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夜紫魅.月华（女尊）》夜微阑

76、第柒拾肆章 飞羽 天蒙蒙

　　天蒙蒙亮。赤丹城仍在沉睡中，隐约有些雾气朦胧。吱嘎门开的声音在一片宁静中显得特别刺耳。须臾，门又被轻轻带了上去。
　　原来是街边一间不起眼的店铺。不大的招牌上四个大字清晰可见：落语客栈。
　　少年一袭整齐的白衣，乌黑的眼睛灵气逼人。他神色匆匆地穿过回廊，却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木牌，滑溜溜的触感，背面有个小字——“庄”。
　　小厮拿着他的名牌敲开他房门的时候，两人皆是睡眼惺忪。落语客栈不大，这会还没有开门，通常这个时间也鲜少会有访客。直到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牌被交到手里，他的睡意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因为那个人，来了。
　　我注意到白衣少年的时候，他已经几乎站在我的面前。我暗自惊叹：如此悄无声息，不愧是吃这碗饭的。云儿本能地向前走了一部挡在我的面前，在看清来人后，才微微有所松动。
　　“岳公子。”他扬了扬手里的木牌，声音和表情一样清越灵动，仿佛刚从雪山上流下的泉水那样纯净。“虽然有些令人意外，但多谢岳公子还记得我。”
　　我看了看云儿，他目前还是我的代言人。两个美妙的少年站在一起，真真是为黯淡的室内增色不少。我曾在心中将落绎比作清雅端洁的莲，苑荷比作淡淡妩媚的荷，云儿比作多情多刺的蔷薇，飞飞比作冷傲清香的梅，而眼前的少年，则可比作是清宁幽香的兰了。
　　云儿会意地点点头，“这么早便叨扰有些过意不去，但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是有求于影门。庄公子可还记得对我家主子的许诺？不知这个诺言还作不作数？”
　　庄潋羽一副受侮辱的表情，有些愤然：“这是自然。如同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说话自然是作数的。岳公子这么久才来找我，想必是想好了要知道什么吧？”他的视线在我的面纱上来回晃了几次，看不出我的表情，只得作罢。
　　云儿按着我们之前说好的，继续答道，“这是自然的。庄公子，不知你对……皇家的事情怎么看？若是宫里的主子们需要你的帮助，你……”
　　庄潋羽微微笑道，“影门没有得不到的信报，但肯不肯透露，就不一定了。我们买卖消息的，虽都是看钱做生意，可也得自保不是？在能保证自己和利益的前提下，只要出钱的买主一般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言下之意，只要不影响他们自己，谁出钱谁就是老大。云儿又试探道：“那……若是今儿我们主子跟你买了消息，但明儿又来一位主出了高价，买我家主子的消息，且对我家主子不利呢？”
　　少年想了想，绕了半天，原来他们打的是这心眼。先不说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行规，每个人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单说他们门里的规矩。只要是做了一个人的生意，就不可再接与他相敌的生意，若是害了买主，他们的生意要如何做下去？况且她对他有恩在先，他的潜意识里并不愿意害了这位岳公子……小姐。
　　“这位公子大可不必担心，”庄潋羽道，“岳公子于我有恩，我万万不会以仇报之。只不过……”他看着那位蒙着面纱的“岳公子”，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瞒着他，既然他也肯开诚布公地说自己，她有什么可躲躲藏藏的。否则又何必亲自来拜托他，如果他不值得信赖的话。
　　我心知肚明，没有相互信任的交易会有很多麻烦，更何况如果他要对我下手，我早已没有机会坐在这里。我下了下决心，慢慢拿掉了帽子，连带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并非是信不过庄公子，只不过……你看到我，便知晓我为何要这样装扮了。”
　　庄潋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她青丝软垂，未加任何束缚，长相极其清丽动人，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像一对最纯的紫水晶，灼灼其华。
　　“你，你是当今八……”他惊呼出来，自觉地吃掉了下半句话。
　　我笑眯眯的，“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吧？庄——潋——羽！”
　　他一惊，她调笑的语气让他骤然想起了那个夜晚。他本是接了宫外一桩买卖，要寻一个应已退休放出宫的女官的下落，没想到这个女官早已身故。正当他失望准备离去之时，不巧被人发现了踪迹。情急之下他躲进了最近的一间房内，却不想有柔柔的声音传唤——
　　那时他有些犹疑。如若他不出去，房内人必定会生疑，他很快就会被发现；如若他出去且被发现，他就决计把她打昏、迷倒……虽然这并非他的初衷，但毕竟还是自保重要。
　　没想到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他胡扯自己是新来的她也不疑有他。本想随便混过去，还被她调笑了几句才放人，总算是有惊无险。
　　宫里的生意不好做——这是他那时心有余悸而下的结论，并决定以后若无必要再不接去宫里打探的事儿了，玩命呐。
　　她说，他们是第三次见面……算上这次……很多事在他心里豁然开朗起来，没想到那时传唤并调笑他的竟是她，当今的八皇子炎月华殿下……
　　难怪他觉得她的声音那么耳熟，难怪她说她姓岳名华，可即便是这样他都没能想起猜出来……他何时竟迟钝至此？不过，这桩生意——不，应该说是还恩情，看来又是宫里的了，而且来头绝对不小……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想过拒绝。“殿下想知道而不能得知的，必然是大事。既然殿下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帮您的，尽潋羽的所能。而且我会保证守口如瓶，一直到我死。”
　　他也不知道这么坚定的一个许诺怎么会轻轻地滑出了他的口中。一来他是真心向往这位八皇子殿下，二来她的身份已经被他知晓，他必须让她吃一颗定心丸，这对他和影门才是正确的作法。互利，有时候也是互相牵制呵。
　　少年的真诚让我微微动容。早就看出他是个不屑掩饰和玩弄心计的家伙，能这么快达成共识自然是最好。我微微放低了音量：“我想请公子和你的朋友帮我查个人。”
　　“天炎皇朝当今六皇子，炎月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