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娇女日常》九月月圆

59、第 59 章

　　曾嬷嬷很烦，真得很烦。

　　身上的疼痛虽然在好转，可身上的淤青却愈发狰狞，只要她看一次自己伤处，就会对这伤处的产生多一份怀疑。

　　这几日来，她一人躺在这里，有很多时间让她去细细琢磨。她是越想越觉得事情过于荒谬，偏所有的解释听起来，又是那么的合理。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陈家动了手脚，但若说她这身伤可能是陈家人夜里迷晕她所致，那她这病又如何解释。

　　要知道这些日子，她因担心陈家人会有暗中手脚，在吃食上，她是格外的小心。每次落坐后，她都不会去动她面前的碗碟，一定是要随意挑个人换的。也就是如此，那史氏才会尤其的气愤不过。

　　再者，她做为柯家多年的教养嬷嬷，各种药她也是见了不少。却也没找出半分的珠丝马迹来，陈家不承认，她又没证据，这才是她这几日一直安静的主要原因。

　　宝珠的到来，到是给了她一个极好的试探机会，“怎么，陈小姐，过了这么多天才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可是想通了不怕了？”

　　是说自己因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于她吗？宝珠大方的直视着曾嬷嬷，很是无辜的地问：“嬷嬷这是何意？我在自己家，怕什么？”

　　曾嬷嬷也不说话，只是维持着刚刚的表情，盯着宝珠。

　　宝珠又不怕她，装做恍然大悟地说：“哦，嬷嬷可是怪我来晚了？嬷嬷这您可不能怪我，我这不是生病了吗？我娘见您本就体虚，我若是来看您，再过了病气儿给您，那该多对您不起啊。”

　　曾嬷嬷笑笑，“所以，陈小姐是身上大好了？”

　　“嗯，好了。”宝珠一脸天真地道，“所以今天您的午饭，还是我特地求了母亲，让我送来的呢。她总怕我毛躁，做不好事情，我就说啊，嬷嬷教了我许多呢，嬷嬷您都表扬我了。总算是扯了您这张虎皮，我娘才许了的。”

　　宝珠从巧儿手里接了食盒，一件件的将食盒里的碗碟拿了出来，她知道曾嬷嬷正在打量着她。只佯装不知地与曾嬷嬷说着家长。

　　直到曾嬷嬷的视线终于从她的身上移开，宝珠才在心里松了口气，她其实还真是有些紧张。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宝珠原想着她主动将来说明，可转念一想又觉太过刻意。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只当自己是真的来送吃食的。

　　曾嬷嬷喝了几口没有一丝浮油的鸡汤，就将勺子置于一边，抬眼看着宝珠说：“陈小姐，老奴现在这个情况，怕是没办法继续教你规矩了。不知陈夫人那里，有何想法，可需要老奴通禀夫人，另外一位嬷嬷过来。”，

　　若真是陈家人给自己下的药，那他们所图之事，无非就是让自己离开陈府。但凡对方同意了，那便无甚好说，心里所有的怀疑都可证实。若真是如此，哼……，曾嬷嬷盯着宝珠，眼如鹰隼。

　　宝珠一脸惊讶的看着曾嬷嬷，很是难过地道：“嬷嬷为何这样说？嬷嬷只不过是伤寒未愈，又不是恶疾缠身，我才与嬷嬷相处融洽，可不想再换他人。莫不是嬷嬷您嫌我愚笨？”

　　曾嬷嬷提着万分的精神想要在宝珠的脸上寻出破绽来，但却只觉得她真的是言恳意切，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也罢，事以至此再纠结这些，意义也不大。那便等她身体转好那日，再好好的教导眼前之人，日子长得很，总都能一一报还回来。

　　“陈小姐，我……”曾嬷嬷刚开口，前院儿里便传来阵阵嘈杂之声，巧儿向来活泛，睁大了眼睛看着宝珠，也不管曾嬷嬷想要说什么，道：“小姐，我去前面看看？”

