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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二十一 貳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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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壹、
“我该……怎么办……”
颤抖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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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岛静雄二十四岁前的最后一个圣诞节降临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零点零零分。
平和岛静雄告别了折原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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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十二分。
二十四日的晚上，是静雄回去得最晚的一次。当他踏进“家”门的时候，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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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小静。
——今天是平安夜哦。
——请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家过吧。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都是这么过来的哦。
——你呢，就好好去约会吧。
——千万要迟点回来哦。
——不然的话是要被发现的呢。
——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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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十五分。
平和岛静雄愣了足足三分钟后，艰难地跨过客厅里一地板的空啤酒罐，期间甚至没能数清楚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反着光的金属易拉罐到底有多少个，因为在一堆相同的物种中他发现了一个异物。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或者感受，他只知道，原本在这三个月内逐渐被拉紧的脑子里的某根弦，此时此刻——“啪”地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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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小药瓶子里，装的是折原临也的全部。
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心情，他的依赖，他的感情，他的期待，他的人格，他的自尊，他的骄傲。
以及——
他爱的人类，他恨的小静。
统统——都被封印在这毫无特点的小瓶子里。
——我拿我的全部，来和你里面的东西做交换。
——换完之后，我是不是就会和你的外表一样毫无特点了呢？
——还是说，只是和你一样，只有这副皮囊，是最平凡的呢？
——啊啊，不管了。
——未知的东西才有趣嘛。
他一口吞下的，除了外表普通的白色药片，就只有他现在所拥有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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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已断。
不同于被药理压制下去的旧疾，尚有复发的可能。
弦断则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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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岛静雄第一次如此急不可奈地想要追上折原临也。
也是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他或许永远都追不上他的脚步，又或者，再一次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但他知道，折原临也，他就在那里。
他就躺在那里，哪也没去。
到又或许，他的灵魂走了。
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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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剂药。
——吃完了就睡吧。
——至少在走之前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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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就要有个醉酒的样子啊跳蚤。
——睡的那么安静算什么啊。
——不解酒的话第二天还是会头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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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咧？
——小静？你不是出去玩了吗？
——现在还早呢。
——你看，才八点。
——快回去啊。
——……？
——糟糕……
——幻觉？
——我醉了吗？明明没有喝酒啊。
——啊啊，说起来冰箱里好像还有不少啤酒呢～
——既然已经醉了，无妨再喝个痛快。
——希望喝完了能顺利睡着呢。
——顺便再做个好梦。
——什么好呢？
——活物就算了，每天每天都要跟他们打交道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啊。
——也不要手机和电脑，看见就想吐。
——回归自然？
——开玩笑～那岂不是要退化当野蛮人？
——城市的钢筋水泥混凝土也很单调啊。
——露西亚的寿司？听起来不错～不过我可不想过猪一样的生活啊～
——然后让那些人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啊呀……
——好像这么一算世界就不剩什么了～
——算了……真是够了。
——就这么让我一个人吧。
——这样就好。
——这样最适合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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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十六分。
平和岛静雄勉强抚平心脏的悸动感，将睡死在沙发上的折原临也打横抱起，扔进了折原临也的房间。然后轻轻地迈进厨房。
厨房中飘起了令人振奋或是清醒的气味，甜香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辛辣感——刺激着尚未醒来的折原临也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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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我还是只能一个人。
——对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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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三十分。
平和岛静雄天人交战中。
——做都做好了，实在没道理浪费掉啊。
——浪费可耻。
——虽然给他端去了也不能保证不浪费。
——他宿醉头疼也不关我的事。
——但是万一真的酒精中毒了什么的就真的很麻烦了。
——应该叫他起来自己吃？
——难不成要我喂他？！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他家保姆！
——这……
——到底要不要给他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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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送你走是不行了。」
——是……谁……？
——「呵呵呵……看来你不仅情绪失常，连记忆力也衰退了啊。」
——原来是你……放心，我还没衰退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身体机能确实退步得厉害啊。
——交给你以后记得要好好锻炼它啊～
——「也就是说，你已经做好准备，将身体交给我了？」
——别这么说嘛，又不是精神分裂～
——而且，我就是你，有什么交不交的？
——放你出来，说到底……也还是我自身的意志。
——「是吗……你能这样想就好。以后就交给我吧。」
——都说了别这么说嘛～
——我又不是没可能回来了～
——不过暂时……要拜托你了哟～☆
——我去睡了……
——「嗯，随时准备回来。」
——「吾等将在此世界等候。」
——哼，矫情。
【再见。】
——或者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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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三十七分。
平和岛静雄一边带着最后的犹豫不决，一边将已经半冷的姜蛋奶端进了折原临也的房间。
叫唤了躺在床上的人两声，没有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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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三十八分。
