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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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老爷子走进门来，虽然两鬓稍有些银丝，精神却极佳，身形笔挺，连一半年轻人都比不上，走进门来，满屋下人连带着郭志文宁玉洁都不敢说话，站在一边，恭候着他一步步走来。
宁毓华坐在床上，低低的叫着“祖父”，带着几分惶恐就要下床来。
宁老爷子眉头一皱，喝道：“你受着伤还起床，是嫌自己好的太快，是不是？！”
宁毓华低着头不敢说话，手底下却是不动了。
宁老爷子往前走几步，丫头忙搬来条椅子放在床边，宁老爷子一边落座，一边喝问宁毓华：“你刚才说，宁芸喝宁朗那两小子，是见你受伤跑掉了，把你扔在那里的？”
声音里带着冰寒，眼睛里，更满是厉色。宁毓华似被吓住了，讷讷地道：“其、其实也不是这样……”左右为难支支吾吾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在为朋友开脱！
宁老爷子登时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本就不是多宽和的性子，瞧见孙子这样，更是恨铁不成钢：“什么不是这样不是那样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也说不出来吗？！”
宁毓华身子一哆嗦，低着头就不说话，垂头含胸，活脱个鹌鹑样！
宁老爷子益发来了气，原本知道唯一孙子醒来的喜悦一扫而空，眼前这么个不善言辞怯懦心软的孩子，显然不是他希望的孙子，他几乎是冷笑着道：“一点点小事，就畏畏缩缩，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也不知道反抗，傻傻愣在那里被人欺负……就你这样的，我以后，怎么放心把宁家交到你手里？！”
见他生了气，满屋子噤若寒蝉，宁玉洁担忧的看着儿子，到底不敢反抗自己父亲，站在那里急的额头直冒汗，郭志文也是为宁毓华担忧的模样，瞧着宁毓华头越来越低，上前轻声道：“老太爷，毓华也是年纪小，等他再大些……”
宁老爷子却是暴喝一声：“年纪小？他都九岁了还年纪小？人家甘罗七岁就做了宰相了，他呢？我宁家就他这么个继承人，他还这样，以后是不是要把家里的基业全毁了，才算完啊？”
宁毓华垂着脑袋，一字不吭，任由宁老爷子数落。宁老爷子数落人的时候，是绝对听不得反驳的，否则，后面便是更大的狂风暴雨。宁毓华早就习惯了，这样轻轻几句骂不过是最浅显的，他如今才重生回来，却不好表现太过，哪怕克制到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哪怕心底早已恨意流动，宁毓华面上，依旧是孤单懦弱的孩子，被严厉祖父斥责时的惊惶和害怕，小心翼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可怜小模样。
这是宁老太爷最讨厌的模样，很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斥责，却是宁毓华当年孩童时最多的反应。
可这次，他却猜错了，宁老爷子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先是眉头紧锁，似乎马上又要呵斥，可再看宁毓华那小小的人儿，头上包着的白布，面无血色的样子，原本就要破口而出的大骂，硬生生却又给咽了回去。
眼里闪过的，是满满的失望：“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子……”
宁毓华身子一抖，低垂着被遮掩住的脸上，一瞬间，冰冷如霜！
从来都是这样，宁老爷子似乎永远不知道，对一个尚未完全知道世事，被困在宁家大宅里，身边连个知心的玩伴都没有的孩子来说，他那永远苛刻严厉得完全不近人情的要求，是如何的让人压抑？
事实上，宁毓华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这个祖父，几乎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打哆嗦，夜里做的最大的噩梦都是他那近乎咆哮的指责……
年幼的宁毓华永远不明白，为什么不管自己如何用功读书，不管他如何努力，却永远都得不到宁老爷子的喜爱？
及至长大了他才明白，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住顶楼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宁老爷子的喜爱——他那不知道身份的亲生父亲，他出生时害得宁玉洁难产导致伺候身体虚弱，再不可能生育……
毓，繁盛生长之意，宁老爷子想到这个的名字的时候，想着的是这个长子之后，宁家会有更多的孩子，最好儿孙满堂，十个二十个都不嫌多的……
可到最后，却只有了宁毓华一个。
身子不见得多健壮，也没有什么学医天赋，性子不够强，懦弱胆怯，在学堂里连交朋友都不会——宁老爷子要的，是一个能够继承宁家，光耀宁家的孙子，宁毓华这样的，实在不得他喜爱。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宁毓华讥讽地扯动嘴角。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渴望着长辈认同的孩子，宁老爷子是否喜欢他？他不在乎！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宁家唯一的孙子，宁家唯一的血脉了。