　　宝珠点点头。

　　曾嬷嬷看着巧儿掀帘而出，嘴角露出一丝屑，“陈小姐，你这丫头可是半分规矩都没有啊。”

　　“规矩是可以学的，可人心，却不是教出来的，曾嬷嬷，你说是吗？”宝珠哪愿意曾嬷嬷轻视自己身边的人，自是不硬不软的顶了回去。

　　曾嬷嬷还欲再说，巧儿却又很快的掀帘而入，神色激动，“小姐，是未来姑父送年礼来了，那么多，堆了半院子呢。”

　　宝珠哦了一声，心道这人却也太好笑，离过年还早呢，这个理由寻的也太烂了些。

　　曾嬷嬷眼皮抽动了两下，将自己刚刚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二爷……似乎很看重这门婚事啊。

　　巧儿复又跑了出去，屋内的暖意随着几次的门帘掀动，渐冷了下来。曾嬷嬷气得无法，却又不好言明，复又见宝珠一脸神游的样子，霎那间便觉得口中的吃食淡而无味起来。

　　“陈小姐不去看看，贵府的院子，可是不小啊。”忍不住地，语带嘲讽。

　　宝珠被她唤回了神，脸上微红，低头甜笑道：“嬷嬷又逗我，我可是跟您学过规矩的，嬷嬷慢用，我回房了。”说完，扬着一脸娇羞的离开了。

　　宝珠走后，曾嬷嬷将勺子摔进碗内，胸口起伏不平。

　　巧儿再到前院时，发现门外那穿着军服的士兵还在几人一箱的往里抬着，才这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又多了七八个包铜的大箱。

　　史氏活了这把年纪，经了多少次年礼，却也没见过如此阵仗。

　　这哪里又是送礼，分明是搬家啊。

　　转头看向正恭敬地与自家男人交谈的柯沛霖，再看着门外那些交头接耳，目露羡慕之色的邻里，于氏顿时倍感骄傲。

　　她挺直了已经不能再直的腰板，吩咐家中几个粗使婆子道：“快去烧点水，给各位军爷端来。”
　　想了想，又接着道：“去，将家中存的上等青酒拿来十坛，给军爷们带回去。”

　　随后，她又对冯氏招了招手，低声说：“数数，柯少爷一共带来多少人？娘屋里炕桌下面有个小匣子，你去看看，里面的银镙子，够不够。”

　　冯氏点点头，来人的数量早已经数清，直接去了于氏屋里。没过多久，冯氏从屋里出来，寻到于氏身边，小声道：“娘，不够。”

　　于氏点点头，那里面的银镙子本是这些年，她为了应酬时充脸面才打的，本也没有多少，还赏出去了一些。不够也是正常的。

　　“那就再多加五坛子酒吧。”于氏轻叹一声，也不好给宝珠太丢脸。

　　那其中的领头之人，正是当初在布庄里那个抱布的年轻人，见于氏这边往他们的车上装酒，忙阻止道：“不，不行，夫人，我们不能要。”

　　史氏见他本就亲切，又见他还是那稚嫩样子，多少端出了长辈的架子，道：“让你收就收着，干啥不要，咱家就是做这个的，又不是啥稀罕玩意。现下天冷，军爷们没事喝上几口，也能驱寒不是。”

　　那年轻人还是摆手不肯收下，“多谢夫人美意，咱们将军对小的们很照顾，早在刚入冬的时候就采买许多酒，咱不缺。”

　　“那能一样吗？我家这酒，味道可不一样，保你们喝了就忘不了。”于氏笑了，一脸自豪地说道。

　　“收下吧。”柯沛霖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形，出言道。

　　有了柯沛霖的同意，那年轻人也就不再拒绝，招呼一声那些士兵便上前来，一人捧起一坛搬上了车。

　　“当不得夫人叫我军爷，我姓郭，单字一个槐，夫人以后叫我名字就行。”那年轻人在最后一坛子酒上车后，对于氏说。

　　于氏笑着应下了。

　　那边，与陈平方简单交谈了一会儿，柯沛霖便提出告辞。

　　虽然陈平方一再挽留，但柯沛霖却是以营中有事为由拒绝了，但却是约了下次定要与陈家兄弟一醉方休，才被的热情的陈平方放行。

　　送走了柯沛霖，陈氏夫妻面带灿烂笑容，却是十分谦虚的谢过邻里的祝贺，人群里，有人高喊一声，“老陈啊，我们这些老街坊，可就等着喝你家千金的喜酒了。到时，可别富贵了，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了。”

