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而今便起此生缘 ...
天寒地冻。
太方国的冬天也是分等级的。南方的少林、印堂门派,冬天特别短暂,几乎是刚觉得脖子有些凉意,一眨眼冬天就过了。中部的峨眉、武当倒也还好,一年四季分的很明显,该冷的时候冷,该支起凉棚的时候就支起。
宁思远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生在南方,当上峨眉掌教后也只是偏北了那么一丢丢。
至少从他仅着一件皮袄便可看出,他毫无受寒的准备。
由于当上掌教后便很少出户,宁思远不知道北方的冬,来的这么早,这么猛烈。
才是十月初旬,风便已算是寒风,寒风刺骨,凛冽如刀刃。
他怀里揣着一份请帖,上面烫着金边大字,字体端庄大气,四四方方。
“千湖抚琴山庄。”
听上去颇为雅致,他也是好琴之人,请帖上的字迹也满符合他心意。于是他简简单单地收拾了行装,告别了夫人和几位长老,只身前往赴约。
只是他不知道,位于北方的千湖,九月底便入冬了。此刻寒风阵阵,刮得他痛不欲生。
要知道这地方入冬后竟这么冷,他当初怎么也不会接下那劳什子的请柬。抚琴山庄固然妙矣,奏出来的也不过是凡音,为了凡音而受冻害之苦,聪明人断不会这么做。
宁思远自认为是聪明人,于是他揉了揉发红的耳朵,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堂堂峨眉掌教居然和普通老百姓一样怕冷,岂不是笑话么。
然而他学的是琴技,自诩在医学与琴术上胜过同辈任一个,在武学上却只是十窍通了九窍,只会舞一套初级剑法,近几年沉浸在药理中,身子也孱弱了下来。
他上有师兄——虽然大师兄早被逐出师门,好歹也有个武功排行前三的二师兄。下有师弟——虽然两个成天闭关专研,好歹有一个头脑聪明、舞剑漂亮的老六。
按理说,前掌教也就是他师父楚谈,不管怎么选,也不会选他做掌教。
峨眉的武学分为卓琴诀和承剑诀,大多弟子学剑,少数志在学医的弟子才去学琴技。和江湖上专门制药的不同,他们学习的琴技可以平稳内息,主要治理内伤。
宁思远是琴派的老大,但只是因为琴技在同辈中无人可比而被推举的,其实比起其他弟子,他的剑术简直烂的一塌糊涂。
如此可当上峨眉掌教,他也好生不解。只能说师父被他几个师兄师弟闹得心烦,心一烦做事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就把他捧上了掌教的位置。
如此可见,少年冲动不是好事,人老了还犯冲就更不行了。
宁思远踩着薄薄一层白雪走着,算计着还有多久会到千湖。
却被一阵茶香拐了去。
那茶香竟然像是老家江南那一带的,但是记忆中那茶味是氤氲的,淡淡的如同一缕青烟,飘远一些就寻觅不到。
可这茶香,却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他循着茶香走去,竟走了足足五公里。
皓皓白雪中,竟似凭空出现了一座亭院,院身纯白,亭子却是鲜艳的火红,如同静止的火焰。
这庭院本该十分瞩目,可直到宁思远站在它的几里开外,才注意到它的存在。
竟像是传说中的蜃楼。
香味是从亭子传来的。
亭榭中坐着两个人,姿态不一,却同样带着十二分的悠闲。
宁思远讪讪地走过去,心道:“这大概是茶的主人了,只是我约莫走了五公里才到,这是什么茶,香味竟然如此久远?”