宁老爷子再不喜欢他——又能做什么？
郭志文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老太爷，毓华算得是不错了，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童生……跟他同岁数的，谁有他这么出色？外面谁不知道，咱们宁家出了个小天才？！”
宁老爷子嗤笑一声：“就你会做好人，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吗？光会读书顶什么用？就他那性子，便是当了官，也不过是人嘴里的肉，捏在手里搓揉拿捏的泥偶！”
对着这样不客气的宁老爷子，最后郭志文也只能尴尬的讪笑两声，对着宁玉洁宁毓华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成功收获宁毓华感激的一瞥。
宁老爷子似乎也是疲乏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宁毓华，开始追问他之前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宁毓华一幅吓坏了的样子，战战兢兢一五一十把所有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听到他拿着干果点心烧鸡烤鸭去诱惑小孩子跟他一起玩时，宁老爷子的样子，看起来恨不能生吃了他——其实宁毓华自己也觉得挺丢人的，实在忘了，自己小时候，还有这么蠢的时候——郭志文又给帮腔了好几句，不过都被宁老爷子忽视了。
说道后面野种那段，宁毓华眼睛里水汪汪的，愣是不敢掉下来，委屈地直哽咽：“我不是故意打架的，可他们说的实在太难听……不但侮辱母亲，还侮辱了爹爹，所以我才……”
宁老爷子脸色铁青，不过这一次，却不是针对宁毓华了，冷笑练练：“我平日养着这么一帮子吃闲饭的，学堂先生纸笔用度，那样不是我的，便是他们家里种的药材，也是我收的……吃着我的饭，还敢欺负我孙子？”难得夸了宁毓华一声，“遇到这种事，就该狠狠打，打死了也是该的！”不过随之又是一通数落，“那些事寒门祚户浅薄的小兔崽子，你是我宁家的小少爷，也跟着这些野孩子一起打架？满府的下人都死光了不成？你但凡喊一声，多少下人没有？要教训几个孩子，还不是翻翻手掌的事？你到好，弄得自己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险些连命也没了！”
宁毓华不敢反驳，乖乖挨骂。
宁老爷子又说了一通，到底顾忌着宁毓华伤还没好，这是他宁家唯一的血脉，不能轻忽，他这才罢了，起身离开。宁芸宁朗和那些孩子的父母还在前面等着，之前不知道他们打伤了宁毓华竟然还跑了，只当他们惹了祸之后就通知了下人时宁老爷子就不打算原谅他们对自己孙子做的事，这会儿知道了他们还曾跑掉，只是最后怕事情闹大才又回来通知人宁毓华受伤，中间间隔的那些时间，很可能自家孙子就会一命呜呼，宁老爷子满腔的怒火不住往上涌，这次，他饶不了这些族人！
别管平日对他们多好，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只要露出一点点机会，就扑过来想要在宁家身上咬下块肉来，眼不错盯着他宁家的财产！呸，以为害死毓华，他就会从族里过继孩子过来吗？这些人做梦！
这次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还真当他老了，宁家没人了！
临出门，宁老爷子回过头冷冷看着宁玉洁：“毓华也醒了，你可以放心了？回你的院子去，这里是外院，人来人往，也是你个女人该呆的地方？！”
宁玉洁半低着头，露出她姣好白皙的脖子，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着，被宁老爷子这样呵斥，也不见有半点喜怒，只是低眉顺眼地应道：“是，父亲，我一会儿就回院子里去！”
“哼！”宁老爷子一跺拐杖，冷着脸就出了屋子，大步离开了！
他一走，满屋仿佛瞬间从冬天回到了春天，所有人都是暗自松了口气。
宁毓华一改之前畏缩的样子，问着宁玉洁道：“娘，你要回去吗？不能多陪陪我吗？”
宁玉洁听着他的话，心都要碎了，赶忙走过几步，摸着他的脸道：“好孩子，你想我陪着你吗？那娘留下来陪你好了。”
宁毓华却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祖父说了要你回去的，你不会院子，祖父得不高兴了……”
宁玉洁脸色瞬时闪过一丝凄楚，瞧着这样懂事的孩子，心疼道：“你啊……”多少跟他一样的孩子此时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偏她的孩子，却已经这般懂事……她宁愿，自己的孩子无法无天一点，也不要这样！
郭志文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孩子也是为你着想，你该高兴才是。这里有我呢，你别担心。”
宁玉洁身子一侧，闪开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一边只哄着宁毓华：“好孩子，我一会儿就走，你伤还重，先睡，我在这里看着你！”
宁毓华只当没看见这两人之间的嫌隙，高高兴兴点点头，钻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睛，慢慢调整着呼吸，他本不想睡的，可是疲倦感却如潮水一样涌来，不知不觉，他就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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