　　陈平方向那方向拱拱手道：“哪能，哪能，多年街坊，我老陈可是那样的人？各位就留好了肚子，来喝酒便是。”

　　院门刚一关上，史氏便如一阵风跑到了院子中间，环顾着四周的大箱子，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发财了，发财了。”，然后不估冯氏的阻拦，一个又一个的将箱子全都打了开来。

　　江南的绫罗绸缎，在阳光下闪着光的上好料子，各种皮毛，猞猁，红狐皮、白狐皮不带一丝杂色，“这是啥，嫂子，你认识不？”史氏才开了几个箱子，便遇到了一堆不认识的皮毛。

　　史氏不认识，冯氏又哪里认得？满院子的陈家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土鳖一个。

　　“那是上等的紫貂。”曾嬷嬷鄙夷的声音突然响起，陈家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拄着棍子出来了。

　　史氏这时已经被满眼的东西占了全部心神，哪有功夫因为陈嬷嬷的讽刺而生气，再说了，她是真的不知道，瞧不起就瞧不起呗，又掉不了一块肉。

　　“那这些是啥？”史氏决定，不耻下问。

　　又开了一个箱子问。

　　“那是雪熊。”

　　“这个呢？”

　　“银鼠皮。”

　　随着史氏开的箱子越来越多，曾嬷嬷也开始不淡定起来，孔雀羽、水貂皮、虎皮虎骨、鹿茸犀角，甚至有她都不识得的皮毛裘衣。更别提那些湖笔端砚，徽墨和及少一见的磁青纸。

　　眼看箱子过半，史氏还要再开，却被于氏喝住了，“好了，赶紧腾个屋子，把这个都收拾进去。曾嬷嬷身子不好，哪经得起这冷风，徐嫂子，你送曾嬷嬷回房。”

　　曾嬷嬷抬眼看了看于氏，由着徐嫂子将她扶走。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在她眼里，物件还是其次。关键是，这陈家姑娘在那位柯二爷心里，怕是不一般。

　　柯二爷他……哪得来的这些好东西？

　　等曾嬷嬷走了，于氏瞪着史氏骂道：“蠢笨的东西，财不露白都不懂吗？我若是不拦了你，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的箱子，都给那曾婆子看了才满意？”

　　史氏被骂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辩驳道：“我也不认识，就想着有人给说说，我也开开眼。那我也没想到，这箱子里东西，这么贵重啊。”

　　这都是些啥啊，她虽没见过，可偶尔也听人说起过啊。不说别的，就是那箱完整的虎骨架，就得值他们家整个宅子吧。

　　这样想着，史氏的目光不由的向那些没打开的箱子看去，一幅跃跃欲试样子。

　　于氏见了，脸色愈发阴沉，“老大，你跟老二老三，辛苦些，把这些箱子都抬进厢房。耀宗娘，你去多买些锁回来。”

　　“娘，还没看完呢。”史氏见了，忙叫道。

　　于氏看都不看她，“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这，这些东西，都是你小妹的嫁妆。你少看些，也能少眼红。”

　　史氏呆立在当场，直到院子里的人都各自忙开，她才似明白过来一般，大声叫道：“娘，一件都不给我们啊，多少分点啊。”

