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楼重生记》苏柳桃

70、第 70 章 那不是灯笼

　　秦镜想要开山立派的地方在秦山，那是他结仙缘开始修行的地方。
　　他是在那里，遇见了师父，一个漂泊无踪四海为家的道士。

　　道士救起奄奄一息的他，将他领上了这条路，带着他继续漂泊。

　　虽然师父已经仙去，他也早就离开秦山，再没回去过，但秦山是他梦之所在，是他视为家的地方，而且那里风景秀丽，灵气浓郁。

　　他已经除掉九千九百八十一只作恶人间的凶妖，可以回秦山了。

　　开山立派，总要有个响亮的名字，秦镜觉得没有师父，没有秦山，便没有如今的自己，所以便将门派命名为无镜门。

　　开派之初，很是冷清，只有三两个弟子，皆是出自附近穷苦人家。

　　小妖想了个办法，她在山里捉了些小精怪，带到山下，去那些村庄城镇里装神弄鬼吓唬人。

　　然后再让秦镜那几个弟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路过，顺手“收妖”，在人们感恩不尽询问高姓大名的时候，“谦虚”的提了句自己只是无镜门的弟子。

　　秦镜虽不屑此事，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

　　如此一来，无镜门的名声逐渐大了起来。

　　人们都尊称秦镜为无镜道长，时间长了，他就干脆自称无镜子。

　　门派热闹起来，小妖当然不需要再去装神弄鬼，她想再像当初那般整天缠着秦镜，可秦镜是一派掌门，事务繁多，怎么可能还如当初那般陪她。

　　于是她终日无所事事。

　　“别总是想着玩，你既从狸山出来，脱离妖族，随我修仙，便要勤加修炼，早日得成大道。”秦镜如是说。

　　小妖郁闷，她不想追求什么大道，她只想跟着他。

　　狸山，那是她的家，可是，她已经忘记很久了。

　　转眼十年过去，无镜门已经初具规模，弟子有百来名，小妖修为也更上一重，可秦镜依旧是她初见时那般模样。

　　青色道袍，一张脸明明眉目如画，却偏偏没有多少表情，总是清清淡淡，在被她触了逆鳞时就皱起眉头，偶尔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千树万树梨花开放，可他笑得极少。

　　这十年里小妖跟他相处的时间很少，因为他总是在忙，即便是呆在掌门居所不出去，也不断有弟子上门禀报各种事务。

　　小妖有时会在晚上溜进他的房间，但他歇息时，一定会赶她赶出门。

　　这天小妖抱着他的胳膊不肯走：“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跟你一起睡觉了，我今天跟你睡好不好？”

　　“不行。”秦镜正色道。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小妖抱着他的胳膊摇晃。

　　“不行。”秦镜不为所动：“这么多年，做人的道理你总该懂些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我不管！”小妖依旧抱着他的胳膊不放：“我为了你离开狸山，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你又总是这么忙，我真的好孤单。”

　　她说着说着，眼里就蒙上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的样子。

　　秦镜看着她的眼睛，心忽然就软了下来：“那你乖乖睡觉，不准乱扑乱抱。”

　　他说这话是有道理的。

　　不知是不是狐族的天性，小妖总喜欢投怀送抱上下其手，明明一脸清纯无辜，不经意间却又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他都已经引导教化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改不了她这毛病。

　　“嘻嘻！我就睡觉，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小妖破涕为笑，搂住秦镜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

　　“……”秦镜皱起了眉，小妖吓得赶忙跳开。

　　那一夜，小妖却没有如愿跟秦镜睡在一块，因为秦镜打了一夜的坐。

　　她在他的床上，看着地上他的背影，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做人这么久，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只懵懵懂懂的小狐狸，自然明白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是狐族，天生便懂媚术，却不敢对他施展半分。

　　自那以后，小妖是掌门器皿的说法便在无镜门弟子中流传开来，他们看小妖的眼神就带了一种猥琐。

　　“面貌清纯，却媚眼如丝，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声音清亮而柔和，极品良器啊，掌门好福气。”有一次小妖路过时听到有人在背后如此低语。

　　她自然知道器皿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气愤，秦镜才不是那种下三滥的修道人士，会用到器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可是，若秦镜真让她做他的器皿，她愿意吗？

