌生又熟悉的颤栗感已经顺着血管，冰冷地覆盖了全身。
“骸……”
他拧紧眉头，自从他再次得到先辈的承认，解除彭格列指环的干扰，与云雀恭弥一战后，虽然超直感一直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却再也看不到六道骸的身影，并且对方也一直都没有给予回应。突然失去了看见对方的能力，也无法沟通，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心里很是惶恐不安，偏偏这一烦恼如同他的真正来历一般，是无法与人诉说的秘密，或许那些噩梦的产生也有这个原因在其中。
在这个时空里，只有他和骸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只有他能够看到骸，几乎可说，六道骸这个人的存在是因为他的已知而具有存在意义，在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为此而存有一丝窃喜。这种特殊情况下，六道骸是他一个人的，再也没有人能够从他身边夺走骸，这样自私的想法不止一次的浮现在心头，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满足和愉悦。
难道，是上天在惩罚他这样自私的心态吗？所以，让他再也看不到骸的身影。
“骸，是你吗？”
密闭的空间，却有一阵风吹过，窗帘拂动，悉悉索索的轻响，如果是往日沢田纲吉或许有吐槽的心情，地下基地的房间弄什么窗户之类，有什么作用，完全是聋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摆设！而现在，他只觉得十分抑郁，眼神准确落在房间某处。来人给他的感觉与他早已熟悉的人有着微妙的区别，不由怅然一叹，果然不是他啊……
“クフフ，你也很敏锐，彭格列。”自暗影中走出的，是十年后的六道骸。对于彭格列血统遗传而来的超直感他也很无奈，仿佛就是他的克星一样，只要在直觉范围内，他总能被发现。并且，随着年龄和对方力量的增长，对自己的感知也愈发灵敏，范围也越来越广。
“……骸，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当然不。”
他们的目光，忽而相接。
「多么清澄剔透的眼睛，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曾几何时，他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从此无法自拔。原本的那些因发觉对方不是自己认定那人的别扭也在相触的目光里消融殆尽。
他的温暖融入自己的心里，没有陌生的隔阂。
这一刻，十年后六道骸发现，就算明知他是另一个沢田纲吉，自己也没法拒绝。这孩子的四周延伸出无限可能的未来空间，经由那双眼睛，会被牵引进入他的世界。
而他，亦无从抗拒。
脚步轻盈来到沢田纲吉身边，执起少年细长的手指，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骸？”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冰冷的温度传递过来，沢田纲吉心忽地沉了下去。因今生经历的转变，有些事情成为积压在心底的秘密，被重重淤泥所覆盖，现在他发现，其实自己从未忘却过。
「他还在那，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水牢里。」
当他得知复仇者监狱、通过骸的记忆看到的那些景象就刻画在心。他想着，自己总是要救骸的，骸的过错不值得原谅，但也不需要在那么阴暗潮湿的地底水牢里度过漫长人生。这个世界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什么感觉他那么无力，太多的事情无法做到，太多的遗憾横亘心间，并且，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自己的性命，也就是失去了未来的可能性。曾经，他对着不珍惜自己性命的狱寺隼人怒吼，而如今失去自己性命的他，让另一个时间支流而来的沢田纲吉异常失望，虽然他还羡慕着对方的坚持自我。
十年后六道骸柔顺低垂的发丝时而被微风吹拂着扫过他的掌心，带来微痒的感觉。橘黄的灯光下，年少的沢田纲吉睁着那双大而明亮的蜜褐色眼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男人夤夜来此有什么事情交代？不过，他也不着急，只等着对方诉说。
十年后六道骸垂下眼睑，视线落在少年稚嫩的脸庞上，目光专注。
已经多久没仔细观察过这个人呢？失去了他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现在眼前的人是十年前的他，另一个时间支流的他，是他也非他。
“沢田纲吉……”我很想你。这样的话，他无法说出口。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沉而伤感，眼底闪烁着沢田纲吉看不懂的伤痛。
“别担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战胜对手，保护同伴这样的觉悟，我一直保持着！”沢田纲吉却像是能看出来他的悲痛，仰起脸微笑了一下，安抚他像是恸然无声哭泣的表情，而后，踮起脚拍拍对方肩膀，并附送一个自信的笑容。“一切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
暖色调的灯光照在沢田纲吉蜜褐色的眼瞳里，闪耀着泠泠金光，整个人就像要同化在同色调的柔和光线里。
眼前的少年站在那儿，好像整个人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六道骸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他自己才是会随时溃散的幻觉，只因心里日益膨胀的阴影使他产生这样可笑的错觉，可他无能制止，也不想再克制住那疯狂的欲念。
十年后六道骸蓦地用力握住沢田纲吉的手，失控的力道攥得人痛到心底，可富有弹性的肌肤上传来的温暖又让他的心疯狂跳动。
他在终于失去了那个人之后，明白了和他在一起时，总是因为无法理解的感情和行动产生的困惑，从何而来，因何而起。顿悟的震惊和急切，绝望与悔悟，一直在内心回荡，永无止息。可这种感觉无法宣泄的情绪，也是在一遍遍的提醒和嘲笑着他曾经的自以为是和迟钝。
“纲吉，”他突然开口，“能让我稍微拥抱一下吗？”
“诶诶？”抬头看到异色眼瞳里涌动的感情，沢田纲吉忽然有所明悟，这个男人对于那个沢田纲吉的感情，笑了一下，点点头。“……好。”
同时却在想着，这个男人对于感情的反应意外脆弱含蓄啊，跟外表全然不同呢。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称呼的改变。