　　“你少惦记。”陈开武在史氏耳边威胁道。

　　史氏见无人理她，又看着那一箱箱的物件全进了库，心中只觉阵阵绞痛。

　　等所有的箱子都抬进库里，于氏从冯氏手里接过锁头，又将冯氏打发出去，只留了陈开文在屋内，与她挨个箱子打开，又一一锁了上去。

　　她越看越心惊，除那些贵重的皮子，料子，滋补药材，后面竟有两箱，全是珠宝首饰，那硕大的珍珠，就有整整一匣子。她不懂是西珠还是南珠，但是她会看大小，看颜色，总之绝对不常见。还有几个小盒子，每个里面都有丝绒铺垫，各装一只珍珠。

　　于氏不敢动，听略略看了，便放了回去。

　　竟还有一箱子的水粉胭脂，当于氏打看又一个箱子时，不由愣了一下。虽看起来最为平常，可想到这些箱子里的价值，便知这也绝对价值不扉。

　　所以，说是送年礼，实际上，是帮着陈家在给宝珠准备嫁妆，是吗？

　　想到这里，于氏不知是该是什么心情。

　　这便是收礼收到手软了吧。

　　她深思半响，她指挥着陈开杰，从几个箱子里分别拿了些东西出来。又要陈开文寻个箱子，将这些东西都装起来。

　　她认真的收好库里的钥匙，交待陈开文道：“这几日无事，你与两个弟弟多来这里走走。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贵重物品，娘这里心，不踏实。”

　　陈开文点头，从前经常想着家中要富有，希望赚大钱，可现在真是有了这些财富，却莫名的难以踏实。果然，爹娘常说的平淡是福，是有道理的。

　　“大嫂，你听我说，那么多好东西，你就不想留下一两件？”晚饭前，史氏趁着跟冯氏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拉着冯氏蛊惑道。

　　冯氏忙着手中的活计，头都不抬的道：“娘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听她的。”

　　史氏啧了一声，不满地道：“嫂子，你就别装了，你也心动了，我都看出来了。”

　　听史氏这样说，冯氏放下手中的抹布，很是无奈地说：“心动了又怎么样？说到底，那也是人家宝珠的东西。你还没看出来，那样样俱全的，哪个不是咱娘最近愁着买不起的好东西。”

　　“话是这么说。”史氏纠结地道，“我也明白，惦记着是不好，可是，我也不是为了自己啊。真要是留下那么一两样东西，将来给咱家孩子留着做传家宝，你说多好。”

　　冯氏也不言语了，其实乍看到这么多的好东西，要说不动心是假的。听到于氏说要都留给宝珠带走，她也有些心疼。

　　可转念一样，有了这些东西，婆婆日后应该也不会拿着公中的银钱再去给宝珠置办嫁妆了吧。要知道这些日子，她陪着于氏出去采买，可是花了一笔不小的银钱。

　　说到底，公中留的钱越多，公婆手中的钱越多，将来，她的孩子们就会得到的越多。

　　所以这样一想，这也等于是给自己省了钱，心情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见史氏还是想不开的样子，冯氏就细细的将她自己对这事的理解说了一番，史氏听后，眼睛迅速的眨了又眨，好半响才出声道：“嫂子，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像咱赚了似的。”

　　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嫂子，我是真佩服你，那照你这么说，咱就啥也不要了？”

　　史氏似是在征求冯氏的意见，又似在问自己的心意，一把抓住冯氏的胳膊，道：“可嫂子，我一想着那些那东西，只在我眼前晃了一晃就又都飞走了，我这心咋就那么难受呢？”

　　那皮子是真好啊，随便留下来一张，给她将来的儿子做个皮毛领子的棉衣，穿出去，得多富贵啊。

　　冯氏拍拍史氏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她也心疼，不说别的，就那笔墨纸砚，随便留下一点给她的孩子……若不然，她去跟于氏商量商量，不用留多，就给孩子留两套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似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具都苦笑着摇摇头。于氏既然已经当面说了那话，再去求，也肯定没戏。至于自家的男人，那都是拿妹妹当眼珠子护着的，找他们，更没戏，搞不好还要被骂。

　　要不……

　　“宝珠！”她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用过晚餐，于氏想着那一箱子被她单独留下的东西，叫上陈平方，进屋商量去了。

