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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Elvenking 11 ...


  •   涟漪在她虹膜上荡开,须臾回归宁谧的镜面,唯有一臂开外仍水声淙淙,水沫如花。
      她扶起水瓶直立在池边,同样无澜的眼波默默出神端详这座泉水。地下宫殿有十数处可供直接取水的活泉,仅这座银雪泉坐落国王的寝殿和书房之间,出水量最小,却最透澈沁凉。名为银雪泉,跟久远的千洞殿一样,每座泉水各自伴有不同的石雕石刻装饰,其中连流亡者亦为之赞叹的莫过于夜莺廊尽头,简画着星光森林里飞禽走兽的星晖泉,而这一座但见凿刻于岩壁上的林鹿浮雕,泉眼经两端鹿角汇聚流下活水。
      不过她这样取走了半瓶,水池至少要到明晨才恢复原来的水位。
      捧着水瓶走下螺旋梯,没多久,她便听见了细微的刮擦声。
      地宫内并非所有洞穴和步道皆能得到外间自然光的眷顾,毋宁说这些只可处于琥珀油灯照明下的空间事实上占了大多数。
      没有采光口的穴室,凭靠两三盏灯的光线,室内过于简单的布置依然一目了然。紧挨床头的石墙挂满了武器,尽管有用于防御的盾牌跟轻护甲,进攻型武器分明更获得主人的青睐,双刀、长剑、匕首,还有他钟爱的两把反曲弓与配套的箭筒。房间的另一边则是占了相等面积的一排书架,上面的书籍书卷挤得不亦乐乎。
      站在床前的莱格拉斯专注地削刮着套匕首的木鞘边缘,浑然注意不到她的出现,可是路玲知道,一旦她从这个位置迈进半步,眼前画面就会被打破。趁着他未完工,她的视线落在几乎全被他挡住的包袱上,旋即回到已经从后斜绕过他上身的新皮带。
      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瑟兰迪尔。或者这种不畏冒险的精神都是传承自芬温?
      正当这丝好奇划过心头,绿叶王子放下了匕首,在优先查看成果之前,准确朝她扭过了脖子。
      “玲!你怎么来了?”那总是友善爱笑的蓝眼一如既往。
      她一手牢握住瓶耳,跨出脚步:“殿下不妨把这个喝了再出发。”
      莱格拉斯将匕首入鞘,随手放到旁边的石洞内,“抱歉。我这次匆匆回来,接下了国王的指令即日又要出发,来不及和你叙旧。”
      路玲摇摇头,“待会请允许我送你。”
      莱格拉斯俯视着她,方才一眼望见这身及踝长裙,差点让他以为她恢复了侍女的身份,但裙子是水绿色的。“你受伤了?”
      “我没注意好,得到费兰大人的批假休整几天。这趟任务中殿下切记慎行,不说咕噜费了亚拉冈和甘道夫好一番功夫才找到,那些放火的魔兵大概也不想他再被逮获,极可能中途横加阻挠。”
      他伸手护着银蓝色的水瓶,弯身用另一只手紧拥路玲:“有朋友你的祝福,星辰燃点者定驱散我前路迷影,佑我箭开荆途。”
      位于旧林路北面的精灵路并不直走。前者在雾山矮人建造时无需考虑解决过河的问题,对这个精于计算的种族而言,他们会本性思考的就是如何最快、最便捷地横穿这片大得该死的森林,到往北方亲族立身的孤山以及铁丘。但进入瑟兰迪尔统治的时代,情况渐渐不同了,各方条件皆落后于南方族人的木精灵们需要的是隐蔽,让大张旗鼓见鬼去吧,加之从森林之门通往隐密林间的路上不可避免遇到东折的魔法河,他们必须挑选河面最窄的两岸作为接驳点,降低与具有沉睡魔力的河水接触的可能。尔后精灵路重新向北,在他们国王的意志下隐藏于异乡人的视界外,直至在森林河边触及终点。
      莱格拉斯步履轻盈地穿过石桥出口东面的杉树丛。在桥上顺着奔腾的河流放眼,即使是夜里,因着初夏星空,不难发现河道在一点点拐向,待欺近山的东缘,猝然遭到一整块侧面为不规则梯形的土坝截断。坝上满是常绿的柏树。
      但当足够靠近,甚至踏在这块土坝上,便会知道河流没有来到尽头,它仍在足下奔流不息,在过弯处怒拍崖壁,在激发的回声间共融又相互击打。
      这条属于精灵路最后部份的柏树幽径故而也被称作“拦河道”。
      他骑着额前垂有一绺深棕毛发的白马停在路玲面前,“我很快回来!到时候你要把那位海的女儿的结局讲给我听。”
      背后灯火阑珊,她抬高手臂捏了捏莱格拉斯递出的大手,笑容灿烂:“唯一神作证。”
      柔嫩依旧,却早已不需要别人保护的修硕手骨抽出。他再环视了身置的树林一眼,微许火光与明粲星光透过层层葱郁折射交映,如果是为了维持这片景色的延续,不论秋夏枯荣,他自甘倾己所有。
      “我们去吧,冰解!”
