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一颗帽尖儿上的星星给你》青梅糕

26、番外.你的冬天

　　出门转转吧。叶修说。
　　王杰希有些吃惊。他完全没想到叶修会对他主动发出邀请，而且还是出去散步……他原本以为叶修除了出去处理兴欣的公务之外，会一直宅在家里，抱着沙发不愿出门一步，没想到叶修主动提出要出去，还说要去买新的旅行包，列用品清单，采购，诸如此类。
　　“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元旦了……”他听见叶修这样说，“我们也出去跨年吧。”
　　米黄色的石墙上挂着的小日历已经撕到只剩最后一页，孤零零的悬在那里。等等还得去买一本新日历。王杰希默默在心里做着打算，既然要出去的话，就一次性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吧，油盐酱醋茶叶蜂蜜，新筷子新碗，洗碗布，拖把……这么一算的话，一把扫帚完全驼不动啊。王杰希陷入了苦恼之中。
　　早知道应该买一辆小电动车的，就像呼啸快递那些快递员骑的一样。他有些困扰的晃了晃脑袋，问还在嘎吱嘎吱咬饼干的兔子先生，“你有没有什么代步工具？我是说能把咱们俩加上要买的东西都一起拉回来的那种。”
　　叶修丢给他一个豌豆荚，“你到底要买多少东西？咱们就是上街转转，买年货是之后的事，今天的意义就是把这一年平平安安的跨过去，要买东西明天一起去。”
　　王杰希只能妥协。叶修看了看墙上的西瓜子挂钟，忽然变得很着急的样子，猫头鹰的围巾还没围好，就急急忙忙的把他拖了出来。
　　真是难得见叶修这么着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着急。
　　“再晚一点的话就赶不上去镇上的电车了。”叶修拖着猫头鹰在雪地中一路飞奔，王杰希整只鸟都被他抓着翅膀拉着行进，两只脚在雪里拉出两条长长的线。直到奔上电车，王杰希才想起来把围了一半的围巾重新系好，顺手也帮叶修整理好他的帽子——这家伙戴了顶露出两只耳朵的黑帽子，远远看去像在头上倒着扣了个黑色花盆。

　　“好歹戴一顶能把耳朵遮上的帽子啊。”王杰希道，“冬天这么冷，戴帽子不就是为了挡住耳朵吗。”
　　叶修瞅瞅他，很无辜的回答，“耳朵偶尔垂不下来我也没办法……它们并不像你的羽毛那么听话，叫它们耷拉下去就耷拉下去……”
　　王杰希揉揉他的耳朵，决定不再理叶修和他的帽子了。反正他总是说不过他。

　　似乎是与新年气氛相适应，电车内部被装饰了许多雪花和铃铛（大概是圣诞还没来得及卸下来的装扮），窗边和门框还贴了好多金红相间的装饰花边，叶修小声吐槽了一下电车公司负责装饰的人的品味，当然他的这句吐槽被王杰希从心里鄙视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裹着一条超长红围巾的电车员大声喊道，“开车——嘞！”
　　“呜……咳！咳咳咳！”
　　伴随着被呛到的叶修的咳嗽声，电车从山谷车站腾空而起。它甩了下头上两条黑乎乎的天线辫子，越过连绵起伏的群山，沿着天空看不到的电车轨道开始行进。
　　穿过星河，越过山川……

　　……到达H镇。

　　“这个死电车每次都在绕道。”叶修好容易顺过气来，发誓今后再也不吃花生，捏着王杰希的羽毛道，“但是除了它就没有别的电车到镇上了……”
　　王杰希安慰他，“就当是看看风景吧。”
　　他偷偷从叶修爪子里拽回受了会儿摧残的羽毛，小心翼翼的顺了顺，然后换另一只翅膀握住叶修的手，“我们现在要往哪儿走？”
　　他示意叶修看前面。