　　宝珠一反常态，也没有留下和春柳他们几个孩子说笑，只推说疲惫带着巧儿早早回房了。

　　白日里，巧儿因着年礼的事情在她耳边叽喳了半下午，她虽是没有亲眼去看，却也知道所送之物是有多丰厚。心头发热，很想见柯沛霖一面，整个下午，她都有些神不守舍。

　　才刚回屋，宝珠就将巧儿打发了出去，坐在窗边期待着，会不会来呢？

　　也没有过太久，宝珠便听到面外有人敲门，心中一紧，莫不是他来了？心突然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全然忽略了此时比柯沛霖来时，时间上要提早了一些。

　　三步并两步的去开了门，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她两个嫂嫂并排站在那里，略有些失望地道：“嫂嫂，进来啊。”

　　史氏跟冯氏来时的路上，一直互相打气，敲门时也是犹豫很久。当宝珠让她们进屋坐时，两人又一齐退缩了，谁也没办法先迈开那一步。

　　“进来啊，站外面不冷不啊。”宝珠见她们干站着也不动，笑问道。

　　冯氏跟史氏这才互相对视一点，随宝珠进了屋内。

　　宝珠左右打量着她们两人，“大嫂，二嫂，我怎么觉得你们怪怪的。怎么了，又挨娘批评啦，二嫂，你惹祸了啊？”

　　“谁惹祸了，我最近表现得多好，娘赞扬我多少回了。再给我些时日，我能把大嫂比下去。”史氏急了，道。

　　只是话一说完，才反应过来冯氏还在身边，小心地看了眼冯氏的表情，见她好像没有不高兴。才用胳膊拐了下冯氏，“嫂子，我这嘴，你可别当真啊。”

　　冯氏白了她一眼，“行了，我若是事事与你计较，早晚被你气出病来，你这个嘴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

　　被史氏这一搅闹，冯氏到是没那么紧张不安了，她对宝珠说：“我和你二嫂就是想来看看你，打从你订了人家，嫂子就没啥机会来跟你聊聊，虽然帮不上你什么，也该时时来看看你，我们都是过来人，也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一个人愿意胡思乱想，有人说说话，心里头也轻松。”

　　史氏在一边点点头，“确实，我当初要嫁你二哥的时候，越是临近婚期，我越是害怕。天天想着，你二哥要是突然反悔了咋整？我家这么穷，你二哥那么好，我长的又不俊，嘴又不好。”
　　说着说着，史氏突然眼中泛起了泪花，看着冯氏问：“嫂子，我这么多坏处，开武他会不会嫌弃我？我还生不出儿子。”

　　冯氏彻底无语了，呆着着史氏好半天，终于无奈的抚额道：“你若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混不吝的，开文为啥会嫌弃你。”

　　说着，又觉她可怜，总是因为没儿子事觉得低自己一头，于是又拉住她的手说：“你还年轻呢，养好身体，还愁没儿子？咱娘都不急，你急啥。”

　　“你当然说的轻松了。”史氏突然高了一声，“你有两个儿子呢，底气多足，你这就是站说话不腰疼。”

　　冯氏听了，气顿时不打一处来，用力的把史氏的手摔到一边，怒道：“史春花，你想怎地？”

　　史氏显然没料到冯氏竟会发了脾气，刚还有些嚣张的气焰立马灭了下来，带着小心地问，“嫂子，你生气啦？”

　　“没人理你。”冯氏扔下这句话，就决定不在跟这个糊涂人说话，免得自己气死。她转而对宝珠道：“小妹，嫂子今天瞧着你那未来的相公，人真是不错，相貌堂堂的，一看就是个正派人。你大哥也说了，今儿他们在一起聊了会儿，虽然身上气势吓人了些，但那人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看着很好相处。”

　　史氏在一边点头，道：“一看就是个贵公子，那派头，再看送来的东西，宝珠，你这是嫁得好啊。”

　　没心没肺的史氏，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刚她得罪了冯氏的事。

　　宝珠好笑的看着史氏，“二嫂，你那天不还说我嫁得不好吗？婆婆什么的，会有苦头吃。”

