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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陆拾陆章 谣言
七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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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和十二皇子回宫的事,像一滴水落入了死寂沉沉的湖,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说好奇,姐妹个个都是很好奇的,对这两位甚少乃至从未见过的同伴;说威胁,那实在是微乎甚微,从母皇能舍开她们十几年就看得出。听说她们的父妃——当年也是极受母皇宠幸的一位,可终究没能捱过谣言,受到母皇冷落的同时,又生生与两个亲骨肉分离,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么去了。
可怜的两个孩子年幼,没有父母陪伴的她们从小在寺庙中常伴青灯,还常常要忍受僧人对她们施符作法,美名其曰驱除妖魔。她们相互陪伴,相互安慰,直到长成——这样的际遇,她们究竟会长成怎样的女子?
还没正式从母皇口中颁布,关于她们的消息却已在宫中漫天飞舞了。出于对谣言的镇压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母皇决定开办一场皇家聚会,来欢迎这两位十五年来才归队的皇室成员。这场聚会无疑是空前盛大的,母皇自己带了五个妃嫔出席不说,各个皇子都可以携眷出席,甚至还邀请了几位位高权重的臣子,举家共欢,君臣同乐。
“好了吗?”两个小厮正俯着身子为我系鞋后的带子,我转过头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云儿。
他今日盛装打扮,一头青丝规规矩矩地用金玉冠束着,完整地露出那娇小精致的脸蛋;镶银丝的衣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两排银色流苏从腰际垂下,如同那宽设计的衣袖一般,随着主人的一举一动轻轻飘动着,闪烁其华,难掩其尊。
他缓缓走到我身边,我扬起一抹笑,“这么郑重其事,嗯?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可有点儿不放心。”
几个小厮偷偷掩嘴吃笑,他闹了个大红脸,“这是月,主子第一次带臣妾出席皇家集会,云儿怎么能丢了主子的脸呢?何况主子还不是……那么风流俊逸。”
隐约感觉到他在紧张着什么,我随手捏了下他的脸,“到时候紧跟着我就行了,知道了吗?”他点点头,我又凑到他耳边,低低道:“即使不打扮,云儿在我心里也是最美的,又何须介怀他人如何?”
他弯弯着眼睛,忽然亲吻了一下我的脸,背过那红通通的脸蛋,径自走到我前头去了。我邪邪地笑着,“走慢着点儿,小心摔了……”
看得出,母皇的郑重引起了所有皇子的重视,不但人人穿金戴银,衣着华丽,连怀了孩子的六皇子家两位妃子,十一皇妃等也都悉数到场,更别提皇子们后宫中各色佳丽,绝色美人比比皆是,叫人好一番眼花缭乱。相形之下,我一身暗夜紫罗兰色的宽襟袍子倒显得素了些,透露出些许严肃与沉默。
七皇子月落和十二皇子月轮是今天的主角,她们却是出人意料地朴素。月落人如其名,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已然是一幅出家人的模样,仿佛世界发生任何事都与己无关。唯独目光落在自己唯一的胞妹月轮身上时,那些许的温柔,人人都看得出来。月轮与月落相反,像一轮适才升起的明月,皎洁而纯净。一手牵着姐姐,一双天真的浅红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大家,十五年的寺庙生活仿佛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成长得如此天真纯美,像一颗剔透的水晶。
母皇为她们和大家一一做了引荐,当介绍到我时,月轮忍不住好奇竟然把手伸到了我脸上,似乎想确认我的紫色眼睛究竟是不是真的。倒是月落在一闪而过的惊奇后轻轻拍掉了月轮的手,对我温和道:
“八皇妹,恕十二妹无礼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种波澜不惊的死寂有些熟悉。虽然没有表情,但她温和的眼神让我感到她在对我微笑。
我试着友好道:“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是第一次见着是不是,十二皇妹。”
月轮似乎是被姐姐吓到了,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看我,甜甜地笑了:“好漂亮。”
与此同时,各种意蕴不明的视线也集中落在我的身上。母皇父妃的,各姐妹的,还有云儿的娘亲云相和左相尘凡心的……这种快被眼神射穿的感受,恰恰是我最常需要面对的,我尽量装作浑然不觉,看久了,她们自然会收敛些。
但是有两个人,落绎与苑荷这两位孕夫,是我不该看也不能看的。每每视线相触,总是逃也似的躲开。即便如此,落绎那安静而优雅的身姿,还是会若有若无地进入我的视线。
想起来没有见面快一年。月华的初恋,爱得极深的那一份情感,一度让我也为之迷乱,分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直到我恢复记忆,直到我开始接受云儿,我终理清这一份过去,仅仅是过去抑或是属于月华的永远。
乳白色的裙衣遮不住他已然成型的肚子,如玉的发丝梳成了嫁人的发式,仅余两丝垂下,为原来清雅无双的他凭添了已婚男子的妩媚与慵懒之色。看月群对他关怀备至,除了与母皇必要的交谈,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样子,我感到了几分欣慰——哪怕他看我的眼神是空洞而没有温度的,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爱恋,也没有……希望。
身后人忽然握上了我的手,温温热热的好像是他的心,轻轻向我靠了过来。云儿才是我要一辈子疼爱的人,我又怎会忘记呢。我托起他的手,像西方绅士般,温柔地吻了吻他的手背。
场内隐约有些安静下来,好几个姐妹带着调侃的笑看着我们。女子吻男子的手背,这在天炎可是绝无仅有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有些纡尊降贵之嫌。这些视线当下把云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骄傲地站在我的身边,宣告自己与妻主同一阵线。
“八皇姐真是太有趣了,对不对,七姐?”
月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我们,一手依然执着月轮的手。我笑着解释道,“这样的礼节既能表达出咱们天炎女儿家俊朗的风度,又能告诉男儿们咱们心里有他们,应该不会不体面吧?不过,可别对陌生的男儿家作出这种事来哦,会被当成登徒子的。”
我的话引得一番哄笑,于是不久以后,吻手背这个动作开始在民间夫妻情人间广为流传开来,也成为小姐向心仪公子示好的表示。
正在我们说话的当口,只听“砰——”地一声,母皇座边那头巨大的石雕狮子像竟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被惊扰的护卫连忙拥了上来,“护驾,护驾——!”
惊恐的母皇和妃嫔几人立刻离开了雕像旁边,“夸拉拉拉——”的碎裂声不断,只见一只硕大的石狮雕像竟在短短片刻之内分崩离析,碎裂成几大块轰然坠地,卷起层层灰雾,呛得附近几个侍卫咳嗽连连。
那么巨大的石像,在这里屹立了许多年了,怎么好好的就裂开了口子?这么容易就碎裂了?要不是侍卫和母皇反应快,还不一定会有什么危险呢。比这更为可怕的是,各种猜疑当即就从现场传了出来:
“真邪门啊,这座狮子像已经造了十多年了,怎么早不裂晚不裂,偏偏在今天……一点征兆也没有……难道那些高人说的是真的,她们真的不祥……”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我看着灰尘中的月轮和月落,孤独相携的一双手,坚定而平静的,像两个被遗弃的孩子。眼前有一瞬间的幻觉,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忽然觉得,我们是如此的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