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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二小姐14 值五百两 ...


  •   放在手边的汤盅被碰倒,汤汁瞬间洒了旁边庶妹一身,施恬恬连忙起身避开,瞧着庶妹慌张整理衣裳的模样,咬了咬嘴唇,“妹妹怎的如此不小心,可烫伤了?”

      施诗擦拭着衣裙上的汁水,施恬恬的双眼紧紧盯着施诗的神情,心里防备心思深沉的庶妹在这个场合反水攻讦她,好在施诗没有攀扯,反而顺从的起身向陛下和娘娘请退。

      上首的大殿下已经站了起来,注视这里时关切之情毫无遮挡。

      “既然衣衫弄脏了,便先回去吧。”皇后温和的道,而后招手令两名侍人陪着这位伯远候家的二姑娘一道走。至于回去之后,安排换洗衣裳之类的事务,不必皇后嘱咐,自有女官接手打理。
      在众人若有似无的注视中,施诗脸上写满难过低眉顺眼的缓缓离开。

      “父皇母后,我…”大殿下欧阳衔玉请辞的手刚抬起来,皇后的目光就扫过来,笑道:“衔玉,今日宴上你们就是主角,用不着事事请示我和陛下。”说着,美眸示意下方注视着这里的众人,“若是觉得无聊,唤歌舞来助兴也不错。”

      秀女们连道不觉着无聊,大家哪里觉得无聊,这种场合上每句话都要再三斟酌出口,大脑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且,就算有心不在焉的,也不至于自个提出来。

      旁人不知,皇后自是看出来欧阳衔玉这番是连样子都懒得装,施二走了,他便不愿多留,说不得甚至想在宫中和施二偶遇一下,方才及时截住了他请辞的话头。欧阳衔玉听完便知晓皇后的态度,要他继续留在‘相亲’宴上,于是只能把心底的挂念放一放,好好履行宴会主角的职责。

      就当欧阳衔玉重新坐下时,在他对面的欧阳戾起身,向皇帝拱手:“陛下,臣失手打翻酒杯,湿了衣衫,可否容臣退去更衣。”

      身着青色七䘪世子服外罩件玄纱氅衣的镇南王世子姿态恭恭敬敬,稍显冷漠的面孔无端的让人瞧出几分忠诚的模样,他说不小心打翻的酒杯,那大约是真的不小心打翻的,皇帝一点都没有怀疑,道:“叫朕身边的林保带你去换一身衣裳,”说着想起什么,转头问皇后,“宫中可备着世子们的常服?”

      “尚衣局都妥善准备过了,”皇后温柔的说,“给镇南王世子备的是套玄色的常服,吩咐一声,尚衣局立刻便能送过来。”

      皇后做事自然是周全的,皇帝满意的颔首。

      贵妃在侧微微翻了翻眼睛,正思索着如何转移话题,继续叫她看好的施恬恬与大皇子接触,就见施大小姐叫住了从她面前走过的镇南王世子,圆润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似认得他一样:“原来你是镇南王世子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欧阳戾则逼格十足的垂眼看去,两人一站一坐,冷漠世子与娇俏大小姐对视着,一时间竟有了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和谐感。须臾,镇南王世子向施恬恬微微颔首,“哦,是你。你与幼时不太相似,本世子几乎认不出了。”他将与施恬恬的相识时间引到了二人童年的情谊上去,态度既不亲昵也不冷淡,似乎是真的想起了儿时的记忆。

      施恬恬仰头脸上的高兴完全藏不住,和欧阳戾的表演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她有意问他为什么留下一枚玉珏就不告而别,可是又想到自己有家族任务在身,家中期待的是她能成为未来太子妃,现在不是与他叙旧的时候。踌躇间,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便已经没有停顿的走出了大殿。

      她摸着腰间的玉珏,咬住嘴唇,感觉变成了镇南王世子的小戾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没有以前那么好说话。

      也是,以前他隐瞒身份呆在自己身边当个小厮,被自己使唤的团团转,今朝转换身份,可不得装模作样端端架子。

      切。

      走远了的欧阳戾嘴角提起个意味不明的笑,当初因感到被这两个姐妹愚弄而产生的愤怒在此时都显得十分可笑,为了一个‘儿时玩伴’的幻影,哈,他居然把那种东西放在心上那么久。那种…愚蠢无知贪婪的东西。今日再将两者联系起来,只令他觉得过去的自己也一样蠢笨。

