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归零再生

31、暗泽五

　　沈溪踏进这家咖啡店的时候，正是黄昏。
　　残阳投下最后的光辉，然后白日终焉，暗夜降临。
　　巨大的落地扇将一切收纳，斜射的光下每个人身影都变得很长，血般的色调，透着不祥的气息。
　　这家咖啡店很冷清。若不是上次突降暴雨，还有一个消极怠工的契约者,对咖啡毫无兴趣的他是绝对不会踏足这里的。
　　“店长，一杯摩卡。”
　　看上去很是温文的中年店长在柜台后点点头，表示他听见了。
　　沈溪随便挑了一个座位。
　　因为人少，或者说是只有沈溪一个人的缘故，摩卡上来的很快。
　　沈溪并没有去喝，只是一直拿着银勺搅拌着装在白色瓷杯里的深色液体。氤氲的雾气将他的表情掩藏。
　　“这里挺冷清。”沈溪像是漫不经心地说。
　　店长像是没有想到到沈溪会和他搭话，愣了一下，接道，“是啊，地段不好。”
　　“是不好。”沈溪忽然抬头，眼底带着单纯的好奇和疑惑，“离这不过几公里的地方还发生一起凶案。”
　　拿着白绢的手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下。
　　“。。。。对啊。”
　　“话说在那个案子发生前一周我在这里还捡到了一个奇怪的本子。”
　　“。。。。。。。然后呢？”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妄想狂，可是后来发现最后一个受害者和那个被抛尸的女的一模一样呢。”
　　“。。。。。。。”
　　沈溪看着脸色大变的店长,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着讥诮和讽刺，“为什么突然脸色就这么糟糕呢？。。。不过这件事真的挺可怕的。”
　　“对啊。”店长平静下来，“一周前捡到的,为什么不交给警察呢？”
　　沈溪苦恼地皱眉，“您的问题和我想象中凶手会问我的不谋而合呢。”
　　店长把白绢放在柜台上，慢慢走向沈溪。
　　“先不说指纹什么的，就算是笔迹也能证明一个人的身份。那个凶手把那么重要的日记本丢了，应该会非常惶恐不安吧。。。。说不定认为自己已经死定了，说不定都想逃跑了。可是一周过去了，既没有警察上门，网络上有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杀人日记的消息，凶手就觉得奇怪了。在他看来，只要有人捡到那个日记本，认识日记本上的字，他想象中的事情就肯定会发生才是。可是，风平浪静啊。于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他依然把那具女尸暴露于众，虽然引起轩然大波，但依旧没有日记本的消息。那么重要的东西，稍微离身应该就很快会被察觉，而凶手那天的活动范围应该是被固定的。会来店里面消费的都是小资分子，不会有不识字的人。那么，肯定是丢在外面了，那天正好下着大雨，日记本是用水溶性的墨水写的，早就在大雨中被冲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识，所以自己才能安然躲过这一劫。。。。那天我跑进店里躲雨，店里面的顾客不少。而在我在洗手间捡到这个日记本之后，只有一个人不久之后就撑伞走到外面。。。。那天你的可可豆没有被淋湿吧，店长。”
　　沈溪口中的店长，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彼此都卸下了伪装。
　　他们笑了。
　　“欢迎，同类。”
　　异口同声。

　　店长坐到了沈溪对面，看上去温和的脸庞在光影交错中透出诡谲的意味。
　　“我们是羊群里的孤狼，踟蹰独行了那么久，却会在遇见同类时瞬间惊觉。”店长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溪，“我们的眼底都翻涌着黑色的狂澜，我们的手都渴望鲜血的洗礼，我们的胸口都充斥着杀戮的欲望。”
　　沈溪一言不发，默然地搅拌着摆放在眼前的摩卡。时间一久，摩卡的热气早就散尽了，只剩下冰冷的深咖色液体。
　　“年轻的同类，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呢？”一直被无视的店长挂不住脸了，有点恼羞成怒地问。
　　“我喜欢活着的东西。”沈溪忽然抬头盯着店长，“他们温暖，带着温度，会哭会笑。。。我喜欢生命，我也不喜欢剥夺。”
　　店长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沈溪脸上慢慢绽出一抹清浅的微笑，像暗夜里摇曳的罂粟花，迷人但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虽然我讨厌剥夺生命，但是别人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反对。他们杀戮是他们的事，被他们杀戮的人又与我无关。这次捡到的日记本于我本来只是一个有趣的收藏。可是，这位凶手先生，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呢。”
　　店长原本极为难看的神色忽然一松，先是咧嘴,然后开始发笑，笑得面目扭曲，歇斯底里。
　　“不该动的人？你是指谁？”他蓦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向着沈溪捅去。
　　“孤狼既然已经孤独了那么久，早就已经爱上了独行，你就作为他刀下的特殊一点的亡魂，下地狱去吧！”
　　沈溪放下了银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的样子，像是被吓傻了般一动不动。
　　至少在店长眼中，就是这个样子。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秒后的景色，那迷人的血色会喷涌而出，动听的惨叫声会响彻云霄，清澈的眼睛会褪去色彩，像玻璃珠般毫无生机。
　　自从第一次杀人之后，他就爱上了这样的感觉，那种司掌生死的感觉。
　　“蝼蚁如何，无妄挣扎。”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瞬间就打破了店长的美梦。
　　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操控，店长如同离线的风筝般，狠狠撞上了墙壁。
　　他狼狈地怕起来，震惊地发现沈溪的身旁竟出现了一个男子。
　　男子乌发白衣，形貌昳丽，此刻正大刺刺地把比他稍矮的沈溪拥在怀里。
　　沈溪好不容易把脸从男子的胸膛上挪开，怒道，“赤烨!怎么会是你!蓝轩呢！”
　　名为赤烨的男子指尖抵唇，看上去竟有点委屈，“现在就是赤烨活动的时间呢，主人～”
　　沈溪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不知何时余辉散尽，夜幕已临。
　　“好吧，是我忘了时间。”沈溪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赤烨笑弯了眼，然后在转向店长时瞬间阴戾。
　　“小家伙，你刚才是在说我的主人和你是同类吗？”
　　赤烨眨眨眼，嘴角的弧度更加冶艳。
　　“像你这种因为什么刺激或者童年阴影心理扭曲的软弱人类，充其量不过是只嗷嗷叫的小奶猫而已。”
　　赤烨凑近沈溪，埋首在他的发间，像是陶醉般深吸一口气。
　　“我的主人，可是，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