“贵客来访,有失远迎。”一个男人站起身,抬手作揖,神态自若,仿佛真的是迎接约好要来的远客,而不是冒失闯入的失礼者。
宁思远被此人气质折服,忙回礼道:“贸然闯入,还请原谅则个。只是这茶香(男人挑了挑眉)着实诱人,我于五公里外便被它带到了这儿。”
“兄台何必尴尬,中原有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况且能闻到这‘起缘’的香味,不论来者何人,都是我陆尧的朋友。”
听他说“中原人”,宁思远不由得细细打量了眼前男人,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生得俊朗,脸部轮廓似刀削一般刚硬,面色苍白,眼窝比常人深陷,鼻梁也极其挺拔。再仔细看一眼,他的眼睛是湛蓝色的。果不似中原人,倒像是西域人的模样。
他身着一袭白衣,左胸膛前纹着红色火焰刺绣。
陆尧这名字,好生熟悉。
宁思远正猜测着,陆尧又转头对亭内人喊道:“清青,友人闻茶来访,你可把‘起缘’端出来罢!”
亭里女人应了一声,不过片刻,一个女子缓缓端着小圆盘从亭中走出。
宁思远本猜想是个西域女人,然而他猜错了。
这是个彻彻底底来自江南的女子,眉清目秀,一袭青衣,像从江南雨巷中走出来似的。只是看着像生了什么病,面色憔悴。
宁思远精通医理,一看便知妇人大约已有七月的身孕。
“妾身柳清青,不知贤弟怎么称呼?”
宁思远忙接过小盘子道:“不才宁思远,嫂子既然有了身孕,还请坐下休息。”
陆尧听他自报姓名,眉头一跳:“早觉得宁贤弟一身气质不似常人,竟是峨眉掌教,失敬,久仰了。”
宁思远干笑一声,心想这陆兄好能掰,一身气质不似常人?他只觉得周围人眼神都不太好。
柳清青听到他是峨眉掌教后,呆呆地看着他,目光中有不可置信和一丝丝怀疑。
宁思远呛道:“此番前往北方,本为了去抚琴山庄,可途中闻到这茶香,遇到陆兄,才知听千万琴瑟管弦靡靡之音,不如与志同道合之人共饮一杯清茶来的妙。陆兄大可不必因我身份而拘谨……我说错什么了?”
陆尧率先反应过来,竟是哈哈大笑,片刻才道:“宁贤弟说的极是,世人一心追求功名利禄,为了不属于自己的身外之物迷了神智颠倒黑白,罕有人似宁贤弟一般超然物外。”
宁思远干脆当反话听,超然物外?他倒觉得应该是游手好闲才对。
“起缘是我老友制的茶,据说根据煮茶人不同,茶的味道也会不同,会吸引意气相投的人。”陆尧笑道。
宁思远恍然地点头。“陆兄的老友真是技艺高超。”
“那位老友啊,前些年我来访中原见着他,便是托了这起缘的福。”陆尧淡淡回答。
宁思远随他们进了亭子,找一处坐下,看了几眼柳清青后问道:“嫂子似乎气色不好,可是幼年落下什么病根?”
柳清青捧着大肚子笑了笑:“不愧是宁贤弟,医术果然了得。我六岁时生过一场大病,此后身体常年不好……老天好心,还肯把夫君的骨肉赐给我。”
宁思远嘀咕着身体不好还在大雪天里看雪煮茶,突然他发现二人的衣着都挺单薄,而进入亭子后,那股逼人的寒气就消散了很多,甚至开始感觉暖和起来。
见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单纯是如何当上掌教的?陆尧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指着亭中间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隐约有火焰跳动:“这是家里的宝物,无明圣火,能避寒取暖。”
宁思远点点头,想着这无明圣火也蛮耳熟。可怜他成天被长老揪着耳朵灌输“常识”,早练成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此刻才终于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
三人便坐在这大雪围成的世界里饮茶闲聊,仿佛这是一块世外桃源。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宁思远常住在了这里,甚至产生了终老于此的想法。
然而有一天,大事不妙,柳清青早产了。
还是难产。
宁思远第一次见到陆尧如此惊慌失措,他苍白着脸扯住家仆衣襟:“快去叫月老来此!夫人性命危急,惟有月老施展医术方能得救!”
家仆明知月老此刻远在西部的神山,此刻也只敢点头,生怕陆尧一不小心就把他杀了。
宁思远想了想,上前道:“小弟懂得一些医理,也许可以救嫂子一命,只是我一男人为夫人……呃,接生,未免不妥。不过,性命攸关,或许还是,呃……”
陆尧猛地转头,一双赤红的眼看着他:“你说什么?”
