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二小姐16 两桩婚事 ...
-
大夫人温和的表情僵硬了瞬间,她还从未被‘下人’如此落过脸面,如果眼前之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下人’,她可以大度的带着笑的让儿子打发此人滚出侯府,然后坐等对方的主子过来赔罪。
可,现实就如同刘岩心中所想,伯远候府对上镇南王世子,才是低头的一方。只要大夫人自认为是个周全的聪明人,便不会和刘岩在此时起龃龉。
刘岩胸有成竹,在原地静候这位大夫人的答复。
果然,片刻的时间,大夫人便舒缓了僵硬的神情,“既然是世子的好意,我这个当母亲的就不多嘴了。随我们一起来吧。”她说着牵起宝贝女儿施恬恬的手,满脸的爱怜心疼,不知说给谁听,“都是家里的亲姊妹,你啊也是淘气,和诗诗计较什么呢。她一个打小没了亲娘教养的庶妹,心思敏感,使些小性子又何妨。”
施恬恬原就气鼓鼓的,听说刘岩是欧阳戾的侍卫,却特地来给二妹妹送礼,顿时更加气的风中凌乱,咬着嘴唇瞪刘岩:“他为什么给我妹妹送礼?他想干什么?”
现在施恬恬满脑子都是对欧阳戾的控诉,情绪带出来,展现在众人面前,便像在用看负心人的眼神瞪着刘岩。
刘岩是查过世子和侯府两位小姐的事迹的,对这位敢虐打世子的大小姐印象极为深刻,拿捏不准世子对其的心思,就先敬着,拱手道:“施二小姐在选秀时帮过殿下,今日是来送谢礼的。”
施恬恬圆润俏丽的脸蛋阴沉下去,死死捏住大夫人的手指,内心涌出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比被先前强烈数倍的烦躁。感受到女儿诡异的情绪,大夫人牵着她一边走一边低声问询。
“母亲,刘岩的主子镇南王世子,就是小戾子。”施恬恬没想过要保密,反正整个侯府都认识她身边的小戾子,此时对母亲提起欧阳戾,她既觉得羞涩又觉得屈辱,“想不到二妹妹先一步在宫里和他搭上了话,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欧阳戾他……他为什么要给二妹妹送礼啊?他明明知道二妹妹不是好人。”身为她的贴身小厮,怎么可以这样做。
小戾子,大夫人的脑海里冒出一张阴沉桀骜的青年面孔,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拉着施恬恬快走几步,避开身后跟随的人,低声问道:“你找了许久的逃跑小厮,是镇南王世子?”
“不是逃跑,我现在才知道,他不告而别是回去西南的家了。”施恬恬摘下腰间的玉珏,握住这东西,她刚刚产生的莫名烦躁才消散了些,甜蜜又涌上来,羞恼的说,“那家伙走的时候不告而别,只留这东西给我,我都想着别让我找到他,不然肯定饶不了他。”
大夫人把玉珏接过去,墨色的盘龙玉,明显不是轻易送人的东西,“这……镇南王世子他对你?”
“哼,回来京城第一件事,居然是给我的庶妹送礼,他这家伙没安好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施恬恬脸上的委屈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娇憨刁蛮。
其实,她心里大致觉得,欧阳戾是想逗弄她,故意叫她生气。所以二妹妹一主动撩拨,他就上杆子过来送礼。二妹妹大约不知道,小戾子和自己之间经历过的种种,只当小戾子一朝翻身当了世子,所以借着过去认识的缘故搭上了话。
大夫人仔仔细细瞧着女儿的神态,果真是陷入了情爱的模样,不禁格外松快起来,女儿没选上皇子妃,但上天待侯府不薄,居然柳暗花明又一村,来了个和女儿纠缠颇深的镇南王世子。
至于女儿和世子过去是对冤家?无妨。冤家才刻骨铭心。深谙人心的大夫人没有惧怕欧阳戾在侯府受过苦,反而觉得这是个大好的开局。
不过,府里的小庶女是该尽快处理掉才好。不能再让她对恬恬产生任何威胁了!
一群人浩浩汤汤来到侯府老夫人的院中,就见老太君已经在正屋等着,看到大夫人带着儿女登场,老太君瞥了眼候在旁侧的施诗,招手让施恬恬到近前来,抱在怀里好一阵亲昵过,才对大夫人道:“你来的正好,施诗是你管教的庶女,她不尊嫡姐,也是你管教失职。”
“是儿媳的过失,原来是要来领诗诗回正院好好调教。”大夫人柔柔的说。
老太君挑眉,“原来?”