      女官送来一套合身的衣裳,施诗清理完身上的脏污换好后,侍女问施二小姐还去不去赴宴,瞧着是要等她的答复好回去回禀贵人。

      “来回折腾这么久,宴都快散了,我就不回去了,”施诗整理着垂在肩头的束发,冲侍女温和一笑,“若皇后娘娘问起,你便直说吧。”

      直接说你不想去?这态度上的问题可就严重了。侍女奇怪的看着这位施家的秀女,换了身衣裳,换了个场合,似乎变漂亮了,通身柔和清婉的气质与宴上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不同,但脑子似乎不那么好使。她若把施诗的态度照实禀告上去,对方想当选可就成了痴心妄想。

      离开时,侍女仍在奇怪的想,这位秀女到底是遇到大场面胆小,还是瞧不上皇亲贵胄。肯定是脑子有些笨拙吧。毕竟,怎可能有人会不想当人上人?

      啧啧,笨拙到想不明白没表现好就更应该抓紧时间回去继续露脸,还让她对皇后娘娘直白的复述她的话,连个‘孝敬’都不给。

      阳光西斜着,内殿的采光便没那么好,施诗提着裙摆来到院子前小花园里的坐着等其他人归来。

      花丛中的清丽人影撑着下巴,注视着花间舞动的蜜蜂和蝴蝶。

      按常理来说,藩王的世子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但欧阳戾就是走到了这里,内侍官林保笑了笑,“知晓世子殿下想出来透透气,小人就斗胆领着您饶了路,这边离后宫娘娘的居所远,僻静且景色怡人。”

      视线定在那侧坐在前方神情怡然的女子侧影身上,欧阳戾的思绪有些出神。是施二小姐。

      林保夸张的探头瞧了瞧,笑道:“好像是那位先行离席的侯府二小姐。”

      “是她。”欧阳戾点点头,语气模棱两可,林保有些摸不清他是在问还是在肯定。却见这位世子殿下径直走上前去。

      两个人从这边路过,施诗当然看得见,但发现其中一人是欧阳戾时,轻松的心情顿时降到谷底。

      当初把发簪和书信寄出去时,计划的是欧阳戾再回京师时,她已经远走江南。不至于面对一个有权有势的疯男人。
      从施诗的角度来看,欧阳戾就是个疯男人。最恰当的办法就是远离疯源。

      不等那人走到近前,她就起身准备离开,神态镇定自若,就像一个正常人休息足了要换个地儿赏景。只是身后那个男人没给她远离的机会。“施二小姐,又见面了”男人的声线比之当初在侯府当下人时沉稳低沉许多,眼眸向下垂着注视着前方这个曾令他焦头烂额寤寐思服的身影,低笑一声,“当初幸亏有二小姐相助,本世子才有今天。你是本世子的恩人,我一直记着你的恩情。”

      内侍官林保站在花园外若有似无的关注着这里,施诗身形顿住,确定内侍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微微侧身来,抬眸看向来人,神色疏离,非常社会化的恭维道:“是诗诗当初眼拙,没看出殿下身份尊贵,那段时日里怠慢了许多。世子不怪罪已是大度,不敢称之为恩情。”给你当恩人的下场很惨啊。恩人是真好人?好的,可以死得冰清玉洁。恩人是伪君子?那就死的身败名裂。毕竟是世界的气运之子,无人有资格承受他的恩情,凌驾于其之上。

      在欧阳戾看来,施二小姐如今过得更加不如意了,脸色不如过去红润,长了些斑点,服饰也不尽心,伯远侯府对庶女的不待见丝毫没有掩饰。“你可以提一个要求,”他说道。

      如果她想嫁给他的话…

      他现在就能许给她妻子的位置,在他身边,不会有人敢苛待她。

      就当,全了那段寤寐思服的过往。

      提一个要求,施诗微微笑着,接了这位世子殿下的施舍,轻身福礼:“谢殿下仁善,既然这样,诗诗如今急缺一些黄白之物傍身,不知殿下可否赠诗诗白银五百两。”一百两太少,打镇南王世子的脸,五百两不太多,一个世子凑凑手就能随意拿出来。这样既买断了她那点相助的恩情,又不刺激欧阳戾发疯。

      和他谈感情,他会以为你图谋他身上更大的利益。而只和他谈金钱,安全性则高上许多。他大约是这样的人,她猜。

      “只要五百两白银?”欧阳戾眸色深沉下去,打量着施诗,“这点银钱恐怕不能改变二小姐的生活。不要点其他的东西吗?”

      施诗垂下眼帘,不与这人对视,“是,诗诗别无所求。”至于改变生活,如何能靠一个外男改变她在府中的生活?