没想到陆兄关心则乱,记性也不好了。宁思远耐心重复道:“小弟会一点医术……”
他眨了眨眼,只感觉一阵风吹过,他已由门外站在门内了。产婆和侍女都呆愣地看着他。
“……”陆兄动作真是迅猛。
陆尧在门外踱步,他也是一时头热,刚听宁远讲他会医术,就把他带进去了。现在想来实在鲁莽。
过了许久,陆尧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僵住了。他虽不会医术,却也知晓这种事,拖得越久,希望便越小。可是他不敢放弃,他不能放弃!
柳清青的体质本不适合生育,可她坚持要为他诞下子嗣,他拗不过她的脾气,只好让她怀着孩子。在她怀胎的期间,几乎是拿出所有能拿到的补品滋养,可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劫数。
就在陆尧感觉快堕入无边地狱的时候,一阵婴儿的啼哭犹如重锤砸向他的脑袋。
“生了……生了!”内房传来侍女和产婆的呼声。
还有宁远欣慰的声音:“母子平安。”
他顿了顿,冲进了内房。
宁思远静静退出内室,脸上还带着喜悦的微笑。医者仁心,他也不例外。
那孩子他见了一眼,生平第一次给人接生的感觉实在奇特,那孩子仿佛就像他生的一般,怎么看都无比可爱。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这一番行为不知能攒下多少功德?
宁思远正想的出神,卷帘一掀,陆尧从里面出来。
“啊,陆兄。”
“……多谢了。”陆尧感激地笑了笑:“我打算给孩子取名陆逍,你做他的教父如何?”
宁思远正腹诽这孩子的名字,陆逍陆尧,合起来有“逍遥”之意,不知是希望这孩子长大后逍遥一生,还是为了方便这么取。闻言突然一愣,他只听过叫人义父的,却头一次听说做教父的。
……也不是头一次,这个规矩似乎听彭长老说过。
日月明教是从西方的国家传来的,他们信教,门派弟子个个都是信奉明尊的教徒。他们的孩子生下来便要认一个地位极高的人做教父,日后跟着教父进教,洗礼,成为新的一员弟子。
“不瞒宁兄弟,”陆尧微笑:“我正是来自明教。宁兄弟可曾听过鬼变陆尧的名号?”
“……”宁思远总算记起来了。鬼变陆尧,明教现任的明尊。
有传言说,明教的教主是被神灵选中的神系血脉,世代相传。为了表示对其尊敬,历来的教主皆被尊称一声“明尊”。之所以陆尧被称作鬼变,则是因为他的易容术和缩骨能力无人能及。
“看来是听过了,宁弟,你是内子的救命恩人,我和内子都无比感谢你。请你当逍儿的教父也是诚挚的。”陆尧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宁思远有些犹豫,这教父的身份可不好当,是每个诞下子嗣的教徒都非常在意的。所谓万事开头难,有一个强大的教父对于他们孩子来说等于是有一个很高的起步。宁思远虽然贵为峨眉掌教,却在信仰明尊的教徒眼中是毫无地位的。
看穿他的犹豫不决,陆尧道:“我是明尊,逍儿未来也是明尊,认教父本不是必要的过程。”
是了,宁思远恍然,明尊这个位置可是世代相传的,他何必操心?
但是做人需要坦诚相见,宁思远想了想,说道:“陆兄自告门户,我又怎能不坦诚相待?实不相瞒,我姓宁名思远,是现任峨眉掌教。陆兄若觉得不妥,请收回刚刚的话。”
陆尧脸上有一瞬的吃惊,然又笑道:“早先看宁兄弟谈吐举止便不像普通文人,果然不一般。我的决定不变更,希望宁兄弟能当我孩儿的教父。有一个峨眉掌教当教父,这孩子也是幸运非凡啊。”
两人相视而笑,宁思远道:“陆兄爽快。好!我也接下这个身份,当这陆逍孩儿的教父!”