“既然她在母亲这里受了教,我就不当个严厉的长辈了。”
施诗看向大夫人,发现她面对自己时,仍做着一副慈母姿态,和施诗对上视线时还和蔼的笑了笑,然后对身后道:“刘侍卫,诗诗好好的在这里,你现在便把礼物送给她吧。”
陌生的青年从几人身后走出来,先给老太君见了礼,说明了来意,然后转向施诗,那目光,仿佛认识她一样,“施二小姐,世子殿下遵守诺言,将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五百两白银装在两箱小小的木匣子里,由两名侍从分别捧在手中,施诗微微颔首,“替我向世子殿下说一声,两清了。”
刘岩笑了下,点点头,拱手和老太君告别。
众人静静等着镇南王府的这三人离去,却见那领头的刘岩刚打算跨过门槛时,又反悔了,转身回来面向她们,问道:“不知侯府对施二小姐可有什么处置?若世子殿下问起来,我好回话。”
他倒不是故意拿捏侯府这些人的心态,世子派他来本就有为施二撑腰的意思,原本送出了礼物,施二小姐的嫡母也表态不会磋磨她,刘岩的任务算圆圆满满的完成了,可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来查到的侯府过往信息,还是回头来要个准话。万一这群屁股歪到天上去的前脚糊弄他,后脚把施二小姐磋磨的不成人样,自己在世子那儿就该领罚了。
老太君还不知晓这镇南王世子的亲信和大夫人先头有过一段交锋,只是明白世子给施诗送礼,总不能现在就打对方的脸,说出要把施诗赶到庄子上的事,于是态度很慈祥的敷衍道:“都是府里的小事,小女儿家的争执,老身疼爱施诗还来不及,哪里要做什么处置?你放心回去禀报你家世子,礼我们侯府收了,回头走动的机会多着呢。”
“那小人就放心了。”刘岩满意了,假装没听见老太君后面那句把送礼的事按在世子和整个侯府交情上的话术。
外人走了,屋里的气氛重新沉寂下来。
老太君垂眸盯着安安静静等在旁边的施诗,“诗丫头,你实话和祖母说,镇南王世子和你是什么情况?”
“孙女与世子殿下不熟,只是在宫里帮世子…指路,让世子不至于闯了不该闯的地方。世子于是送些黄白之物来感谢罢了。”施诗编了个具体的缘由给她们听,反正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群人总不可能手眼通天监视个明白。
“你在说谎吧,”施恬恬噘嘴,起身指着施诗谴责,“你明知道镇南王世子他就是我身边的小厮李戾!你知道他是我的人!”
“什么?大姐姐说的我听不太懂,镇南王世子怎会是你的小厮呢。”施诗直面着嫡姐,语气疑惑,“我记得镇南王及其家人,没有皇上的诏令不得离开封地。大姐姐你记错了吧。”
“装模作样!你见过李戾,李戾和镇南王世子用的同一张脸,你怎会认不出!”施恬恬被施诗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气得满脸通红,她转头抱着老太君的胳膊撒娇,“祖母!您帮帮我呀!”
帮什么?当然是帮忙找个由头压住庶妹,惩戒庶妹。但她不必把要求说的太明白,反正提了自己受的委屈,长辈们自会帮她出气。
可这回,祖母和母亲却反过来教训了她,叫她以后不要提李戾这个人,老太君甚至用和施诗一般的语气说:“镇南王世子怎么可能无诏出现在京城,多半是两个人面容相似罢了,恬恬认错了。”
“祖母!”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施恬恬变得泪眼汪汪。
不过,老太君很快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要让施诗住到郊外庄子里去的决定,用的理由是送二姑娘出去散散心,在众人眼里,这叫发配。
施恬恬终于露出笑脸来,觉得祖母还是更疼她。
大夫人眸光闪烁,“好,儿媳会安排好的。”
“待你出嫁了,这庄子的地契就交给你做陪嫁。”老太君叫贴身侍从取了地契出来,对施诗道。原本她没打算给个庄子,但今日镇南王世子派人来的这一遭,叫她愿意在这个庶女身上也周全一次。
给今天的施诗好处,就在拐着弯告知镇南王世子,他们重视他,给他面子。至于为什么不当着刘岩的面做这件事,老太君又不傻,伯远侯府也是要体面的。
内城,挂着李府匾额的大宅内。
欧阳戾阅过从城外送进来的军报,沉思着现有的谋划。
当今有意削藩,召集各路藩王世子入京为他们选妃不过是幌子,实际根本没有放各个世子回封地的打算。世子妃的人选尚未选定,皇帝已经在言谈中提及要各路世子皆留在京城完婚。实质上将人扣押在京师,以辖制藩王。听命入京,不过是欧阳戾在将计就计。只等朝廷以为胜券在握,捏造罪名以下旨削藩。
至于朝廷赐婚的人选是谁,欧阳戾手指在桌案信件上敲打着,思绪从兵事转回来,对着空气说了声:“叫刘岩进来。”
暗卫从角落里走出,安静的拱手行礼,转身悄然退出去。
.........................................................................