      路玲直面目送他们的背影,按捺不下的预感化成祝语吟诵而出:“风君王的呼息托起你的脚步,波涛之主的血脉洗泽你的双目,愿你送去解忧的捷报,带回乐悠的歌谣。莱格拉斯,瑟兰迪尔之子、欧瑞费尔之孙,当替林地燃亮新的启明星。”
      许久,连马蹄声都尾随踪影姗姗没入树丛彼方,那灯火余照再无法够着的幽暗开端,她方动身,岂料躁动的声响天网一样霎时覆向四下杉林。
      若仅是寻常的一二十只候鸟过境,形成的声势不会惊动半个王都。来到拦河道,算是走进隐密林间的边陲地带,路玲察觉到已有附近巡岗的守卫朝天引弦。
      她仰首,纵然隔着擎天般的高树,乘着震耳轰鸣的黑鸟密不透风飞越视野之际,场面还是相当的骇人。
      “不能攻击……”阴霾盖住她惊诧的面孔,群鸦投影仍在自西迁移,“它们是铁堡的信鸟。”
      上百只乌鸦掠过地宫上空,少眠的瑟兰迪尔自然知悉得一清二楚。
      他已摘下了王冠,散着一头长发,恣意倚坐着镂空花纹间镶缀了绿宝石的紫杉木椅。面前的长案上一改平素空荡的观感,展开着篇幅宽大的地图,东部幽静野和整片大荒原被囊括其中。
      沉静而不掩锐厉的石青眼眸由前一刻的大绿林至高山隘口区域,猛地跳转到迷雾山西南边的另一片丛林土地,与骑领隔山相望,北临摄政宰相统管的岩地。
      他危险地微笑:“山地的窥秘者。”
      格洛芬戴尔吹响了一声短促清亮的口哨。
      他单骑来到边界河的下游,旧时和林的废墟就在后方,一片欣欣向荣的冬青树掩埋着曾巧夺天工的白垣翠瓦,绿油长草沿着领主被屠杀溅洒的鲜血盎然逶迤。
      “大好的秋日出来远游,见不到可爱的小天鹅,却要监看一窝顽皮的狗狗彼此撕咬,是不是有点扫兴?”
      若干只燕子逆着旭日光辉,从昔日的君临之地应召而来。
      他满意地望着牠们说:“去北边的响水河,找到我的同伴,转告要是我明天这个时候尚未归队,麻烦他们驾临一下天鹅湾。”
      燕子们振翅而去。晨光中犹未尽散的雾气为西风所拨开,他孑立水流已不如盛夏满涨澎湃的边界河畔,既享受清早特有的清新凉意,也感知到了那微弱的萧瑟气息。
      晨风拂过他俊美的面门,似一只拈来了甘露的手抹拭他洞察的眼眸,使他看得更远、巨细靡遗。
      偏离北南路的低矮的山坳前满目花白。这种白色却是不洁的,带有恶意和奸狡,俨然不多不少屯集了两百头野狼。
      牠们的背上,陆续载上身形奇高全副武装的兽人。本来忌惮日光的造物如今出现在太阳初升的时分,苍白污浊的躯体反映不了半点来自太阳的温暖,他们所在之处即是冬临,所经之地凛寒切肤,他们让死亡堂而皇之,他们是咒逐白日的魔物。
      时隔两个月再有乌鸦飞出山地,这一回,群鸦南下。便在该夜,惯常流连铁河与灰泛河之间地区的野狼不约而同会合北南路以东,那里是野人世代封闭栖息的莽林,后来加入了翻越蓝山脉西来的人类族群。据说在向星国往中洲殖民以前,东面的树胡森林、南面曾长久环抱铁堡的树林、还有西面的这片莽林是连成一片的,其间不过一水之隔。
      格洛芬戴尔暗忖着是时候放煦沫喝口水,恰在此时辽阔的原野上狼嚎回响。
      伴随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南方的骚动激荡起河流水纹的异变。
      他的灰眸追偱了片刻,若有所思地低语道:“向铁河渡口去了啊……也许我该要警告希优顿王。”
      不日,鸟群将仲秋日凌晨,铁河渡口遭强兽人狼骑猛攻的消息传遍了自由世界。
      那些强兽人不会凭空由山地冒出来,并且不管这次被派出的数目有多少,肯定只会是总数的相当小一部份。山地和南面的异族国度存有矛盾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论是骑领,抑或白山脉南望的岩地,可摆出来的事实亦可见,近年的山地在纷争中展示出越来越张狂的态势。
      似乎在宣告权威?
