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夜紫魅.月华（女尊）》夜微阑

48、第肆拾陆章 初试 我做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依然清晰，胸口的痛清清楚楚。可是当紫眸再次现于世上，我已不能是从前的我。
　　醒来，云清幽坐在床边正关注地看着我。我垂下眼帘，不带任何情绪，“扶我坐起来。”
　　他怔仲几秒后欺身向我而来，一手托住我的肩，一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慢慢扶起来。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痒痒的，热热的。
　　脸和脸之间贴得很近。我平静地打量着他：水做一般清澈的双眼略显羞涩地向下掩着，小小的嘴唇抿得很紧。我寻思，这就是我的夫君，要与我共渡一生的人么？显然，现在的云清幽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个青涩的少年。我已然活过三十一个年头，而他，还未满十八岁，还没有达到一个男子风华正茂的年岁。
　　这像封建社会时期的某些习俗，女子十七八岁大都抱着娃娃当起了妈妈，我下意识地闭上眼。
　　“主子，可还有哪儿觉着不舒服？”
　　我摇头，没有说话。隐约间感觉到有股视线在我身上，我想他可能察觉到一些什么，也疑惑地看了我几回。
　　在这个世界的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说我还没有学会察言观色，适当地委曲求全，那么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前世的记忆，在这里的记忆——我试图将两种记忆融合起来。它们都只属于我，是我独一无二的经历。我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正努力将岳华与月华的人格合而为一，创造出一种新的人格来。
　　屋里的静默被我的突然发问打破：“那么冷飞……我是说飞飞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他……打听不到他的消息。”云清幽慢吞吞地说。
　　没有消息？我眯着眼睛，没有消息也许才是最好的……不像怜儿……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这几天调查出什么没有？他们究竟是被谁请去的？”
　　“查出来了，你不要激动。”云清幽又恢复了一贯的姿态，我认真地看着他。
　　“我激动什么？”我淡淡笑着。
　　他抿了抿嘴唇，定定道，“那天他们先去了大皇子的行宫——当然，派来带走他们的也是大皇子的人。但是根据线报，他们离开那里的时候还是完好的。”
　　“你……或者你娘，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在宫里？”
　　他显得有些惊疑，又很快淡定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只会帮你。”
　　也许这就是母皇担心联姻导致势力不平衡的原因。这些权臣之子，往往都比我们皇子的可用之力大得多。或者说，这么多年来我为求自保，从来没有想过发展自己去侵犯别人的领地，这样的想法真是足够愚蠢！须知落后就要挨打，你笑着脸装友好又如何？
　　“除了帮我，你还想为谁？”我撇过头，轻轻靠在床柱上对他邪魅地笑着。他眼中疑惑的色彩渐浓。
　　“那么，你告诉我，是谁把他们弄成了这个样子？”
　　“捉到了后来见过他们的宫人，却怎么也撬不开他们的嘴。”他有些愤然，“包括最初带走他们的那几个，差不多都已经被灭口了。这是抢在她们动手之前截走的几个，现下关在小牢房里，不吃不喝，问什么也不答。”
　　“还有这么忠心的狗，我对‘她’倒真有点佩服。”我晃晃手，“再过一天，等我能下床了，你再陪我做些事。”
　　“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这短短一个字中，我竟嗅到了一丝喜悦的味道。我知道他对我肯定有很多疑虑，而我的想法也很简单，若为我信，便告知一二；若背叛我，则一并除之。而这些，都无关风月。

　　我穿着银黑相间的缎袍，长长的腰带像流苏一般几乎垂到地面。
　　“我从前倒是不知道你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云清幽有意无意地说，一边为我整理领口。
　　“我一直都喜欢，你不知道的还很多。”他停了停，又继续替我披上外褂。
　　我不怎么喜欢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脸很陌生。我看不到我习惯的魅惑脸孔，看到的只是那双清冷到孤绝的冰紫眼瞳，它们泛着微微清波，却深不见底。这样的脸配上我这样的性子，难免让人觉得太冰冷了些，不便于我办事。有的时候，我尽可能地让自己微笑，而不是皮笑肉不笑地抽搐嘴角。所有的一切，都像湖溪之于江海，在必然地不断融汇起来。
　　走出里屋，我便将身上的虚弱一扫而空，用力地仰直身板。日头依然很大，我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你们也早就想过，不管落在谁的手里，横竖都是烂命一条。”
　　“踏－踏—踏……”我穿着厚重的铜鞋来回踱步，发出令人烦躁的哒哒声。这间房我命人特地摆弄过，所有透光的地方全部用木板封实，即便是外面日头再烈，关上房门，这里也能保持漆黑一片。两个大大的油灯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在灯后的脸显得如同鬼魅一般狰狞。
　　除了云儿和我，其他人早已被我打发出去。我也不急着把话说下去，只是穿着这特制的鞋子来来回回地走。踢踏踢踏的声音回荡在安静诡秘的房间内，声声击打着心扉。
　　许久，灯后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开始显露出不同的表情：烦躁难安的、满头大汗的、苍白如纸的、疲惫不堪的……
　　我坐了下来，示意云儿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须臾，我在他们面前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香味四溢的食物来。我拿起一个黄澄澄的鸡腿，轻轻地撕开表皮，袅袅热气冒出，喷香的肉味顿时弥漫开来。
　　“兹——”轻轻咬了下去，脆脆的表皮在我的牙齿下断开，在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上都给予他们无限的想象。
　　“唔——”我满意地轻哼了一声，无限享受地品尝着各种美食。这些人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如果不是忠心护主，我就不信他们的意志力可以坚忍到如斯地步。
　　果然，其中有一个人很艰难地伸长脖子咽了一口口水。这个细微的动作当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把食物放到他的面前晃了几下，“怎么样，想吃么？”
　　他的嘴唇咬出血来，愤然地低下头不看我。
　　“有骨气，我欣赏！”我笑着放下食物，心里估摸着他们的意志力已经濒临极限，是时候一鼓作气了。
　　“你们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不说，大家心里也很清楚。今天，要是我说放过你们，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包括我自己。”我停下来，冰冷的声音响彻屋里每一个角落，“因为我确实恨不能将你们千刀万剐。”
　　一个跪着的身子不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我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灯后每一张脸，“我知道，她给了你们不少好处，还答应安顿好你们的家人，是不是？”一些人的表情又一次出卖了所有人，我继续笑道，“你们倒是相信得紧。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你们又信是不信？我可以让你们的家人接下来就和你们去那里会和，共聚天伦。更何况，你们为她所做之事是正义还是伤天害理，没有人比你们自己的心更清楚！”
　　“谁如果今天站出来指正她的，我可以从轻发落他，并以我八皇子人格担保其家人安全无虞。如逆我者，必追根究底，所牵连者一概不得放过。孰是孰非，可想好了再说？”
　　“八……八皇子，奴家，奴家愿交代一切！”
　　“乙十！”另一个人正要出声阻止，被眼明手快的云儿用纱布堵住了嘴巴，只得呜呜乱叫。
　　我双手合十托着下巴，微微笑道，“想清楚了？”
　　“是……”这个代号乙十的家伙额头上冷汗不断，“回八皇子……指使我们谋害应怜公子和冷飞公子的……是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