“好重啊,好多银子,真好啊,”闲儿抱着一箱银子痛并快乐着跟在施诗身后,脸上全是梦幻的表情。
马车停在门口,施诗踩着小板凳坐进去,接着闲儿的手拉了一下,等这妮子坐好了,才点点她的额头,“这么重的东西,你也抱得起来。”
“这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再重闲儿都能抱起来。”闲儿喜滋滋的。
施诗摇摇头,道:“待会儿路过钱庄,我们下去把银子存起来。”
“哦…”闲儿很是不舍。
“行了,这个你拿着。”施诗从匣子里拿出个白白胖胖的大元宝交给她,果然闲儿的脸又笑开花,“好好,我帮小姐你收起来。”
“不是帮我收起来,它是你自己的。”施诗笑了,“以后咱们去了江南,你就是良家子,家当得有的。”
闻言,闲儿愣愣的看着自家小姐,施诗已经转了视线,看向外面领路的施毅,“大哥。”
施毅骑在马上,放缓了速度回身问她怎么了。
“我想去牙行看看,请大哥帮忙带个路。”施诗轻声说道,目光盈盈满含期待,“我想雇个身手好的随从,大哥你知道,我马上要嫁到江南去的。有个自己的护卫,安心些。”
施毅说给她在家里挑几个。
施诗道:“家中好手留给母亲和大姐姐吧,让他们跟着我背井离乡,心中牵绊着也是伤心。”
“不会。”施毅这么说着,路过牙行时却是叫停了车夫。扶着二妹妹下车时,施毅忍不住垂头打量这个妹妹,她轻的像朵云彩,这般柔弱,远嫁到江南去,若受了委屈恐怕只能独自躲在闺房哭泣。
“侯府的小姐出嫁了,依旧是侯府的主子,跟在你身边是他们该做的。”他又说。
“多谢大哥。”施诗没有反驳施毅,只道,“呆会儿还得大哥帮忙掌眼,挑个身手好的。”
“嗯。”施毅沉默下来。
牙行里有签活契和签死契的区别,施诗要找身手好的护卫,大多只愿意签活契,卖艺不卖身,她正好也没有想过多负担一个人的人生的责任,只需要能在前往江南之前保护好她和闲儿,便已足够。
这头牙行负责的中年人殷勤的请施诗和施毅进后院,说是把手里功夫最好的都喊了来,十多个年龄不等的汉子眼巴巴站在院子里等着,听说有位贵人破天荒来牙行挑随从,他们都来碰一碰运气。这年头大主顾都会自己从小培养家生子,很少来雇佣成年男人回家。而如果不能找到个稳定的护院工作,他们就只能做一些零散的苦力或者保镖工作。
等抬头一看,一对年轻的男女前后脚进来,男的瞧着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双眸锐利如鹰隼,冷漠的扫视着众人,而他身侧的姑娘则完全不一样,见到她,众人只觉得脸上仿佛拂过一阵春风,令人忍不住心旷神怡。
施诗在这些人期待的注视中,挑了一个身材精干神色沉稳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稍显落魄但是体格精壮的青年,施毅打量这二人,不太满意,事实上这里头他一个都看不上。但二妹妹确定要挑一个自己雇佣的随从,他只好勉强帮忙甄别一下哪个得用。
中年男人有妻有子,功夫尚可,走的沉稳防守一派的路子,施毅点点头,尚且可以用。而另外的青年,施毅皱眉,对施诗道:“此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不合适。”大户人家找看家护院的下属,最不想遇到这种无根浮萍。
“嗯,听大哥的。”施诗目光从刚刚展示完一套拳法的青年身上略过,对那名叫陈诚的中年汉子点点头,中年汉子沉稳的表情顿时多了几分激动,十分有眼色的立刻走到了施诗身后两步站定。
就当施诗付完牙行的介绍费,带着人离开时,原本和其他人一样散去的青年从角落里跳出来,看了眼施毅,对施诗抱拳:“我比他年轻力壮,功夫比他强,价钱比他低,小姐为什么不要我?”
