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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贰拾陆章 荣宠 ...


  •   上天入地,只需一朝一夕;荣辱之间,仅凭一字之差。
      我在命悬一线之间被拉了回来,鬼门关前走一遭,余惊未消。人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兴许此话不假。只是这一天,有一半来自于运气,还有一半,来源于我自己的努力。拜那些人所赐,我也应该长出自己的羽翼和尖锐的刺了,一再的忍让并不能成全我和身边人的安心生活。不过因为是在这个牢笼,因为它的名字叫皇宫而已。
      自我苏醒,便发现我的行宫从门可罗雀骤然变为了门庭若市。母皇,父妃以外,各大皇子,宫外重臣的使者……来探望我的人把本就不高的门槛磨亮了一层,可怜了那老旧的大门,守卫了这个行宫多年,总是吱嘎作响不消停。母皇以防碍我休养为由,金手一挥,拆了。
      人的命运有时候就和这门一样,充满了兴味和偶然,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契机下,什么都可能发生。只是我们并没有时机去为别人叹息,只能谨小慎微,只能顾着自己。
      除了怜儿、飞飞,母皇又派来数十个宫人来料理我的生活起居。我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屋子小,人多了住都住不下。但母皇之意不可违,我只得把他们安排到下人房去做事,我的房里仍然只留两个人。说是做事,其实也并没有这么多事可以做,这些人里,不免有各个皇子的耳目,不让他们接近我,也是我不安排他们服侍的原因之一。
      二月春风拂过,冬雪渐渐消融。金色阳光下,融雪散发着莹莹晶润的色泽让人过目流连。伴随着这样的一个季节,我的身子是在一天天恢复起来了。虽说还没什么力气,但已能半身坐起,吃些除了粥药之外的食物了。背面的伤痕我看不到,右胸口有一道小小的口,是当时刺客的剑从后边插上来,穿透了我的身子所致。目光所及,两臂裸露之处皆是斑驳可怖的伤痕,纵横交错着。有些愈合之处露出了粉嫩的新肉,和狰狞的伤疤遥相呼应,让我无法忘却受伤时的疼痛。
      手指细细抚过粗糙的伤口,还有些阵阵作痛。我微笑,人真是奇怪的东西,在那样的时刻竟能坚强至此,□□的痛似乎变成了极其渺小的东西,巨大的信念一直支持着我到最有一刻才倒下去,支持到我看见门口匆匆而来的人流中出现月群那阴沉难辨的脸…………
      “皇上驾到——”
      这声熟悉的传报近来已被我行宫的下人所熟悉。母皇有空的时候,自会凤驾金临来看望我这个女儿。我看了看窗外,正值午后,已略有暖意的风微拂,使人难免心旷神怡。我敛起脸上的笑容,三两下摸乱了头发,无力地靠在床柱上,目光迷离而涣散。
      “月华,我来看你了。”母皇软步走了进来,被我吩咐等候在外的怜儿和飞飞也小心地跟在后面,其余宫人则退了下去。
      我闻言片刻才抬起头,略显迟钝道,“母皇……”,欲起身向外。
      “别动,你还没好呢。”她匆匆走了过来,把我又按了回去。“这等虚礼,没有外人的时候便不必行了,更何况你大病未愈。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的,吵着你休息了吧?”说罢,她轻轻握着我的手来回摩挲,又替我缕了缕额前的乱发。
      柔柔的光线下,她赤色的眼睛竟也有了一圈淡淡的氤氲,散发出难能的温柔和关切。在外人的眼里,这像是一副再美不过的画面:母与女,女与母,手相触,心两连。而实际上,这一对手下,谁能比谁更温暖几分,这两颗心,谁又能猜出谁更多呢?
      “你这一病,真是清瘦了不少。”母皇颇有几分怜爱地说道,“本就清瘦,怎么补也不见你气色更好一些。我带了一些燕窝来,一会你慢慢吃。”
      母皇一个“病”字,就带过了一切问题。我先天不足,后天又如何能补得回来?关于刺客是谁,谁派来的,我的定罪怎么处置……她一概没提,只是叫来我宫里的下人交代他们给我炖这样那样的东西进补,又嘱咐我好好休息以后离开了。
      相信此刻母皇再一次亲切探视过八皇子,做了些什么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一时间,我史无前例的得宠羡煞旁人,无人比肩。
      母皇走远之后,我才瘫倒在床上。伪装的脸很僵硬,伪装的身体很疲倦。我尤其敬佩有些人,能够整日带着面具生活。于我,功力还差得远吧。这会儿忽然想起怜儿和飞飞还在屋里,紧张地向他们看去。都是知冷知热的孩子,面对我的改变,面对我对母皇的舍命,他们始终没有问过我什么。我有些心虚,却发现他们看着我,眼里微露笑意,剩下的,只是坦然,别无其他。
      “怜,飞……我……”
      “无论主子怎么决定,怜儿永远支持你。”白玉一般的男子微笑着,比窗外春风更胜几筹。一边的冷峻男子点头,坚定而果敢。
      我觉得再多辩解什么,都只会亵渎了他们对我的信赖,于是我也笑逐颜开,“刚母皇带来的燕窝呢?”
      “在这呢主子,我喂您。”
      “不用,我好着呢,自己来。”我笑眯眯地伸手去接他手中的一大盅燕窝,凉凉的触感,只一瞬,那盅子便倾斜着掉了下去。
      “乒——”金色的瓷器瞬间碎落成无数小片,四散溅落开来。晶莹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地上,渗透到木头的床边,亮亮的,刺眼。
      “主子有没有伤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怜儿替您擦擦……”耳边的声音很模糊,我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仍然腾在半空的双手——
      只有我自己知道,接碗盅的时候,我伸出的两只手,没有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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