平和岛静雄接到了回到家的音子的电话。
“啊，音子吗？抱歉，到家忘了打电话给你。”
“嗯……有点事。”
“呃……是的……对……”
“我刚做了醒酒的东西，不过临也那家伙到现在都没醒……不知道怎么办啊。”
“早知道他一个人在家喝酒喝到死我就早点回来了可恶！现在这样真麻烦啊！”
“好吧……”
“对了，我在酒罐子堆里找到一个东西。很奇怪，像是什么药瓶子。”
“不知道……上面什么都没有，连标签都没贴。要不……我带给你看一下？”
“？！那、那怎么办？！”
“好，好的。……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帮大忙了！改天再约你。现在很晚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早点睡吧！”
“嗯，我知道的。”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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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四十五分。
平和岛静雄坐在折原临也房间的窗台上。
他很焦躁不安。
焦躁不安到连烟也忘了抽。
焦躁不安到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只能瞪着眼睛发呆——尽管目光所及之处大部分都被折原临也占据了。
或许根本算不上发呆，只是对静雄来说线索太复杂，不知如何理顺，只得一边干瞪着当事人之一，一边想着刚刚音子所说的话，一边又不知不觉回忆起这三个月的种种，贴在自己房间墙上的三张合同见缝插针地在脑海里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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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五十三分。
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醒转过来。平和岛静雄的发呆告一段落。
“唔……头好疼……”
“醒了吗。我去把东西热一热，你等会。”
说完就“笃笃笃”端着那碗姜蛋奶跑进了厨房，临也醒后他才莫名地觉得之前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此时才发现回来之后根本就还没有换拖鞋。
“姜蛋奶我放这了，不想头疼的话就赶紧给我吃了！”
“……”
“……你倒是赶紧给我起来啊。鬼压床了？”
“……你觉得呢？”
——其实你出门之后这具身体根本就滴水未尽啊。
——除了药和酒。
“啧……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静雄走到临也床边的距离连一步都不到，他却始终觉得这段距离十分漫长，空间和时间上都是。
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的对象——就在眼前半步的距离，躺在床上，醒来后还是不自觉地眯着眼睛，说是鬼压床了，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用那双比临也大而粗糙得多的手握住临也的肩膀，轻轻将他的身体往下面一压，得到他脸上鬼压床解除了的信号，再将他的上半身慢慢扶起。
“……小静，已经能很好地控制力道了呢。”
——我没有一醒来就被人形兵器压成肉饼该庆幸吗？
“！”
说实话，平和岛静雄刚刚根本就没注意这件事。虽然这段时间有好好地跟所谓“女朋友”的音子出去约会，失控的机会也逐渐下降了，但是——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今天晚上，在充斥着嘈杂声的商场门口的那种盛怒感和差点就要爆发出来的怪力。
——不、不可能……
——难道刚回来的这一个小时内就莫名其妙地好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啊！！！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刚刚冒出来跳蚤的事还没搞清楚就又被自己的事缠住了！
——不管了！我不管了！
“所以呢……”
“什么？”
“好了又能怎么样？这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
不过就是没了怪力变成了普通人！不过就是看见你也无法下手杀了你！不过就是连用自贩机揍你这种事也做不到！不过就是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看见你这张令人讨厌的脸！怎么样！协议达成了很开心吧？啊？！那就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哈……？小静啊，我可是很清楚地记得合同上写的是‘不再出现在池袋’吧？”
“我当然……记得了……所以……”
“所以什么？”
“我现在要回池袋。”
“……好。这样我也可以回去我的办公室了。”
“在此之前，”静雄微微合起眼睑，好像在躲避什么，又好像在期待什么，“给我把别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吃完！”
“虽然我现在确实很想吃东西不过——”
“正因为如此，我其实是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呐。”
他是真的想吃点什么——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啧，真麻烦。”
“……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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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折原临也进食中。
平和岛静雄喂食中。
有些颤抖地将一大勺姜蛋奶连勺子一起含进嘴里，折原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勺子的颤抖。
但他仍然眯着眼睛不肯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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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折原临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睁开眼睛望了平和岛静雄一眼。
不是一眼万年。
只有一分钟。
足足有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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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零点零零分。
“你不是跳蚤。”
“你是谁。”
折原临也仍然望着平和岛静雄。
“说啊！你到底是谁？！”怒不可遏。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已经很愤怒了。
——明明这只跳蚤就在眼前。
——为什么身体却没有反应？！为什么没有直接解决他？！为什么反而觉得一点力气也发不出来？！
——对啊。因为他不是跳蚤嘛。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那他到底是谁？！
“——在我解释之前，可不可以请你先说说你认为我不是折原临也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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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跳蚤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眼神？
那家伙鬼压床了宁愿一辈子躺在床上，才不会找我帮忙。
他看见我的时候，就算眉头皱着也要笑给我看。
也不会像这样面无表情。
不会把情绪藏着掖着。
更不会用这样……充满了温柔和满足感的眼神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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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这不是全都被识破了嘛。
——不过没关系。
——我本就是这个打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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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解释很麻烦。”
“不如去新罗那吧，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哦～因为小静是单细胞的草履虫所以根本就没发现这一点呢～”
“你就只有嘴贱这点跟他一样啊。”
“有什么关系～？”
“算了。今天很晚了，要不明天再去？”
“哈哈哈哈……小静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啊啊，真是有生以来最有意思的圣诞节啊。你硬要问我的话，我可是很想现在就走呢。”
“那行，我去打车。你快换衣服。”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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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五十八分。
平和岛静雄直接卸下了岸谷新罗家的大门。
折原临也看着平和岛静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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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半。
平和岛静雄得知了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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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不再是你】
【我又何必是我？】
【这样就扯平了。】
【没有赢家的游戏到此为止】
【让我们重新来过。】
——来自两个人的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