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两相望兮已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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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黑夜把他的身影都埋在了阴影中，仿佛一道余留在人间的鬼魅。
小院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提着油灯走了出来。
他动了动，半个身子显露在昏黄灯火照亮的地面上，竟然也是半人半鬼的影子。
他已经饿了很久了，不知道是半个月，还是二十天。
出来的人把纸条递给他，他看过后，那人就将纸条丢进火苗中烧了。
末了，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别着急，年过完，你就有吃的了。保证是一顿大餐。”
他退开，身子重新没入无边黑夜中。
那人熄灭了火，轻声说道：“帮我问候你家主人，虽然我们不合作了，还是有利益关系的。”
他没什么动作，身子扭曲了一下，如离弦之箭一般消失了。
年复一年，峨眉山的清冷只有过年的时候会稍稍淡去一些。
宁世平已经看腻了毫无差别的新年曲目，趁着众人喝醉的时候离开了峨眉山。
他下了山，却也不知去哪。
想着前些日子得知的圆叶村失踪几个人的情报，闲着无事不妨去看看。
这么想着，他走了几步。
便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那人站在新年的彩灯下，灯火朦胧明灭，照着他的模样忽明忽暗，不似人间应有。
午夜梦回时方能记起的那张脸，虽是隔了四年未见，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是新年的又一场梦，还是隔了四年的久别重逢？
恍惚间，他落入了一个真实的怀抱。
陆逍穿着厚厚的棉衣，那怀抱也是温暖紧致的。
“世平，多年不见，可曾想过我？”
成年男子的嗓音不像少年的干净，却带着更深沉的磁性。
宁世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抬手环住对方的腰，并没有回答。
或者说，用行动回答了。
隔了半个世纪般绵长的时光，两人才分了开来。
“怎么这么快？”世平被他一闹，根本忘了之前的打算，只是和陆逍并肩走着，踩着一长串彩灯落下的斑驳影子。
“快？”陆逍低笑一声：“我以为世平你嫌慢，特地快马加鞭来的呢。”
宁世平脸上一红，幸好在黑灯瞎火中看不分明。等平息一会躁动的气息后，方道：“等，咳，等过几天，我们就去武当祝寿。”
陆逍点点头：“我也收到了拜帖。”
世平道：“这几天你……”
陆逍以为他要说，你在明教分坛住着吧。
结果世平却说：“你偷偷上山吧，和我住一起。”
他有太多话想说，见到那人后却什么都不想说了。陆逍的眼睛一如多年前清澈，一看就能感觉到那满满的情意。
面对这样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分别的话。
陆逍一愣后感觉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狂喜，久别多年的冲动再难以抑制，他试探性地伸手抬起世平的下巴，指尖并没有传来臆想中的挣扎，便不再犹豫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太过热烈，承载着太多情感，宁世平慌乱地扯住陆逍的袖子，张嘴呼吸间感觉到那滑腻的舌钻进口腔中，挑逗着他的舌。
唇齿交接，他仿佛回到四年前三生树下那相互凝视的瞬间，终于在今晚补上了那没实现的亲吻。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接吻，实在是不得章法，好在对彼此的渴求和热情弥补了这一点不足。
陆逍感觉再这么吻下去要出事，松开紧捏着世平下巴的手，理了理他的额发，低头亲了下他的嘴角：“……回去吧。”
宁世平点点头，拉开他的手，反手握住。
峨眉山上两道影子一闪而过，仿佛是幻觉。
有人在新年里吃着丰盛晚宴，穿着崭新棉衣，和千万人一般傻笑着庆祝过年，内心却不知何为喜悦。
有人青石板凳上一坐，昏黄烛火下一站，阑珊焰火中相顾一笑，便算是过了最棒的一年了。
见面之前，两个人都没想过把心事一泻而出，怎奈何时光苦短岁月难耐，千万番隐忍终于敌不过千万遍的相思，就将每年许下的心愿互相交换在缠绵深吻中了。
第二天，正月初二，离武当的寿宴还有十六天。
世平照着往年习俗去拜门，顺便和黄琦说了会话。
陆逍只能留在那屋子里转圈，他在角落里捡到被折皱的粉色信笺，看见上面表达爱意的内容。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吃醋生气，但是昨晚过后，他见到这张纸却笑了出来。
