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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回 月迷津渡玉琅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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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微护送囡卿回府后路过销魂窑,门庭若市,声色萎靡。没来由一阵颤栗,方才还计划着温香软玉,可夏侯微一想起今日在琅玕王府听到的那些秘事,顿时如一盆凉水浇下,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完了,看来琅玕王秘事影响到自己的正常需求了。可见今日那番听闻听在一个正常男人耳中是多么无法接受。
绕着长安城跑了几圈,夏侯微还是来到了世子府。
果然如夏侯微所料,身心疲惫的景夜漓根本未眠。夜色寂寥,景夜漓站在廊下,一身蓝色长衫在寂寥的夜色下愈显飞逸。眼神微闪,夏侯微始终不明白,出身贵胄的景夜漓怎么就是个另类,无论做什么事都是随心而定,近乎任性的一种洒脱,饮马江湖,长歌逍遥。看着景夜漓的身影,夏侯一笑,他们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然,正因为两个人过于相似,所以彼此足够了解。景夜漓对琅玕王的态度夏侯微看在眼里,是真是假他分得清楚,令他困惑的是漓为何要如此在乎琅玕王。
“夜黑风高日,良辰美景时。怎么,大公子的美人团们怎么舍得让您四处游荡?”
听出了景夜漓口中的不满和讽刺,夏侯讪讪地摸了摸鼻间,撩起衣摆凑上去道:“漓,本少就知道漓世子今夜注定难眠!”
景夜漓很少有这样冷淡的时候,他就那样看着夏侯微。
夏侯死皮赖脸地坐了过去,径自斟满一杯酒,神情忧郁道:“唉,本少与漓一样,心有所念,孤夜难眠。”一声叹息,饮下一杯酒。
景夜漓皱了皱眉,夏侯烦恼道:“漓,我喜欢上了一名女子。”
“听闻夏侯家的大公子,自出生起,非年轻者母乳不喝,非貌美者近身不得,五岁就以一抱杨家小姐定下终生。你我相识的这十几年里,每逢见面大公子必会赞美某女子容颜美丽或是体态娇柔。”景夜漓瞥了一眼夏侯微,凉凉转道:“但喜欢一个人,这一点大公子您倒从未说过。到底是哪家闺秀如此走霉运?”
夏侯微也不在意心情郁郁的景夜漓冷嘲热讽那番话,抛过去一记桃花眼,得意道:“那是,本少多情但不滥情!漓,你快帮我想想,本少是开始喜欢囡卿美人呢还是璇蓁美人?”
景夜漓终于回头认真地看了一眼一脸苦恼的夏侯微,深深道:“夏侯微,适可而止。”
“多日不见璇蓁美人,真想知道美人去哪里了?”一番感叹,夏侯微又振奋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相思苦尤甚,爷吃!”
鸡同鸭讲。心情烦躁的景夜漓揉了揉额,看着大晚上说得正欢的夏侯,正要赶人,景沐却进来禀告,孟府来人了。
“请!”夜色正浓,景夜漓实在想不到囡卿现在找自己究竟有何要事。
“咦?这么晚了囡卿美人怎么还没有睡,难道也是思念本少?还是璇蓁美人回来了思念本少……”夏侯微就在一旁边饮酒边碎碎念。
“漓世子,大公子!”进来的女子一身水绿长裙,水波盈盈的大眼在灯火下一闪一闪。
景夜漓和夏侯微同时看着进来的女子,这对孪生姐妹一向是形影不离,姐姐在前妹妹站后,可这么进来一个,他们根本分不出眼前的这位到底是不离不弃的哪一个。
很明显看出了两人的困惑,颜不离笑着道:“漓世子,我是不离,姐姐让我前来,她要借凌阳子一用。”虽是笑着,但却极为认真。
“不离姑娘,你家姐姐有没有说让凌阳子神医去做什么?琅玕王今日下午病情加重,神医现住在王府为其治病。”
夏侯微也凑上来嬉笑道:“不离美人,囡卿美人那里不是有个更厉害的大夫么,还用那不顶用的神医做什么?”
颜不离顿了顿,把囡卿让她说的原话不漏的说了出来。
两人路遇歹人,璇蓁失踪,弦月重伤。得知这两个消息,景夜漓和夏侯微顿时敛起神色。
景夜漓顿了顿,果断道:“不知道琅玕王病情如何,我现在就去王府,我会尽力请神医跟你们前去锦州为弦月姑娘医治。”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看到了,但景夜漓却还是选择劝凌阳子去救弦月,毕竟,她可以缓解画纱毒发的痛苦……
“不离,璇蓁美人有没有受伤?”