　　“怕啥！”史氏一挺腰，十分大气地道：“那时不知道未来的妹夫这么有钱，守着这么多银钱，管她怎么折腾呢。实在不行，你拿银子砸她。”

　　冯氏见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不满地道：“你快把嘴闭上吧，能不能跟小妹说点好的，胡说些什么呢。”

　　“小妹，你听大嫂说。”冯氏认真地道：“别管是有钱人家还是没钱人家，过日子就是过人。人好，日子就好，人不好，日子就不好。凡事不能太掐尖儿要强，该弱的时候也得弱。婆婆再不好，相公好就行。知道心疼你，知道维护你，只要他肯把你当成心尖尖疼儿，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明白的，嫂子。”宝珠很感动，冯氏向来少言，性子比闷，这么多年，难得能从她这里，听到这样的道理。

　　“嫂子，你啥时候会说这么多大道理了？”做为一个永远破坏气氛的人，史氏从来都不会少刷了自己的存在感。

　　冯氏是越发不想理她，跟这混人，就算是说不清了。

　　她站起身，对宝珠道：“那嫂子就先走了。”

　　“这就走了啊？”史氏跟着站起身，欲言又止的看向冯氏。

　　冯氏点点头，“我是要回去了，孩子们也该睡了。”

　　史氏想想，牙一咬，道：“那行，我跟你一起走。”

　　宝珠此时已经看出她们两人是有心事，于是追问了句，“大嫂二嫂，你们是有事情来找我的吧？”

　　“没，没有，就是来看看你。”史氏却是抢了冯氏的前面，断然否认道。

　　她越是这样，宝珠越是起疑，可看向冯氏，冯氏也同样的摇头否认，“你们，真的没事？”宝珠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冯氏摇头道：“有事也已经说完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们走了。”

　　宝珠站在院门处，一片漆黑下，看不到她们两人离开的背影。黑暗里，隐约传来她们两人对话的声音，

　　“嫂子，你咋没说呢？”

　　“说不出口。”

　　“也是，我也说不出口，总感觉像是欺负要出阁的小妹似的。可，真就一点……”

　　后面的话，宝珠再也听不清，明儿还是去问问娘吧，或许她能知道点什么。

　　宝珠转回身进了屋，猛的发现柯沛霖已经坐在了软榻之上，手中拿着她白日里看得书，一脸嫌弃。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宝珠低呼了一声。

　　柯沛霖回道：“你进屋之前。”

　　这不废话么。宝珠撇撇嘴，道：“主人不在，你自己就进来啦？你是梁上君子啊？”她突然快走两步，目标是柯沛霖手中的那本书，“还我，女孩子家看的书，你个大男人看它做什么。”

　　柯沛霖手上一抬，躲了过去，笑道：“确实没什么看头。”他站起身，仗着身高的优势，由着宝珠在他身前跳着，眼睛还在那书上，却总是能闪过宝珠的抢夺。

　　终于，他将手中的书置于一旁，双手按住宝珠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念道：“想着你废寝忘餐，香消玉减，花开花谢，犹自觉争些；便枕冷衾寒，凤只鸾孤，月圆云遮，寻思来有甚伤嗟。”

　　他的音色低沉如大提琴般淌过宝珠的心房，宝珠渐红了耳朵，红了脸庞，呆立在那里，似已忘记思考。

　　良久，耳边又有了那人似有似无的低笑声，“回神了。”

　　宝珠腾的一下子，面红如绸，急急推开那人，后退两步，半嗔半娇斥道：“登徒子。”

　　柯沛霖大笑，难掩欢愉。

　　“你怎地日日都来，要是被人发现了，我还要不要活了？”宝珠觉得她刚刚丢了脸，一定要找回点场面来。

　　“怕什么，被发现了你就提早点过门，反正我等的也心急。”

　　“你，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我说的是实话，你难道不信？”

　　“你……”