十年后六道骸却没有马上抱住对方，而是牵起沢田纲吉的手。
掌中的那只手比自己的要小上一大圈，轻易就能包在手心里，如此柔软，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身躯更是比那个人要矮上一大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幼小，容貌也是犹带稚气的天真纯粹，简直甜美的不可思议。而那双似乎能够包容一切的眼睛却又和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淡然的表情则和记忆中那个慌慌张张、有些怯懦的孩子全然不同。
啊啊，自己简直是疯了，明明知道他是另一个人，可是，想见他、靠近他，这样疯狂的欲念一直都在头脑中来回折腾，在自己都没察觉时就已经来到了彭格列的地下基地，徘徊许久，终是忍不住想要来见他，想要看到那张相似的脸孔，那个也叫沢田纲吉的少年。
现在，甚至想要进一步靠近他。
此时两人牵着手，十年后六道骸骨节分明的另一只手流连在沢田纲吉脸庞边，因许久不见阳光而显得格外苍白的皮肤掩映下，益发显得少年的肌肤粉嫩。
如果现场有第三人一定会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暧昧，当事人之一的沢田纲吉却没有产生任何旖旎心思，对方的触摸方式，那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姿态，让他心情沉重。他明白，这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相似的情感，经由刚才那一瞬间，在彼此间交错。这样的感情，在前世也是他曾品尝过多次的苦涩。
灯光映照下，沢田纲吉的眼眸琉璃般绚烂多彩，眼中波光涌动，令十年后六道骸一阵心悸。
沢田纲吉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像是要隔空去抚慰对方，他始终不能看到相同的脸上露出那么落寞的神色。
恍惚间，被十年后六道骸牵着的那只手一紧，向前倒入他的怀里，同时腰部环上另一条强健有力的胳膊，整个人就被固定在一个夹杂着血腥味道的凉薄气息的怀抱里。
“……骸。”想要挣扎却又想到是自己同意的事，一时矛盾无比，就这么绷紧身体僵在那儿。
他的行为似乎让对方很愉悦，他能够清楚感受到贴在脸颊边的温热胸膛的剧烈震颤，脸上顿生阵阵燥热，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现在抱着他的人是前世心心念念的“他”。心情飘飘荡荡，一时如在梦中。
“对不起。”随着这一声，十年后六道骸飞快抬起沢田纲吉下颌，在唇上落下一吻，清清淡淡，宛如飘羽，一触即逝。
“……你！”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让沢田纲吉回了神，立即挣脱十年后六道骸的拥抱，退后几步，捂住嘴唇，满脸羞恼的红晕。不敢置信对方的所作所为，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只瞠大了眼睛恶狠狠瞪着他。
十年后六道骸却笑了起来，天生嚣张艳丽的脸庞上泛起从未展现过的温柔笑颜，异色双瞳中溢满带着专注的柔和眼神，仿佛清晨的微风一样拂过，顿时令沢田纲吉怔愣许久，心里五味陈杂：这样的笑容，曾经的他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
而现在，所面对的这个人却不是“他”。
阴差阳错，莫过于此。
“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淡淡的声音飘散开来，十年后六道骸的身形化作烟雾猛然溃散。
轻抚嘴唇，留在原地的沢田纲吉有些头痛的想到，不知道骸看到这一幕没有？他现在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能看到自己，自从产生异变之后他们就没再沟通过，亦无法通过对话了解到对方的最新变化，明明就在身边，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
“我很害怕呢，骸。”空荡的房间里，蓦地响起少年稚嫩的声线。
从前在双手不得不染上血色之后，他以为不管什么情况下自己一个人都能行，可以承担起责任，但是现在，沢田纲吉发现没有骸的陪伴，他的勇气就先丧失掉大半。
“纲吉君，”六道骸的声音陡然在耳畔响起，沢田纲吉一惊，尚未回头，房间的光线陡然暗下去，周遭一切再次陷入一团漆黑之中。
“骸。”你还好吗，到底是什么情况造成我们之前无法沟通，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情况吗？
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对方也不曾回答。
暗沉无光的室内，在不使用能力的前提下沢田纲吉什么也无法看到，视觉的缺失则是造成其他官感的加倍灵敏，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六道骸灼热的吐息萦绕在他耳侧，逐渐将之浸染得滚烫，同时燃烧起来的还有内心的一团火。炽烈的火焰将大脑烧得有点迟钝，却又诡异的清醒，有点类似于醉酒之后的熏熏然，明明一切都能感觉到，但又有不能控制的奇怪感觉。
六道骸的嘴唇在沢田纲吉的耳朵上研磨，逐渐发展为吸吮，舌头沿着耳朵轮廓一寸寸□□，在饱满的耳垂上格外流连，耳朵周围的发丝都被舔舐得湿漉漉的，接着温热柔软的舌头便钻进了耳洞，沢田纲吉的呼吸陡然间便粗重起来。
他看不到身后的六道骸脸上的肃穆阴沉，也感觉不到对方身上如同出鞘利剑一般的凌厉气势，这种气势锋芒毕露，又马上隐藏起来，只剩下一种若有似无的不安，使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一阵恶寒，好似潜藏的毒蛇，无声无息，却令人暗自胆寒。这一切，沢田纲吉都没有任何感觉，奇异的欲念将他的观感在某方面成倍扩大，在另一方面又无限缩减得十分迟钝。
这把火越烧越旺，也不仅仅在沢田纲吉一人身上起作用，此刻六道骸转了过来，紧紧抱住他，两个人贴得极近，彼此间沉重的呼吸交错，脑袋都糊里糊涂，纠缠的肢体间的力道越来越不知轻重。
沢田纲吉听不见其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六道骸的气息，混合着体温将他包围。头抵着肩窝，眼前是一片黑暗，眼眶里的蒙上的一层水雾让世界都在晃动中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二节 未来前篇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