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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封有个开封府 不是考撕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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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玫瑰被他一推一吼,还有点懵,没太听清他们对话里的机锋,只模糊听到“牢房”二字,又见展昭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急了:“哎!哎!云郎!展昭!你去哪儿?等等我!”她抬脚就想追过去。
“姑娘,姑娘!”王朝连忙上前一步,伸臂拦住她,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客气笑容,“展大人有令,请您随我等……”他话说到一半,借着府门口灯笼的光,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聂玫瑰的“全貌”——那一头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得不正常的红发,那张被汗水和泪水冲刷得红黑黄白模糊一片、堪比调色盘的脸,还有那身极其不合体、古怪异常的男式中衣……饶是王朝在开封府当差多年,见过不少奇人异事,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后一个年轻衙役更是胆子小些,定睛一看,只觉得眼前人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戏文里爬出来的艳鬼或山精,吓得“嗷”一嗓子,竟是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手指颤抖地指着聂玫瑰:“鬼……鬼呀——!!”
“你说谁是鬼?!”聂玫瑰正愁没处撒气,一听这话,柳眉(虽然看不太出)倒竖,也忘了去追展昭,作势就要抬脚去踹那吓瘫的衙役。
王朝等人一见这女子不仅形貌诡异,居然还敢在开封府衙门口公然“行凶”,那点因展昭态度而起的微妙揣测立刻被职责压了下去,脸色一肃,不再客气。“铿啷”几声铁链响动,一条沉甸甸的锁链便朝聂玫瑰头上套来。聂玫瑰哪里见过这阵仗,惊呼一声,已被那铁链套住,几名衙役七手八脚,推推搡搡,将她往府衙侧边的角门带去。
“喂!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展昭!展云郎!你个混蛋!王八蛋!死跑龙套的!不入流的小演员!把我关起来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出来!滚出来见我!!”聂玫瑰何曾受过这种待遇,惊怒交加,一边徒劳地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大骂。清脆又泼辣的女声在寂静的夜空和森严的府衙高墙间回荡,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宿鸟。
一路上,她口中层出不穷、闻所未闻的骂语,让押解她的王朝等人听得是心情复杂,既想笑又有些恼怒,还夹杂着巨大的惊奇。想笑的是,她骂的词汇虽然直白粗俗得从未听过,什么“死跑龙套的”、“不入流的小演员”,但组合起来竟有种奇特的生动感;怒的是,开封府大牢关押过的案犯不计其数,别说女囚,就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一进这森严之地,也多半气焰全消,这女子倒好,一路高声叫骂,中气十足,仿佛她不是去坐牢,而是去砸场子;奇的却是,她骂来骂去,总不离“展云郎”三个字,这“展云郎”……难道真是他们那端方持重、不苟言笑的展大人的……某种私底下的昵称?几个衙役互相交换着眼神,都觉得今晚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等终于到了牢房区域,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关闭,聂玫瑰也叫嚷得嗓子冒了烟。王朝隔着栅栏,看着里面那个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昂着头、瞪着眼的女人,心里那点因她形貌和骂声而起的不耐,不知怎的,又掺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姑娘,虽然行事说话古怪骇人了些,可这般气势……似乎也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把她关进这阴冷潮湿的牢房,是不是有点……
“不明白。”聂玫瑰喘匀了气,哑着嗓子,冲着王朝吐出三个字,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和未消的怒气。
王朝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妙同情,啪嗒一下,摔得粉碎。得,这位压根没搞清状况。
“那什么,我饿了,渴了,还冷!快点给我弄点吃的喝的,还有被子!”聂玫瑰理直气壮地开始提要求,仿佛她不是囚犯,而是来视察的上司。
王朝立刻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心中只剩下两个大字在不断回荡:活该!活该!活该!
“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喂!我K!”聂玫瑰看着那毫不留恋消失在昏暗甬道尽头的背影,气得一脚踹在栅栏上,却只震得自己脚趾生疼,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她泄气地转身,一屁股坐在角落里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枯草上。
“吱——!!”
枯草堆下猛地蹿出几只肥硕的黑影,擦着她的腿边飞快跑过。
“啊!!”聂玫瑰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从地上弹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待看清是几只老鼠,惊惧瞬间化为被冒犯的羞恼。她堂堂现代人,居然被几只古代老鼠吓了一跳!恼羞成怒之下,她不管不顾,发疯似的对着那堆枯草又踢又踩,仿佛要将满腹的委屈、恐惧、愤怒全发泄出来。一时间,狭窄的牢房里枯草乱飞,尘土弥漫,呛得她自己连连咳嗽。
“喂,小丫头,消停些吧。吵着爷爷我的好梦了。”相邻的牢房里,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声音苍老,却中气不足。
“呼哧……呼哧……要你管!你算老几?还敢自称爷爷占我便宜?”聂玫瑰累得大口喘气,叉着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目而视。
“唉……”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无奈,“老啦,身子骨不中用喽,好不容易才眯着,又给你这小雀儿似的咋咋呼呼吵醒,真是麻烦呀……”
“我去!你再占姑奶奶便宜,信不信我……”聂玫瑰火冒三丈,下意识就要回嘴,但“过去教训你”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因为她隔着粗大的木栅栏空隙,隐约看到隔壁牢房角落里,那堆甚至更潮湿污秽的草堆中,只露出一个头发胡须皆已花白、乱糟糟如同秋草的头颅,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哎,还真是个老爷爷?”她语气里的火气不自觉消了些,转而变成疑惑,“我说老头,你犯什么事了?这么大年纪还被关在这儿?”
