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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往生缘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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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薄暮般,赵哲醒来的时候置身于朱雀桥边的桃花林中,现已是五月中,桃花怎么还开得如此艳。月色下的桃花很美,他回想起刚才是与妖女牵手后自己穿过了一个长长的黑洞,也不记得妖女是什么时候放开的手,他看了看四周,却不见妙令瞳的身影。
朱雀桥的两岸灯火通明,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赵哲见此景不由叹道:“烟花两岸一河灯,波平十里摇金粉。雕梁漏攘楼心月,桃花渡口少英贤。”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看见桃花林中央的亭子里有一位白女子在翩翩起舞,赵哲很好奇,便又凑近了一些,他心想,莫不是妖女?待他走近一点,才看清,原来是水梦夫人,他想上前同水梦夫人打个招呼,虽然平时自己不喜欢与风月女子交集,但此刻将近午夜,她一个人在此跳舞,恐招来歹人,还是劝她早些回家才是。
脚刚踩在细草上,却发现亭子中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认真的欣赏着水梦夫人的舞姿,表情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幸福与满足。赵哲觉得一定是错觉,父亲怎么会在这里。他闭了下眼又睁开,父亲还是坐在那里,饶有余味的欣赏着水梦夫人的舞姿。
这一回他确定这不是幻觉,他想上前看个究竟,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妙令瞳正站在他身后,妙令瞳道:“世子有的时候太过于执着了。”
赵哲依然朝着亭子走去,妙令瞳见状也跟在他身后。
襄王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一身褐色的锦衣,头上束着通天冠,看起来精神还可以,王爷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水梦夫人,但是水梦夫人似乎看不见他,一直在那舞着。
赵哲走到襄王的身旁,躬身轻声唤道:“父亲!”
襄王别过头眼神溺爱的看着赵哲,朝他招了招手,道:“哲儿。过来坐!”
赵哲听话的在王爷身旁坐下,王爷发现了跟着赵哲一起来的女子,疑惑的问道:“哲儿,这位姑娘是?”
妙令瞳款款欠身施了个礼,浅笑道:“王爷看起来精神抖擞,是不是都不愿意回去了呢?”襄王眉头皱了皱,看向赵哲,赵哲忙道:“这位是我请的女大夫,为父亲看病的,父亲一直不愿意醒来,所以女大夫便带我来找父亲了。”
襄王看起来有些失落,他道:“我病了?难道这竟不是现实。”说完他又看向了仍在舞蹈的水梦夫人。
妙令瞳也坐下,宽慰道:“王爷,您眼前的水梦夫人不过是您的执念而已,我将您带回去,您若想再见水梦夫人,回府后世子会去请她过来给王爷献舞”
赵哲挑了下眉头。
襄王深信不疑,妙令瞳悄悄下赵哲的衣袖,赵哲这才道:“父亲,您回去吧!”
襄王抬手拍了拍赵哲的肩,道:“好”
襄王的一个好字刚落地,妙令瞳一拂衣袖,眼前的一切化为云烟,一阵风拂来,桃花落尽,看着眼前徐徐飘落的花瓣,妙令瞳道:“世子,我们也该回去了。”
赵哲有些惊叹,他越来越肯定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是一般人,晃神间,妙令瞳已经抓起他的手,有一阵疾风拂过,眼前一片黑洞,等他再次感受到光亮,已是在王府的后花园中,他好好的站着,妖女却倒在杜鹃树旁,他的心一紧,忙上去扶起她道:“妖女,你怎么了!”