乐呵呵地想着，这是我的人了，你们再喜欢也没用。
笑完后他又皱着眉，苦恼地想着在明教怎么没人喜欢世平，到了峨眉就招惹这么多桃花？
一定是水土不好，以后要把世平带回去才行。
贵人多忘事的明尊，已经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要推开宁世平了。
昨夜看着世平的武功，倒是进步很快，看来送他回峨眉也是好事……才怪，自己的浴沂舞兮逍遥游才是最好的。
陆逍不自觉开始对比自创武功和峨眉武功，越比越觉得自己的好。
世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逍一个人傻傻坐在床头，两只手举着，对着一只手啧啧称赞。
“……”
他无语地走过去，也坐下：“在想什么？”
陆逍收起手，舒爽地翘起嘴角：“你有用浴沂舞兮逍遥游吗？”
世平满头雾水，那是什么？
……
陆逍见他一脸迷惑的表情，不禁有些失望，转而又想起当时只这么提过几天，后来宁世安的事情让他们都挺难受的，再加上他渐渐担起明教的事务，练武的事情也隔着了。
况且，浴沂舞兮逍遥游这名字的确不好记。
他便说：“我自创的武功，叫做舞沂心法。”
世平想起多年前似乎的确嘲笑过这个杜撰，也渐渐回忆起来了一些，他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当时没怎么记着，大概是忘了。”
陆逍想着也是，他当时觉得宁世平一辈子都不用回去峨眉，而以世平的性子断不会加入明教，就创了一套只有他们二人懂得的功夫……也有私心作怪。
他说道：“忘了也没事，我记得就好，你现在是峨眉的大人物了，不该用那些奇怪的武功。”
世平见他言语间依旧带着几分抱怨，不禁笑了，拉过他的手说：“胡说，我现在的武功路子都带着你当年教的影子呢，常被师父说是四不像。”
“你师父？”陆逍皱眉道：“是那个朱言礼？”
世平眉眼依旧带着笑：“嗯，师父对我很好。”
陆逍深深地看了一眼世平，一语双关地说：“你知道就行。”
宁世平陡然抓紧了他的手，不安地垂下眼。
他知道了么。
陆逍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抓那么紧作甚。世平，我很关心一件事……”
宁世平紧张地盯着他，若是他问起自己这几年偷偷用明教势力查朱言礼的底，就说是担心他做了什么坏事，毕竟峨眉和圆叶村失踪的案件和他必定脱不了干系。
他不会承认这是因为一己之仇，想报复朱言礼才这么做的。
可笑他在黄琦面前敢于说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话，在陆逍面前却要这么躲躲藏藏。
“我们到底是不是……我想象的那个关系？”
他心里想着太多，听到陆逍这个和心里所想完全不同的答案的时候，反而愣住了。
过了片刻他的面容才恢复了血色：“什么关系？”
陆逍忍不住凑上脸亲了他一下：“这样的关系。”
“……”宁世平知道自己前夜的亲吻是一时冲动，但是他也不怎么后悔，便坦然承认了。
陆逍深吸一口气，揽过他的肩，觉得太瘦了些，磕着骨头，不由得开始联想世平这些年上了峨眉的遭遇，越想越是心疼。
有些人就是爱瞎折腾。
宁世平被抱得害羞了，推开他道：“等会送饭的弟子就要来了，你躲着点。”
“你不去和他们吃饭？这样不好，师兄弟间的感情会淡薄下去的。”他们指的自然是峨眉派弟子。
“还不是因为你？”宁世平觉得他不可理喻，顿时后悔自己一时轻率把他带了上来，麻烦累累。
他想着到时候出发那天，陆逍肯定也藏不住，不如先发制人告诉黄琦。
果然黄琦也没多说什么，他是去过西域明教接回世平的人，路上也知道陆逍对世平挺好，虽然偷偷上山不太好，可是也没必要闹大。
更不能让朱言礼知道了。
这几天他的确安分了许多，可是黄琦总觉得他其实不是停手了，而是转移了地方。
峨眉山下四个小村，他查了两个，还剩两个。
黄琦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手下做事效率比以前低了一些，不过大过年的，可能因为家里教中的事情耽搁了，他也没往心里去。
就这么过了十天，总算是把这一年过完了。
世平和陆逍也聊完了这四年的家常，彼此交换了一些信息。
朱言礼终于觉得该出发了，把几个内门弟子和黄琦世平叫来，吩咐了一些话，传了带给武当仙长的口信，又陆陆续续搬了几车礼物，才让他们下山。
白影一闪，一个身影随着风钻进了马车内。
“是他？”黄琦站在世平身边低声问。
世平点了点头，心里惊叹陆逍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了。他果然没闲着。
黄琦也不多问，又说道：“你看这些内门弟子都是武功不怎么样的，大多眼生得很，恐怕是年前新晋的弟子。”
世平一点就透，当下就皱起眉头：“师叔是说……”
“小心为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两相望兮已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