　　你一言我一语的，宝珠到底脸皮薄，落了下风。

　　柯沛霖逗了宝珠半天，已是心满意足，才正经道：“不会被发现的，放心吧。我今日来，是想告知你，嬷嬷并丫头，明日就会过来了。”

　　这件事情，柯沛霖早前也交待过，宝珠也不吃惊，只是问道：“是你送过来吗？”

　　柯沛霖摇摇头，“我出面不大好。”

　　“那她们这样贸然出现，我娘会信吗？再当骗子将她们撵了出去……”宝珠有些担忧地道。

　　“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柯沛霖自信地道，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那位嬷嬷姓蒋，是礼亲王府出来的，礼亲王妃早逝后，她就自请离府，原是想回家过日子的。但好像是在子侄家里也不顺心，便又做起了旧行当。

　　正好你这里需要人手，我便托就她请来了，与她一起来的丫头也都是我的人，你可放心用。等人到了，你自己慢慢收拢吧。该赏就赏该罚就罚，若有不喜欢的，直接撵了出去，我再给你找。不过这驭下的手段，就要靠你自己了。”

　　宝珠用力点点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睁大眼睛感激的看着他。柯沛霖已然帮她做到如此地步，若是她自己这里不得力，成了扶不起的阿斗，那也只能怪她自己没本事了。

　　虽然他很喜欢宝珠与他斗气时的灵动样子，但宝珠此时乖巧的模样，却更让他心动。终于没忍住，将手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轻轻柔晃几下，“知道你两个嫂嫂来你这里是为什么吗？”

　　宝珠用力摇摇头，“不知道。你手好重，脑袋要坏掉啦。”

　　柯沛霖终于满足的收回手，“她们是惦记着我送来的东西。”

　　“啊？”宝珠惊讶，看着柯沛霖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柯沛霖拉着宝珠，挤坐在一起。

　　宝珠不太习惯，下意识的便想离他远些，柯沛霖却是不许，压着宝珠的肩膀，道：“别动，陪我坐会儿，这次离开，至少要有十几日见不到。”

　　宝珠听了，最终放弃了挣扎安静的坐了下来。

　　第二天宝珠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暖炕上，柯沛霖早已不见了踪影。轻轻敲了敲额头，对于昨夜的记忆，也只是她与柯沛霖在一起安静的坐着，也许是那时气氛太好，两个人谁都不愿意打破室内流动着的暖意，就那样一言不发安静的坐着，直到……直到她昏昏沉沉的倚在柯沛霖的肩头，便再没了印象。

　　回想到这里，宝珠将被子向头上一盖，喃喃道：“你怎么就困成那样，怎么就能睡过去啊，猪吗，你是猪吗？”

　　“什么猪，哪来的猪？”巧儿才进屋就听到宝珠猪啊猪的，一脸蒙。

　　宝珠从被子里探出头，边呼吸着新鲜空气边懊丧地道：“你的小姐，我，是猪。”

　　巧儿听了，当即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小姐，你癔症了吧？哪有人说自己是猪的，再说了，这世上，哪找这么漂亮的猪啊。您要是猪，哪个舍得杀，我怕是想吃口肉都难了。”

　　宝珠仰倒在被上，决定不理这个把自己跟猪肉相比的人。

　　陈家这边刚用过早饭，便有牙人递了帖子，于氏看了内容心下欢喜，忙将人请了进来。宝珠心里明白牙人上门的原因，也故意留下，没有离开。

　　牙婆进来后，先是跟于氏叙旧热聊，接着便将夸赞了宝珠一番，然后才说明来意。

　　“陈夫人，您想找的丫头我给您带过来了，您看看，一个个俱是上好的苗子，都是给大户人家专门训练的。要不是这里面出了点波折，还真轮不到咱们呢，这估摸着就是她们跟您府上的缘法了。”她与于氏本就熟络，说话便也多了几分随意。

　　于氏向她道了谢，“要不说，还得老姐姐你帮着我呢，我这徐家妹子母女，就是极好的。这选人啊，我就信你的。”