这人一副必须得到答案的倔强模样,施诗想了下,还是实话实说:“你不比陈叔的条件差,只是我不需要而已。”
“小姐要的是能护你周全的护卫,我很合适。”梁僢紧紧盯着施诗说道。
“够了。”这回是施毅,他不耐的招手叫牙行的人过来,“把你们的人管好,别让他继续纠缠。”
牙行负责人跳着脚跑过来训斥那叫梁僢的青年时,施诗已经坐回马车上,马车载着她和行囊慢慢驶远。
............................................................................
正院,大夫人慢悠悠的修剪着窗边的盆景,轻声问身旁的嬷嬷, “庄子上的人都吩咐妥当了吧,”
刘嬷嬷点头称是,“您放心,保准叫二小姐以为庄子里的下人都想巴结她,一点防备心都不会产生。”
“嗯。”大夫人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眼前的盆景,手里的小剪刀毫不留情剪掉其中不符合她预期的枝丫,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她呀,真以为本夫人会放任她嫁到江南享福去。她娘死的凄凉,她自己又在我手底下伏低做小这么多年,本夫人怎敢让她有一丝半分翻身的机会啊。”
“就让她重温一遍,当年她娘的境遇。最好,也和她娘一样乖乖赴死。”
“夫人算无遗策,定能心想事成。”
闻言,大夫人轻柔地哼起预约的小调,仿佛庶女的惨状已经浮现在眼前一般。
正在此时,施俊彦小跑进来,喊道:“母亲,宫里来了旨意,赐婚的旨意!”
接到旨意的伯远候一家怔愣在原地,把圣旨打开再三查看,上面的仍是为施家二女儿赐婚于镇南王世子的内容。
老太君差点昏过去,“这是什么事啊,诗丫头和曲家的日子都定了。”
施毅:“到底是私底下在办,只能取消和江南曲家的婚约。”
“不行!”正扶着老夫人帮忙顺气的大夫人连老太君都顾不上,捏着手帕转了两圈,“曲氏虽出自江南小城,不如我们伯远候府尊崇,可到底是清流的书香世家,不好出尔反尔叫人诟病。”
“拒绝曲家和抗旨,自然是该拒绝一个小小的曲家。”施毅皱眉道,侯府的其他人也赞同的点头。
从听见圣旨内容就呆愣住的施恬恬终于反应过来,拿出一直戴在身上的墨色玉珏,愣愣的说:“他要娶我的妹妹?”
施恬恬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又气又委屈,“我,我要找他问个清楚!”说着不顾众人诧异的神色,冲到马厩拉出最喜爱的小马骑上,直接冲出了侯府。
“快,快去护住恬恬!”
施恬恬不管身后乱作一团的侯府,疯狂鞭笞着马背,往欧阳戾府邸的方向狂奔,她知道他在哪里。那天刘岩走后,大哥就带着她和俊彦去拜访欧阳戾,可那个人,连面都不曾露,说什么不宜与侯府来往。
大哥还为他找理由,觉得镇南王世子是因为他在军中任职,有意避嫌,免得被陛下猜忌。
可,可他现在都要娶侯府的庶女了!
他哪里需要在陛下面前避嫌?!
“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叫你们主子给本小姐出来!”到了李府门前,施恬恬直接把盘龙玉扔到开门的侍卫脸上,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告诉他,要是再不来见我,日后就永远别想见到我!”
曲宴捧着刚买的云母红豆糕,满脸笑容的爬上马背慢吞吞的出城,家人给他在外城租了院子,这些日子采购和江南运过来的聘礼都收在里头,就差良辰吉日到来,正式办喜事。旁人说男女婚前不可见面,可曲宴实在思念施二小姐,于是日日借着送些吃用的由头往城外去。
到了地方,虽不能进施家的庄子,却能得几句话,这种隔空传情的方式更加叫人心痒,曲宴有时候乐着乐着会锤锤脑袋,骂骂自己不务正业。但想着马上就要和施二小姐成亲了,便忍不住继续傻乐。
院墙里,施诗坐在树下,打开盛放糕点的包裹,香而且尚有余温,曲宴显然是将糕点放在怀里一路护着过来的,她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滋滋的。闲儿趴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于是施诗给她嘴里也塞了一块。
闲儿的眼睛于是眯起来,“好吃!”
施诗禁不住轻笑出声,“以后我们天天吃。”
“好哇好哇!”
原本安安静静看宿主微操的系统,忽然紧张的冒了出来,提醒她道:“不好!男女主又开始虐恋情深了!虐恋的进度到了中间位置,这个节点应该女配插入男女主感情导致两人误会重重!
“可诗诗你都要成亲了,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