里面传来女子柔柔的声音:“清青给宁贤弟道谢了,恕清青身体不适不能起身。有宁贤弟做逍儿的教父,逍儿将来一定出人头地。”
宁思远忙道:“陆夫人严重,太看得起宁某了!”
“哼!大老远把我唤过来,却是看你们嬉笑的么!”半日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白须文士喘着气赶到,却发现把他叫来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亭内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品茶,气得满脸通红。
“咳咳,月老说笑了。”陆尧起身道。
明教设有日月二位长老,分别掌管焚日封月两个派系。
宁思远跟着起身,转头去看看这位月老是何方人士。
……
陆尧疑惑道:“两位可是相识?”
何止是相识,宁思远干笑道:“大伯您老人家安好?”
“哼哼,没被你爹气死算不错!”宁以怀呵呵冷笑。
当年他爹为了娶他娘,从蜀山私奔到了南湖。大伯一路杀到南湖,发现途中娘已经怀孕,生下了他。大伯只好认可这门婚事,还居住下来,直到他六岁后才离开。
只是大伯竟然是明教的幽月长老,让他大吃一惊。
“如此,那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陆尧吃惊地笑着,宁思远干笑。
只有宁以怀何止是笑不出来,还是大怒:“哼,什么狗屁缘分!分明是作孽!”
一盏茶后,宁思远觉得二人有话要说,便识相地走了。
等他走远后,陆尧抬眼看月老:“担心他?”
宁以怀一脸菜色:“担心他做什么,一副蠢样,那楚谈是脑子撞坏了?居然以为用他当掌教可以制约其他几人?”
陆尧皱起眉:“的确,宁思远是镇不住的,我估计这几年中原又要发生大事,才过来看看局势,没想到清青竟然……”
他顿了顿,勾起嘴角:“长老比约定时间晚了三日,途中可有事耽搁了?”
宁以怀咳了几声,尴尬道:“其实没什么,就看到一群人追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不放,看不过眼,救了她母子二人。我把他们送到了剑灵宗山脚下……放心,没有露面。”
陆尧冷笑一声,说道:“剑灵宗一年不如一年,近些年的弟子没一个中用的。也就泰零禾还能撑住十年,说不准就是九大门派最早陨落的那个。”
“别管其他门派事儿了。”宁以怀摆摆手:“五毒教近年虽然很平静,但他们折腾了几百年,突然友好起来……哼哼,我可不信。”
“我也不信。”陆尧收起笑容,沉思片刻,依然想不出其中缘由,只得道:“先放着,等逍儿半岁了,便回去吧。”
“陆逍倒是个好名字,希望他能自在逍遥么?”
“自在。”陆尧重复了一遍,低低地笑起来。
又过了三十来天,陆逍的满月也过了。那孩子实在乖巧,几乎从未哭过。抓阄的时候,宁思远使坏,除下自己的一只戒指,放在桌上,跟脂粉钗环放一块。
也只有他敢放那东西在桌上了——那是峨眉教的掌教信物。
谁料小陆逍什么都不看,就冲着那一堆脂粉钗环爬啊爬。柳清青和宁以怀的脸都绿了。
那小陆逍也是有神通的本事,硬是从那杂乱的胭脂银环中摸出了那枚戒指。宁思远目瞪口呆。
陆尧笑的意味深长:“看来你我二人的缘分还会延伸到下一代去。”
然而春宵苦短,美梦难以持久,陆逍半岁时,总算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陆尧和夫人、月老站着,宁思远一人站着。
“日后可来找我,为兄一定会招待你周全。”
“……小弟明白。”宁思远有些眼热,忙转身背对。“终有一别,不必送了。”
陆尧也不勉强,笑着看他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陆逍看着宁思远的背影被风雪渐渐遮盖,突然喊出了一个“宁”字。
陆尧好笑的摸着他的头:“现在叫什么,晚了。”
大修 埋伏笔
我考虑原本的第二部《何以聆剑语》要不要合并到这儿写,当做配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而今便起此生缘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