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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玖拾叁章 赎罪 从夜色到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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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夜色到黎明再到入夜,马匹越过森林,经过稀疏的村落,再踏上冰雪初融的草原,已经显得疲累不堪。庄潋羽歇了马,“离开最近的天炎驻营已经不远,到这里她们应该追不到了。”
他放了一颗信号烟雾,“这样军队里的人看到,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应我们了。一路上不停奔波,又没有大夫,你的伤口……”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了开去。
我身上仅披一件他的白衣,大腿以下的溃烂的皮肤全都暴露在空气里,一道道血迹触目惊心地从衣服里渗透出来。奇怪的是,我竟然忘记了瑟瑟发抖,还笑应着说没事,我没事。
而我的眼,则直直望着山那头看不见的城市,我的爱人,我的朋友,我的一切。归去的心愿比什么都要强烈地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竟然迎着冷风,缓缓地站了起来!
寒风料峭中,几人骑着马飞奔而来,马蹄踏出的雪水在她们身后扬起一片白色的雾。待她们走近一些,我们看清了彼此,谢盟、刘虹的脸上竟溢出了从不轻弹的女儿泪!
“主子——!”谢盟呜咽一声,直接从马上跌落,连滚带爬地来到我的身边。我疑心她的面色此刻比我更加苍白,她不住地颤抖着,仿佛比我还要痛。“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呀!”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大腿上外翻的皮肉,“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主子的身边……可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您被……”
刘虹也下了马,她轻轻拍了拍谢盟的肩头,“先把主子送回去疗伤,我们再去领罪。”她比谢盟的资历深,为人也老道得多,饶是这样,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哽咽。
谢盟点点头,含糊地抹了一把脸蛋,和刘虹一起把我扶上马,向着临冰城而去。庄潋羽和一小队骑兵紧随在后,一行人匆匆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道是盼再相见,真到了这一刻,竟只觉过了千年,鼻子禁不住发酸。
门打开,云儿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瘦削下来的脸庞上,一双清亮的眼睛含着千言万语。他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冲过来将我紧紧抱住。而我除了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血淋淋的模样叫人触目惊心。
原来疼痛,竟是会麻木的。我一步一步地挪过去,他屹立不动,两行清泪却是刷地一下淌了下来,眼睛紧紧盯着我的步伐。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滋味。
这样短短的距离,却走了好久才走到他的身边。我微笑着对上他的泪眼:我,回来了。
万千牵挂从心头放下,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我双腿发软,眼前一黑,只听得他最后那一声凄厉的尖呼。
再醒来,遍身撕裂的疼已经被麻痒的感觉所取代。云儿正在上药的手颤抖着,时不时扭开头去,怕泪水滴到伤口我会刺痛。
一阵酥麻的温暖在心头酝酿开来。原来,这便是真实呵!在我的上一世,也有过遍体鳞伤的时刻,也曾心痛到难以呼吸,当我孤独地舔犊着自己的伤口,我何曾料想到我也会有今天!我也会有人关心有人爱,在我最伤痛的时候不离不弃……在受刑的时候也不曾哭过的我,此刻的感动化为满心柔柔的酸涩,落下泪来。
天炎皇宫内,女皇听完炎月群尽量婉转的表达,忍不住低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们姐妹平时怎么斗我都极少插手,但这次是在打仗,在打仗!搞不好,赔进去的就是整个国家!你怎么能这样冒险?”
女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怒火。她知道,如果她再情绪激烈几次,必不能看到这场仗打完了。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都大了,不是她说几句就管得了了。天炎在她手里的这二十多年,发展得比较令人满意,只要这场仗能够打赢,她也算对得起皇家的祖先们了!可是现在……她昏迷了很久,竟不知道情况已经危急至此!
“儿臣知罪!请母皇给儿臣赎罪的机会,儿臣愿戴罪立功,等我军得胜归来后,再自行领罚!”
“那你想怎么赎罪?”炎琳玉深深地叹息。
“报——”一声急呼从门外传来,女皇准入,疲惫的信使一头栽倒跪下:
“禀、禀告皇上,据探子来报,八皇子已被成功救回!”来人将头埋得低低的,只觉房中的两人目光有如锋芒刺背,扎得她冷汗直流,“八皇子,在敌方受到酷刑威逼,但仍然临危不惧……坚持到援军到达!被送来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是血……”
炎月群看女皇颤抖了一下,忙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脊背。“虽、虽然她浑身是血,但据军医诊断,都是,皮肉之伤,如静养数日,必能,悉数痊愈!”
久久没有听到下文,信使害怕地吞了下口水。不是她不想一口气说完,实在是一口气跑来这里,气喘吁吁!天哪,她的小命不会就在女皇和储君的一怒之下没了吧?
“报的好,打赏!”
听到这五个字,她觉得周身都有些瘫软下来,忙谢过恩退了出去。这年头,传信的也不好当啊!
房里面,女皇的神色比起之前好了许多。“月群,你也听到了。你八皇妹为了国家,为了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你可有觉悟了?你准备如何戴罪立功?”
“回母皇,尘妃的身子已经很重,怕是不出一个月就要生了。儿臣恳请母皇派人先行押送粮草去临冰城,待尘妃生下孩子,儿臣将亲自赶去前线,与八皇姐并肩作战,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让那些贼寇们瞧瞧我天炎的厉害!”
“好!本王就应了你!我先让月落押送粮草,火速前往。这一次,我们只许胜利,不许失败!天炎的未来,本王就都交付给你们了!”
“谢母皇成全!”炎月群向着女皇深深地磕了一下。她知道这一磕以后,她便不再是天炎的储君,只是国家的一个罪臣,等待赎罪的罪臣了。
门外,靠墙站着一个华衣男子。他沉静温和的脸上带着笑容,眼中隐隐含着泪水。孩子终于长大了,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而自己,自己的青春和半生,也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了。
他抬头看向高高的宫墙,宫外的天空还是那样蓝,那样纯净,那样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虽然仅仅是一墙之隔,但那,已然是另一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