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每天给我刷负分》叶不语

15、冷战，冷战，冷战

　　许小呆再一次体验了一把战战兢兢的是什么滋味，坐着程大神的敞篷车回到了家里。

　　另一边，高墨的办公室里，剩下的两个人相处的似乎不太愉快，冷战依旧进行着。

　　林桓沉默不语，机械地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侧向高墨，凝视着高墨肃容的面孔。他的目光仿佛定格了一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经纪人，心里异常苦涩。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突然哪根筋不对，总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人，以至于被人当成了疯子。

　　忘记了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和高墨的关系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冥冥之中总是有什么叫嚣着，试图冲破两人如今的藩篱，让他们的关系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然而，每一次的挣扎，换来的总是无休止的争吵。

　　林桓是家中的独子，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的老一代知识分子，容不得半点的离经叛道。从他出生以来，他的人生就被规划的有条不紊，比如，去哪里上幼儿园，学什么特长，将来做什么工作，娶什么样的媳妇儿……

　　日日夜夜，生命成了一个上了发条的石英钟，只能进行着周而复始的机械运转。

　　林桓厌烦了这些别人划给他的条条框框，更厌烦了只能沿着齿轮向前的既定人生，他渴望改变，渴望冲破父母的束缚，渴望真真正正做一次自己。

　　老天爷总是眷顾那些勤勉的人，历经千辛万苦，林桓终于实现了经济独立。

　　他只做了一件事，偷偷修改掉自己的大学志愿，成为了一名赛车手。

　　在宽阔的跑道上纵横驰骋，赛车仿佛都有了生命，宛如展翅翱翔的雄鹰，飞驰在宽广的草原之上，飞跃过茫茫雪域高原。

　　不管是黄沙漫天的大漠，还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前路艰难，不敌心之所向。

　　人车合一，唯心自由！

　　林桓常常想，如果他没有遇见那个嘴角总是噙着笑意，谈吐间满是算计的人，他的人生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仔细想想，自从那年在赛场上遇到了那个看谁都能算计出二两油的高狐狸，恍惚间竟然已经有六个年头了。这六年里，他从一个职业赛车手，蜕变成了娱乐圈的弄潮儿。拍电影，拍电视剧，拍广告，基本上每一天的生活都离不开闪耀的镜头。他过着被人簇拥、被人羡慕的生活，人前人后都按照高墨的要求，将自己最君子最温润的一面表现给众人，让人觉得他原本就应该是那样。

　　林桓想，是不是所有的演员天天都带着一张与他无异的假面？

　　如此做作的人生，如此扯淡的生活，真他妈没意思！

　　林桓就那样与高墨对视着，眼里一片茫然，眼前是那间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旁边坐着那个动不动就喜欢损人的斯文男，而他，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不想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高墨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桓。

　　“解释什么？”林桓不解，是真的不解，他是他手底下的签约艺人，但是，他的一言一行，没必要全部都向他报备。

　　如果当明星注定要失去一切自有与随性，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是。

　　“你最近挂我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高墨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桓，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林桓的脾气就越来越差，甚至动不动就甩脸色给他看，两人原本和谐的关系开始如履薄冰。

　　身为他的经纪人，高墨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如果任由这种冷漠发展下去，无论是对于华夏，甚至对林桓本人，都没有半分好处。

　　林桓挑了挑眉，眼底尽是凉薄之意，声音里更是透着极度的不耐烦，对他道：“谁让你总是说一些废话，听着就让人厌烦。你应该感谢我心情好，没有把你的号码拖到黑名单里。”

　　“林桓！”高墨忽然叫住他，神色有些犹豫，向来以严肃著称的面容之上，涌现出罕见的凝重，他深深地看了林桓一眼，见他仍旧不为所动，心中不由得涌起几分无奈。

　　林桓与程依天不同，程依天的傲慢是写到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狂妄让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表现的张扬而又随意，而林桓却是那种外柔内刚的个性，他平日里可以很好地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没有大悲，没有大喜，那融入了骨子里的执拗，却在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的淋漓尽致，产生比狂暴更可怕的破坏力。

　　“你还在因为那件事情生我的气？”高墨知道，两人之间的心结，全系于此。

　　说来好笑，那件事情发生的完全有些乌龙，然而却成了他与林恒之间冷战的导火索。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偶然在街上邂逅了多年不见的大学同学林雪，两人许久不曾见面，自然乐的有机会联络一下感情，于是便寻了一间附近的西餐厅，共进晚餐。