　　愿意，而且甘之如饴。

　　万一，小妖停住了脚步，万一哪天秦镜真的想要一个器皿，而那器皿却不是她呢？

　　“哼，那就杀了她！”她想了一会，便自言自语脚步轻快的跑开了。

　　找到了秦镜的死穴，小妖便得以经常在他房内留宿。

　　其实这个死穴不过就是：秦镜怕她哭。

　　小妖心里得意而又甜蜜：他还是在乎我的。

　　转眼又是十年，无镜门日益壮大，秦镜也慢慢将门派事务交给弟子去管理，自己专心修炼。

　　他不再反对小妖住在他房内，但却从未离开过打坐的蒲团。

　　虽说对于他的修为来说，睡觉已经不是必须的事情，可小妖还是又郁闷又心疼，于是隔上那么几个晚上，便回自己房间，让他得以到床上睡个好觉。

　　这年冬天，无镜门来了一个女人。

　　准确的说，是来了个女修。

　　女修来自北方一个修仙门派，万和居，她来无镜门的目的很明确：想跟秦镜结成双修道侣。

　　小妖震惊了。

　　她一直以来对秦镜都持着仰望的态度，想来想去，至多想到的是器皿，那是没有人格没有尊严上不得台面的，只是个用品。

　　而人家，上来就要做双修道侣。

　　小妖情绪低落的回了自己房间，默默反思。

　　她不知道秦镜是怎么回答那个女修的，想来，是同意了吧，因为那女修在无镜门住了下来。

　　小妖很难过，也终于体会到一种新鲜的情绪：自卑。

　　她化身狐狸，在山林间穿行，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地方，因为情绪低落，也不知道害怕，一头便扎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一派清明，没有丝毫雾气。

　　这是一座很峻美险绝的山峰，小妖在里面窜了会，觉得累了，便化作人身，躺在一块巨石上休息。

　　她看着蓝天白云，树枝飞鸟，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又一路向下，摸上她的脖子，胸口，甚至开始解她的衣带。

　　小妖惊醒，睁开眼，见是无镜门一个很眼熟的弟子。

　　“你干什么？”她怒喝。

　　“嘿嘿，你说呢？”那弟子不但不怕，反而变本加厉的在她胸上掐了一把。

　　小妖大怒，刷的一个冰锥就射了过去。

　　那弟子轻松躲开：“我眼馋你很久了，可你是师父的器皿。现在师父要跟林姑娘结成道侣，肯定不会让你继续呆在身边，你不如做我的器皿吧，我不嫌弃。”

　　“放屁！”小妖忍不住爆了粗口。

　　可那弟子修为不浅，她接连几次攻击都被躲过，激愤之下，她祭出法宝。

　　“啧啧，何必呢。”那弟子抬手施了个禁制，小妖便动弹不得。

　　他欺身上前，压住小妖：“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妖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无可奈何。

　　“秦镜知道，会杀了你的！”她恨恨的说。

　　“嘁！”那弟子不屑：“一个不用了的器皿，连件废弃法宝的价值都不如，法宝好歹还能送人，你见过谁把自己用过的器皿送人？除了丢掉，还是丢掉。”

　　“槐吾师兄，你在做什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槐吾，小妖知道这个名字，这是无镜门一个主事的弟子，算是秦镜的得力助手。

　　只可惜她平日里一颗心全放在秦镜身上，对诸多弟子不甚在意，名字与人根本对不上号。

　　槐吾转过身去：“叶寂，一边玩儿去！”

　　那个叫叶寂的道童小妖有点印象，好像是有弟子在外历炼，途经一处战场，遍地尸体，唯有一五六岁孩童尚有气息，便带了回来。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弟子应该就是槐吾，他跟秦镜禀报过此事。

　　“小妖姐姐都哭了，槐吾师兄你不要欺负她。”叶寂说。

　　五六岁的孩子，说话还带着童音，一脸稚气，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两人。

　　“……”槐吾深吸了一口气：“净坏我好事！说了不带你来非要跟来，不是叫你在那里自己玩的吗，来这边干啥？”

　　“那里有条大蛇，好大好大，它把秦安师兄给吃了。”叶寂说。

　　“什么？！”槐吾赶紧从小妖身上爬起来：“在哪？”

　　槐吾跟着叶寂走了，再也没回来。

　　小妖被他的禁制困住，无法脱身，眼睁睁看着夕阳西沉，天色渐暗，山林里传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

　　这里离无镜门有些距离，而且被浓雾笼罩，一般人找不到，如果槐吾就此不回来，她是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而如果他回来，自己又会面临着什么？

　　小妖越想越绝望，更绝望的是，天终于完全黑下来，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两盏灯笼。

　　那不是灯笼，是两只眼睛。

　　她的面前，站着一只体形庞大的虎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