　　叶修：“……哇。”
　　人人人人人人。到处都是人。似乎附近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天来逛街散步了，有一种两千人小镇忽然驻扎了二十万帝国军的感觉……王杰希心想该不会兴欣平原的那些老师和学生也来这里跨年了吧，念头还没转动就看到了在糖果店橱窗面前流连的苏沐橙和陈果……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你们也来跨年吗！”兴欣学院的校长喊，但是周围人太多了又吵又嚷什么都听不见，王杰希和叶修只能看见她的口型，“叶修！新年记得回来吃饺子！”
　　叶修：“知道了！”
　　他们从人群中挤出来，挤到两个姑娘旁边，摸出一把豌豆放到她们的手里。
　　“新年快乐！提前祝了！”叶修呲牙咧嘴做口型，他的帽子快被人群挤走了，王杰希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回来，“饺子要素馅儿的……”
　　“没想到会碰见你们俩，也没带什么礼物，先拿豌豆凑合凑合。”王杰希笑笑，对陈果她们点点头，和叶修消失在跨年狂欢的人海里。
　　在这种时候，找个人少的地方都是奢望，还好自己会飞。
　　王杰希感叹了一句。他抓着叶修飞到了H镇的最高点——一座圆顶教堂的房顶，从这里可以看到H镇的全貌，和一大堆毛茸茸的各色脑瓜顶。房顶上没有多少积雪所以也不是特别滑，王杰希不用扶着叶修他自己也能站稳。
　　“那是古董街。”叶修很耐心的给王杰希指路，“西边那条很长的路有个外号叫盖饭街，因为全镇最好吃的盖饭就是那里卖的……”
　　“年货市场搬到哪里了？”
　　“你看到那个粉红色的房顶了吗？就在那个房顶的后面，今年辟出了个大院子作为年货市场，哎我说明天咱们一起去啊你可别先走了。”
　　“那是……停电了吗？”
　　猫头鹰忽然发现镇子的西北角黑了一块。那里的灯似乎都被关掉了，并且这奇怪的黑暗还在向东蔓延，很快H镇的西北整个都被黑色所覆盖，与其他地方的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兔子掏出塞在小风衣里的金色怀表看了一眼，23点49。
　　“今天是跨年的时候，我记得是有什么活动吧。”他把怀表重新塞回衣服内兜里，“还有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总结过去，然后展望一下未来吧？”叶修往王杰希嘴里塞了块西瓜糖，“总结失误，展望未来，定下新的目标，有助于我们新一年继续努力……怎么越说越像讲课了，王大眼你别在意啊。”
　　王杰希含着糖块，用翅膀握住了他的爪子。

　　黑暗缓慢的在小镇上扩散着，将所有灯火割裂成一张巨大的细网，小心翼翼的收拢起来。
　　最后十秒钟。
　　灯火按次熄灭。
　　十。
　　街心广场的大灯熄灭了。
　　九。
　　玩具屋。
　　八。
　　别墅区的灯光消失了。
　　七。
　　H镇高中的晚自习教室一片黑暗。
　　六。
　　购物中心一片寂静。
　　五。
　　咖啡馆门前的小烛台被吹灭了。
　　四。
　　大排档的啤酒瓶倒了，发出砰的一声响。
　　三。
　　赶作业小男孩桌上的台灯灭了。
　　二。
　　糖果店和古董街。
　　一。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河流和星光。

　　“当——”
　　教堂钟楼的大钟连敲十二下，一朵灿烂的烟火从街心广场升起，在空中绽放出一个惊叹号的形状。
　　所有的灯在这一瞬间亮起，城镇被光明点亮，烟火接二连三的在城镇上方升起，夜空顿时成了花的海洋。人们互相拥抱，庆祝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王大眼。”叶修用耳朵蹭了蹭他，毛被不远处的烟火染成了橘黄色，“新的一年也拜托啦。”
　　“新年快乐。”
　　猫头鹰低下头来，贴了贴兔子先生的额头。

　　新年快乐。
　　而我此刻正站在这里握着你的手，感谢在过去的一年中能够和你相遇。
　　感谢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能够有机会和你继续走下去。

　　猫头鹰先生还在感慨这一年的收获，忽然两只爪子把他的脸拉了下来。
　　“……王大眼，这种时候应该亲一下啊。”叶修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