　　那顿饭吃的相当不愉快，才吃了不到四十分钟，他就接到了一个记者的电话，说林桓开车带着一只染了红毛的鸭子在酒店开房。高墨当时险些吓得魂儿都飞了，忙许诺给那记者一大堆好处，并且问清了酒店的具体地址，驱车而去。
　　一出天王巨星的丑闻，被他的突然到场扼杀在了摇篮之中，他赶到的时候，两人衣服都脱了一半了。
　　事后，他曾多次让林恒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林恒压根就没打算鸟他，每次都飞给他一个漂亮的白眼。

　　从那以后，每次听说林恒与男性有过密的接触，高墨就开始如临大敌。今天的种种，就是红毛事件的延续。

　　林恒听了高墨的话，忽然有些忍俊不禁，嘴角抹过一丝不屑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挖苦地对高墨说，“你说哪件事？不会是我嫖鸭未遂那一次吧？”

　　高墨险些被他呛死，为什么他会觉得林天王现在的态度有点不端正呢？

　　林恒欠扁的笑脸上，写满了八个反动的大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说话含蓄一点。”高墨警告他道。

　　话题既然说开了，高墨觉得有必要谈的再深入一点。林恒好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年纪也不大不小了，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高墨琢磨着，他之所以一直对自己态度如此恶劣，多半是被人打扰了好事，心情不爽。

　　“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含蓄的，大家都是男人，谁还没有个欲./求/不满的时候。我一个单身汉，花钱消遣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至于那么小题大做嘛！”林桓语气轻松，跟没事人似的。

　　高墨自问情绪控制术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却仍旧差点被他露骨的话吓到。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桓，看着这个他从人群中一眼相中的英气逼人的少年。此时的他，依旧是那张俊美无匹的面容，却较之六年前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渐染的魅惑，这张脸放在娱乐圈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漂亮。高墨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前前后后动用了好多关系，才把一个赛车手挖到了影视公司。

　　现在，他忽然有些后悔了，因为他觉得他根本就没有真正认识过林恒。

　　那个他眼中优雅的王子，什么时候变成了凌厉的武士？

　　是他看走了眼，还是王子变了性情？

　　“身为你的经纪人，我一点也不反对你们有正常的性/生活，毕竟这些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但是你好歹注意一下影响吧，嫖/娼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况且你还找了一个男的，这种事情传出去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高墨决定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找男的难道找女的吗？”林桓反诘。

　　高墨一时有点反应不过劲来，茫然地看着他，“难道不应该找女的吗？”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高墨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乌黑的瞳仁愈发深邃，氤氲在眼里的光芒也开始变得凌厉起来，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林桓，语气里透着些许的不确定，又同时带着点侥幸，问他：“林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这句话高墨说的十分别扭，事情本来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他一直不想往这个方向思考。如果林桓真的喜欢男人，那么他手下艺人同性恋的比率，一下子就上升到了三分之二，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无比蛋疼的事。

　　该不会是程依天把林桓带坏的吧？高墨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应该放他们走了，应该留下来一起三堂会审。

　　“是又怎么样，同性恋又不犯法。”讽刺的笑容自林桓脸上浮现，那张平日里恬淡的面容，忽然间沾染了点邪恶的气息，就好像他在与高墨讨论着一个极具嘲讽性质的话题一般。

　　“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有打算干涉你们的私生活。但是，你毕竟是艺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引来很多人的注目，从你踏上娱乐圈的那天起，你就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了，享受过娱乐圈带给你的辉煌，就要有付出自由与随性的觉悟。”高墨纠结着措辞，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要记住，沟通很重要。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在鼓励我退出娱乐圈。”

　　高墨愕然，沟通很需要技巧，“你多心了。”

　　气死了，从前那个谦和有礼、进退有度的小林桓哪里去了？眼前这个说话带刺的仙人球，不会是从沙漠里穿越过来的吧？

　　高墨重整旗鼓，决定再战，“林桓，我承认那天我的方式和态度可能不是很合适，但平心而论，我的初衷绝对是为了你好。”

　　高墨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的确有那么几分欠考虑。若是换做自己，在正准备OOXX的时候被人打断，估计会当场拍死对方。