      消息传到林地已是星光节后第四天。没有一个精灵想到在他们欢庆赞美星光宴的当口,中土的另一角会有数十人类战士在抵抗邪恶入侵的激战中血流成河。
      陪同费兰回地宫向国王当面汇报巨蜘蛛大批越过黑山,逼近设在精灵路以南的王国边哨,因途中遇到正准备带队赴往褐地的爱罗斯,费兰示意她先行去书房报到。
      双方都缺席了。路玲在水池边上安份等了半晌,终究放开手脚,无声迈向书房深处。
      走到长案前,她惊讶地发现那张琴竟被移了过去。
      很多时候,或者该说在临冰战役到五军之战平和的五百年间,她常可以听到俨然有别于竖琴或小竖琴琴声的乐音在殿内缭绕、在耳际飘渺,但实际上她不曾有过见识它离开瑟兰迪尔座椅后的木几的机会。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摸上了琴面,滑过琴弦后,她留意到琴额、琴肩至琴腰部位均雕刻了花草纹路。过去听过芬妮尔唤这张琴为“闲花”,看来与这些花纹不无关系。在琴额姿态泰然舒展的是一枝兰花,伴生着玲珑成簇的恒雪花,至于自琴肩扎根的,由于长势繁茂,她不得不俯低身子凑近细细分辨。
      指腹逐一摸出了茎上的棘刺,不过却有间隔长短和刺的形态的区别,路玲大感意外之余跟着念了出来:“夏雪、雪荆,这是……风铃草?”
      “你如何认识那两种花?”
      她心头剧烈一跳。
      “在埃美尔的药草图集附录上看过,陛下。”
      瑟兰迪尔没有追问,可也没给她已经信服的感觉,石青色沉冷的目光甫攫住她的魂魄便霍然大赦。“费兰打算让你代任?”
      路玲收拢心绪,“他在嘱咐爱罗斯大人前往褐地之事,命我先跟陛下交代他将晚到。”
      瑟兰迪尔越过她,在座椅上落座,“这是一个将功补过的契机。可是爱罗斯能不能把握得住,却牵动着洛斯迪尔和整个褐地的存亡。”
      路玲未发一言,刚才假如不是费兰提醒自己,估计她还会继续望着身披战甲的爱罗斯发呆失态。挪过视线,她看到瑟兰迪尔整理着散放在书案案头两侧的信,凑巧被他叠在了表面的是仍旧透着山谷风气味的一封邀请函。
      与铁河渡口受到兽人侵袭的消息在星光节傍晚才得到散播不同,这封信函在当日早上便被送达地下宫殿。
      问候和祝词只不过是开场白,接下来占了不足三分一篇幅的内容方为点睛之笔。
      她也仅在跟赛尔贝斯的偶然碰面中得知了这封信的目的,结果昨天他就赴往林谷了。
      “你应该已经清楚这封祝函的意义,还有赛尔贝斯为了什么离开林地。那为何它仍吸引着你的注目?”
      但见瑟兰迪尔一心调试着琴弦,目光丝毫没游离到其他地方,更别说是她的面上。
      “我的印象中,陛下向来不屑这类邀请。难道说往时对智者议会的参与者名声拒之千里是玲的错觉?”
      他不为所动,七根弦短暂发出的音韵如珠落玉盘,偏又每每戛然而止:“爱隆会议林地必需派使者出席。”
      筝的一声,琴音彻底休止。
      路玲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沉寂中静默,末了她转过话锋:“史麦戈逃脱已久,莱格拉斯殿下若是尚未有头绪,这项任务是不是该?”
      “十天前我已传信给他,一旦大能者之镰落入南方夜空而他还一无所获,就去林谷向爱隆领主报告犯人失踪,我方搜寻无果。”
      她算了一下日子,“那殿下非常可能……”
      “兴许他会撞上这场会议。”瑟兰迪尔同时对上了她的投视:“源源不断的邪恶开始响应魔眼的号召,自四面八方聚拢,复苏的黑门黯影将以前所未有的庞然利齿蚕食中土。”
      希望从未断绝,吾王。渴望反驳,但他言词间附着的沉重令她久久失语。
      直至未见身影的掌旗官的声音温和而明亮地穿过房间:“无论困境如何不可冲破,我等与王国同在。”
      路玲怔了怔,握起右手,朝国王深深行了一礼,“与林地同在。”
      三个月后,独自归来的赛尔贝斯证实了那则已不再是预言的猜测。莱格拉斯不单参加了爱隆会议,更与其余八名成员组成了保护持戒者深入黑域的远征队。
      就在魔戒之战正式爆发前,和白鸮捎送的莱格拉斯的来信一并抵达的,是森林镇的求援急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Elvenking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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