      “……既然如此,过两日我派人送银票到侯府,希望施二小姐好好使用这五百两银子。”顿了片刻,欧阳戾放缓了声音,似在劝她,“如果后悔了,可以遣人到城东的李府找我。本世子的承诺并不只值五百两。”

      他希望我提更多的要求?施诗心底简直有些毛骨悚然。行礼告别时,背对着欧阳戾的脖颈和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疑惑和警惕充斥心间。欧阳戾没有像记忆里那样对她‘假冒’童年白月光一事愤恨的咬牙切齿,大约是自己从知晓未来后就竭力与其划清界限起的作用,但,这点手段,竟然改变的这么多吗,如今的欧阳戾居然想‘报恩’。甚至觉得五百两用来报恩不够,暗示她可以索要更多。

      欧阳戾,现在是正常的,还是疯的?他正常和疯狂的界限到底在哪?

      不过,既然他暂时像个正常人,那对她来说便是好事,因为没有他出手,伯远侯府再如何讨厌庶女也不会直接害她性命。

      选秀的第一日,和诸多小门小户的千金一样,施二小姐显然失去了先机,等到第二日,更是‘稍感不适’,容色苍白一看就不太健康的样子,在皇后点她出来为书画题字时,连墨汁都控制不好,洒在地砖上弄脏了大殿,叫侍从好一番清理选秀才得以继续。

      仍是香雾萦绕的寝殿,侍人在殿中四周点上烛火,烛光幽幽印着中央的一对母子。皇后依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揉着眉角,对面是卸了温和识礼面具的儿子,“你全程都看见了,施二做出那般颓废的模样,我如何能选她当你的妻子。”

      欧阳衔玉天生长了副温柔的面孔,容易叫人以为他生来便温润如玉君子端方,此刻收了所有表情,坐在那,眸光冷淡,倒是露出了真实的高位弄权者的姿态,皇后对儿子的真实模样丝毫没有意外,又道:“你坐在我这里,也该知晓事无转圜。遴选皇子妃不是我这个皇后一人能定,也不是你这个皇子当事人可以定夺。陛下在看着,文武百官也在看着。如今,就当是又上了一课罢,提醒你如今还只是个事事需要仰仗你父皇的皇子。”

      “……”欧阳衔玉胸腔中诸多负面的酸苦的情绪激荡,却当真无言以对。大皇子,或者叫‘隐形太子’也可,他看似位高权重,实际上做什么事都必须符合所有人的期待。他看中了施家二小姐,想让她做妻,可他自己没有这样的权力。

      见他仍一动不动,走不出来的模样,皇后担心他左了性子,劝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你的身份。”

      “施二那般的好女子,世间并不少,尤其当日后你…时,便能见到许多许多。有的是人送来求你收下。”

      听到这,欧阳衔玉倏地起身,压不住翻涌的情绪:“就像父皇那样?”这是个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调。母后把他喜欢的女人形容的像一件礼物,好似等他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后,就会欢欢喜喜收下数之不尽的‘施二’。

      好似,他的喜欢,一文不值。好似,他不过是个想得到礼物的顽童,“母后,你真的爱过父皇吗?”

      皇后的神情依然是温和平静:“自然,我一直爱着你父皇。”

      到这个时候,仍然滴水不漏,欧阳衔玉捂住自己的眼睛,笑出声。他从一开始,就得不到施二小姐。

      笑够了,缓缓直起身,神情漠然的整理好微微凌乱的宽阔衣袖,恭敬施礼,“儿臣告退。”

      颀长挺拔的青年人背影灌着大殿外吹进来的风即将消失在眼前,皇后的心中不安渐生,起身追了句:“若不是要非娶她为妻,只当个良娣,便好办的很!”

      门前的身影微顿,没有回应。

      皇后跌坐回榻上,忽然有些怅惘起来。

      贴身女官过来帮她按摩头皮,轻声道:“娘娘,那位施二小姐还要不要管?”

      “不必了,皇上知晓镇南王的世子和她在储秀宫花园相谈的事,足矣。”皇后幽幽的道。“此事是陛下身边的林保办的,咱莫要多管,免得日后衔玉与本宫生怨。”

      “那施二,命好的话,或许能得一个世子妃当当。”

      命不好,被塞过去当个妾室也有可能。万般皆是她的命,谁叫她瞧不上我们衔玉。皇后合着眼,享受贴心舒适的按摩,“最好是祈祷陛下忘记这件小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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