　　说完，她向牙婆带来的姑娘们一一看去，只见四个打扮一样的丫头齐溜的站成一排，一个个目光向下，身姿恭敬。进来这会儿功夫，没一个人四下张望的，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

　　于氏当下便很是满意，只是在这几个丫头的最后，站着一个年纪比她还略大些的妇人，开始她以为是牙婆的自己人，可仔细看着却又不像。感觉上气息上到与曾嬷嬷有些相似，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看着比曾嬷嬷要多了些派头。

　　“站最后面的那个大嫂，也是你带给我的？”于氏问道。

　　那牙婆点点头，说：“这是蒋嬷嬷，我跟你说啊，她可是大有来历的。”她小声的在于氏的耳边嘀咕了一会儿，于氏听得连连点头，偶尔眼睛看向那个嬷嬷，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所以，她今儿到我这里来一自荐，我马上就想到你了。”那牙婆笑着说，“你说说，我有时候都在想，这老天是不是就是看着你们家呢，只要缺啥，立马都能配上。就这等好事，搁别人家，轮几年也轮不上啊。”

　　于氏听了，也觉有理，或许真是自己闺女有福气也说不定呢。

　　丫头跟蒋嬷嬷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于氏全然挑不出一丝毛病，离宝珠婚期又近，这些也都属于宝珠的陪嫁，未来的左膀右臂，总得早早选定了才行。

　　所以于氏也不多说，只几句话的功夫，将人全都要了。等到接手契纸的时候，于氏更是意外，价格不要太便宜，就比那些普通丫头贵了一吊钱，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错过了她可真没地儿后悔去。

　　送走了牙婆，于氏对底下站着的四个丫头道：“我不管你们从前心里如何想的，也不管你们曾经经过怎样的熏陶，从现在开始，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收了，我的女儿宝珠，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要忠心的对象。”

　　说完，她当着几人的面，将她们的身契交到宝珠手里。

　　她对蒋嬷嬷却是换了态度，“嬷嬷是经过大场面的，我很高兴嬷嬷愿意到我们家来，不怕嬷嬷你笑话，找一个像您这样资历的嬷嬷来陪伴我家宝珠，那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您能最终来我们家，说来也就是你与我女儿的缘分。蒋嬷嬷，我在这里就将女儿交于你了，日后好好教导提点着她，只要您尽心，陈家必不亏待于你。”

　　蒋嬷嬷并未因于氏放低姿态而自傲，反而更是恭敬地道：“夫人过虑了，老身从前的事情都已是过去，自进了贵府，便从此身心俱是府上之人，再无其它。能得夫人如此看重，老身实在愧不敢当，日后定当竭力服侍小姐左右，决无二心。”

　　她并没有因于氏的低姿态而自得，反而更是恭敬，这样于氏心中的紧张得已舒缓，主观上对蒋嬷嬷的印象好了不少。

　　于氏看着手中曾嬷嬷的身契，沉吟片刻也直接交到了宝珠的手中，“你一并收好。”

　　“嗯。”宝珠点点头。

　　一行几个浩浩荡荡的到了宝珠的房内，宝珠这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起这些人来，四个丫头里，似乎有两个年纪略大些，两个略小些。宝珠也不愿猜，便道：“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多大了？”

　　站于右边身量最高的那个丫头先回话道，“回小姐，奴婢丹杏，今年15了。”她说完，依旧蹲伏在那里，直到宝珠点头叫起，她才站直了身子。

　　“回小姐，奴婢迎雪，今年14。”

　　“奴婢小桃，今年12了。”

　　“奴婢七巧，也12了。”

　　一个挨着一个的，她们几个很快就报完了名字，宝珠略点点头，所有人的名字，都还不差。单那个七巧，到是跟巧儿有些重复了，她不能巧儿的名字，于是道：“我身边这个丫头，也叫巧儿，跟七巧你到是不好分辨了。”

　　她走到书桌前，笔沾墨汁，刷刷于纸上落出两个大字，七喜

　　她好想喝，好怀念那打开瓶盖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