　　听说男人在被打断的时候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严重的甚至可能出现生理障碍。

　　高墨有些不确定地低下头，偷偷瞥了一眼林桓的腰，目光稍稍下移，好奇而又担忧地瞅了林小桓一眼。

　　“笑话？打断别人那种事情，也算是好心？”林桓有些好笑地看着高墨，觉得他是在讲冷笑话。

　　高墨心下了然，果然，那天把林桓憋坏了，现在竟然憋出了对他的恨意。

　　“那种事情适当忍一忍就行了，总好过第二天报纸上刊登影视天王酒店嫖鸭的新闻要好吧？”

　　“有本事你忍一次给我看啊！”林桓丝毫不以为意，挑衅地看着他。

　　“有什么不能忍的，忍不了你就自己撸，卫生纸公司报销！”高墨本打算与他讲道理，现在看来，林桓似乎根本就不想买账。

　　奇怪，林桓为什么最近总是针对自己，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似乎都是一副极不耐烦的语气？

　　仅仅是因为那件事吗？

　　高墨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只报销卫生纸？可不可以加上润滑剂？”林桓忽然开始加码，他倒是要看看，高墨那副义正词严的嘴脸，究竟能撑多久。

　　“够了，林桓，你不要太过分！这种事情我本来没必要插手，我说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适当收敛一下，我可不想总是跟在你身后给你擦屁股！”高墨面带愠色地瞪视着林桓，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十个分贝。林桓现在的态度简直恶劣到了极点，根本就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高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一点绽放开讽刺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开始不自觉地下沉。

　　“切，什么叫给我擦屁股，说的跟你上过我似的，真是好笑死了！我现在倒是要问问你，我是什么身份？说好听点，是明星，是艺人，说句难听的，我他妈就是一个卖脸的戏子。平日里参加活动，姿态高了人家说我装逼，姿态低了人家说我没骨气，在这个圈子里混，有几个人能真正赢得大家的尊重？我不过就是一个饥/渴的同性恋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凭什么总揪着我的性取向不放？”他眼角微微上扬，将不屑表现的昭然若揭，林桓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茶几，不时地发出阵阵冷笑。

　　“林桓，你不要太过分，要不是因为你是我手底下的艺人，你以为我愿意理会你这些破事！”高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他对林桓已经是再三忍让了，谁曾想林桓竟然越说越离谱，高墨也跟着爆发了。

　　“呵呵，高墨，你凭什么管我？”林桓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森然，语气冷冽，俯视着高墨错愕的面容。

　　“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必须为你的事业负责，身为华夏的头号男艺人，你也要适当检点一下自己的行为，如果真的给公司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到时候后果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承担的。”高墨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冷漠，他本就是个商人，在商言商，若不是与林恒合作了这么多年，他本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经纪人？”冷笑一声，林恒连嘴角都挂着讽刺，眸光中不复了往日的清澈，多了几许从寒冰中浸透的悲凉，他轻轻咬了咬下嘴唇，声音异常冰冷，“真是个冠冕堂皇的身份，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高墨，我真的很好奇，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专门为华夏圈钱的工具啊？”

　　“林桓，话不可以乱说！”高墨忽然打断他，生怕他越说越离谱。

　　“亲爱的经纪人，你现在最好别招惹我，我心情不太好！”林桓痴笑道，上身有些轻微的颤抖，眼神飘忽不定，仿佛骤然间失去了焦距，他跌跌撞撞地向着办公室的门口走去，背对着高墨道：“我出去找鸭子了，你要是真的怕我丢人，干脆就把我踢了，反正这明星当得也忒他妈没意思，我早就不想干了！”

　　“林桓……”高墨气的直咬牙，却终究没有勇气叫住林桓。

　　也许，刚刚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林桓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悄然而逝了。

　　他是林桓的经纪人，一个操碎了心的经纪人。

　　难道，他真的管的太宽了吗？

　　貌似，他从来没有管过程依天的私生活，程依天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在外面没少捅娄子，可他却从来没有生出那种草木皆兵的紧迫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高墨的拳头暗暗捏紧。

　　电话在这时候忽然响了，是林雪打来的，自从那次两人重逢之后，互动也变得频繁起来。

　　门外，林桓并没有走远，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高墨办公室的大门，发呆。

　　刚才高墨似乎接了一个电话，直觉告诉他，又是那个女人打来的。

　　他不喜欢那个女人，从那天在西餐厅遇见他们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灼热的目光，充满爱慕地看着高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