而妙令瞳听到赵哲在叫她,还摇了几下,直到赵哲将她抱起,她才安然睡着。
赵哲将妙令瞳送回房放到锦帐内,他也不是太担心,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几乎每次妖女一用她的妖术就会昏睡,赵哲懒懒的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想有新的发现,果然他的目光落到了桌边一张微卷的宣纸上,他缓缓将它打开,是一幅画。这画很眼熟,他蓦然想起,这是那一日在硖州那个无名山谷中自己画的,画中没画完的女子正是妖女。
他勾了勾嘴角,将画卷入袖中,熄了蜡烛,关好门直奔华轩。他将画拿到华轩后,又去襄王房中,见父亲仍睡得十分香甜,他又折回华轩。砚好墨,他定定的看着画中妙令瞳如花的笑颜,有些走神,他一直不喜欢妙令瞳的盛气凌人,但她说的话他总是会不经意的听几分。与初次见到萱儿不同,第一次见到萱儿,他觉得很亲切,萱儿很弱,他心底有种怜爱亦或是说同情。妙令瞳却是强大的,强大到让他有些窒息,那一回拦他的马,让他颜面扫地,他暗中叫人跟踪她,派出去的人回来面如死灰,久久才禀道,说是那妖女在竹林捉鬼。他觉得很荒唐,定是那厮偷懒,编出这一派胡言来糊弄他,当即就把那厮赶出了行馆。而他亲眼见到她如鬼魅般落入他的房中,让他有些觉得冤枉那小厮了。
赵哲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了,他将那副未做完的画捏成个团,扔进香炉,又重新拿了一张上好的宣纸,想想该画什么呢,他想到了那一日妖女芙蓉树下提剑的模样,不过他不怎么喜欢,思绪又往回飘,便飘到了杏园遇见她的那一日,那一日见她晕在那里自己居然有些慌,慌到胡乱从马背上扯了一壶水泼她,就是这样她一直暗暗恨着自己。他觉得妖女睡着的模样还可以,便提笔,将她熟睡在杏园的姿态绘于纸上,不过他将她身下的杂草换成了一块光溜溜的顽石,她斜斜的靠在上面,有旁斜逸出的杏花衬托,更加恬静美丽。
大功告成,赵哲独自欣赏了一会儿,叫来值夜的丫头吩咐道:“天一亮就拿去装裱,再送到女大夫的房中。”觉得妥了他也回房睡了。
妙令瞳醒的时候大概是第二天午时了,湘水将饭菜端入房中,见她已经坐起来,欣喜的道:“姑娘可醒了,我之前还担心姑娘到晚上才醒,若是晚上醒,可要错过好戏了。”
妙令瞳一头雾水,问道:“好戏?世子又搞什么?”
湘水喜色上又加了一喜,道:“王爷醒了,世子派人去请了京城的名媛来献舞,这回我们这些丫头可有眼福了。”说完放下手中的饭菜,又道:“姑娘慢用,水台那边的人手不够,我还要去帮忙,就不陪姑娘了。”
妙令瞳摆手:“去吧去吧!”长长的松了口气,这赵哲,也算是开窍了。
湘水出去将门关好,妙令瞳也坐到桌上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便发现窗边的绣案上多了一样东西,放下碗筷,走近看才看清是一幅装裱好的画,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自己之前的那一副,她赶紧打开,看了一眼,将画放到案上,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没错,画上确实是自己,可是这景,着实美,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动人的一面。
一阵窃喜涌上心头,她不自觉的笑了几下,合上画,将画抱在怀中朝华轩奔去。几乎是一路小跑,妙令瞳觉得赵哲这回画的自己很用心,她想感谢他,得当面对他说声谢谢!
赵哲并不在华轩内,妙令瞳有些失望,正想离开却发现华轩内有暗道,她有些好奇,便顺着暗道了进去,这一进去便看到小屋内的墙壁上满满的都挂着画着白萱儿的画像,惊得嘴巴久久未合上。不知为何,刚刚愉悦的心情顿时随着这一屋子的画像烟消云散,她走出暗道,坐在书案前,发起了呆。看样子,赵哲是真的很喜欢萱儿,妙令瞳想。正出神间,一个声音将她的魂拉了回来,赵哲不知几时进的屋,他眉头微蹙,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回了神将刚刚来之前想的感谢语抛之脑后,道:“来看看,顺便告诉你,这画真的不怎么样,让我想起了你对我的泼水之仇!”
赵哲愣了一下,道:“不喜欢烧了便可,仇嘛!你想报也可以随时报,但是你现在似乎是要先去看看我的父亲,别忘了你是来为我父亲治病的。”
妙令瞳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赵哲觉得今日妖女的态度有些奇怪,他快走几步追上妙令瞳,道:“在我父王在完全康复之前,不许你离开王府。”
妙令瞳闻言,回头,刚好对上赵哲如水的目光,心头那股无名之火又蹿了一下,她道:“王爷不是已经醒了么?”
赵哲一本正经的道:“我父王好没好,我说了算!”
“你!哼!”妙令瞳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