不离的眉眼间也布上了一层担忧,摇了摇头,准备跟着景夜漓前去琅玕王府请神医。
景夜漓草草安排了一切,就立即离开。夏侯微躺在床上,这个时候他当然是睡不着了,到底是谁会劫走璇蓁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必囡卿美人也是一夜难眠,一骨碌翻起来,夏侯接起桌上的扇子跳出窗子直奔孟府。
景夜漓不认识玄武,孟囡卿担心出什么岔子就让颜不离去找景夜漓,玄武暗中相随。安排完这一切,囡卿果断离开孟府,直奔玲珑阁。
夜晚下的紫芫没了初见时的那片山水幻境,烟云幻影。月迷津渡,朦胧的青影下,玉琅栏杆,愈显葱茏。孟囡卿静然地站在假山上,第一次误闯,险象环生;第二次初见,满心震撼;第三次相邀,生死攸关。这是她第四次来到这玲珑阁的紫芫,危如累卵一次,但她的心境却是最平复的一回。雀替下的哑玉铛,依旧清簌生泠。沉寂的夜里,漫芫里的锦被花,渗透着剧毒的虞美人在交交错错的玉石阑干外悄然无声,疯狂生长。
雕梁竹蓼上又添月华,这种磅礴的寂静,倏现出一种天地入画江河入釉的盛世繁华。生死隔一瞬,你我却相离一生。因为这片寂静,孟囡卿牵挂璇蓁的心情也稍有平复。也许,所有的别离,都有另一番期许。
孟囡卿站在高处,遥遥地看着远处还亮着的疏疏灯火,她竟然去想远处那盏盏灯火后面的故事,十里桃花,共话桑麻,于离者,必是此生不可断的牵挂;候谁归家,镜前绾发,于守者,这一世也不过暖如刹那。
所以,不管经历过多少事情,一个人尝下过多少悲欢,孟囡卿始终是善良而美好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从璇蓁不见了的那一刻起,她一直在用心底最纯真的善良和美好为璇蓁祈祷。
“卿卿打算站到天亮?”竹蓼的门被打开了,传来那道玉磬清音。
孟囡卿默然收起眸色,如果能换得璇蓁平安归来,站一夜又有何妨?心底一声叹息,孟囡卿缓然走进竹蓼。
从进入竹蓼的那一刻起,囡卿的心里已然不复平静。玉无双站在软榻旁边,孟囡卿直直走过去,开门见山问道:“你究竟是谁?”
无双毫无所动,淡紫色的广袖下是白色的长裳,像是才从床上起来,孟囡卿仿佛没有考虑现在是什么时间。才平复下的焦虑被勾起,囡卿涌起一股怒名的火气,忽然吼道:“无双公子,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要什么?皇位?天下?你想要珩王去争夺皇位,挑拨起太子与瑞王之间的矛盾,你想让九阙天下大乱对不对?那日千寻楼刺杀,不管是琅玕王出事还是萧瑢身死,阑溪或是西漠是不是就会如你所愿和九阙开战?那日的刺杀,你到底是不是幕后主使?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从狩场围猎到琅玕王府一行,白日里所有事情都让人心神疲惫。而晚上回府后又得知了沐兰院祸事,特别是璇蓁失踪,弦月重伤,这一切都压得囡卿喘不过气,可她却连流泪发泄的资格都没有。方才对着玉无双那连番怀疑与质问,囡卿心中有一种发泄后的痛快与畅快,仿佛那些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连番怀疑与质问,每一个字每一个问题都是最黑暗的阴谋与指责。可不管是事实还是揣测,玉无双没有丝毫怒意,明绒深盈的魅眼,平静的眼波,姿艳独绝,世无其二,看到玉无双这副玉溶清贵的样子,孟囡卿浑身像是泄了气,很累,歉意道:“对不起,无双公子,是囡卿失态了。”
她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很认真。
两人就这么站在软榻前,谁也不说话,但却没有一丝违和。孟囡卿在这段沉默里,迅速调整好状态,吸了口气,看着无双极尽平和地道:“无双公子,锦州沐兰院被死士灭门,那里,对我很重要。璇蓁被那些带走了,璇蓁,对我也很重要。所以请无双公子相告,那日千寻楼的死士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站得很近,玉无双认真地听着囡卿的话,在她说完最后一句“对我很重要”后,无双将熏笼里的香料一转,然后平静道:“就算知道了幕后主使,卿卿打算如何?”
“救回璇蓁。”
“救?”熏笼里散出袅袅青烟,玉无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玉轴,提醒道:“那样会暴露卿卿的身份。”
囡卿毫不犹豫道:“我不在乎。只要能救回璇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