“什么事?”那老头在草堆里似乎动了动,声音依旧慢吞吞,“来到这开封府的大牢,是那么容易出去的么?小姑娘,我劝你呀,既来之,则安之,老老实实待着,少折腾,少受罪。”
“什么什么大牢?你说清楚点!”聂玫瑰心里咯噔一下。
“开封府大牢啊。”老头的声音里带着点怜悯,“你莫不是连自个儿在哪儿,为何进来,都糊里糊涂的吧?”
“拍戏?影视城?”聂玫瑰喃喃自语,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环顾四周,冰冷的石墙,粗大的木栅,阴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手里这粗糙刺人的枯草……这一切,真实得可怕,绝非布景。
“可怜见的……”老头的声音幽幽传来,在这寂静的牢房里带着回音,“这里,可是包拯包大人、包青天坐镇的开封府,大牢。”
“开……封……府……”聂玫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如同三记闷雷,狠狠砸在她的头顶。城外高速……坠落……古装男人(展昭)……府衙……石狮子……大牢……所有的线索碎片瞬间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她绝对不愿相信的、荒谬绝伦的结论。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差点再次坐倒在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不过是拍戏收工晚了,从城外影视基地回城的路上,车子在高速出了点意外,她记得自己从车里滚了出来,摔下了路基……怎么会一睁眼,就跑到这劳什子的开封府大牢里了?拍戏?对!一定还是在拍戏!那个长得挺帅但古板得要死的男人,肯定是剧组请的哪个不入流的小演员,跟她对戏呢!导演呢?摄像机藏哪儿了?
“展云郎!展昭!你给我滚出来!!”心乱如麻,惊惧交加,她猛地扑到牢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那碗口粗的木栅栏,对着外面漆黑的甬道嘶声大喊,“浑蛋!死跑龙套的!不入流的演员!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这玩笑开大了!导演!导演呢!我不拍了!快放我出去!展昭!你听见没有!滚出来见我!!”
喊声在牢狱中回荡,凄厉而愤怒。很快,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被惊动的衙役提着水火棍,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大胆!放肆!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大呼小叫,直呼展大人名讳?!”说着,其中一人扬起手中的棍子,不由分说,就朝聂玫瑰扒在栅栏上的手狠狠打去!
“啊——!”聂玫瑰全部心思都在愤怒和恐惧上,哪里想到他们说打就打,更遑论躲避。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惨叫一声,下意识缩手。那衙役却不罢休,又将棍子猛地向前一捅,想将她戳倒在地。
电光石火之间,“唰唰”两声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落叶般的破空声响起。那两名凶神恶煞的衙役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举着棍子,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了原地,脸上愤怒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变化,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着。
聂玫瑰疼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抱着剧痛的手臂,一时忘了哭,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丫头,把手伸过来,给我瞧瞧。”一个苍老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身后响起。
聂玫瑰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赫然发现隔壁牢房那个原本埋在草堆里的白发老头,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后!他是怎么过来的?这栅栏间隙……
她骇得说不出话,木然地伸出受伤的手臂。那老头动作看似慢吞吞,手指却稳而准地在她红肿的手臂上一捏一按。
“哇啊——!!”钻心的疼让聂玫瑰惨叫出声,眼泪飙飞,“老爷子你轻点!疼死了!要断了!!”
“手臂没断,骨裂了。”老头松开手,声音平淡无波,“就算我现在帮你正好骨,也得用夹板固定,外敷草药静养一阵子。我说你这丫头,看着古里古怪,胆子也不小,怎么却蠢得可以?看见人家棍子打过来,不知道躲?”
“嘶——!”聂玫瑰疼得冷汗涔涔,听到这话又气又委屈,“我……我哪知道他们来真的!等我出去,我非告他们故意伤害不可!哎哟……”她试着动了一下,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那老头看着她,忽然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几颗黄牙,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奇异:“告?丫头,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包龙图包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清如水,明如镜。你若是没犯事,他自会还你清白,放你出去。你要是真犯了事……”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那更该老实些,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谁犯事了!我犯什么事了!我好好开着车……”聂玫瑰恼怒地反驳,习惯性地想挥手加强语气,结果牵动伤处,又是一声痛呼,“啊!疼死我了!”
“说了别乱动,这只手暂时废了。”老头慢条斯理地说,然后转向那两个依旧僵立不动的衙役,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自家子侄,“喂,你们两个,别杵着了。这丫头手臂伤了,骨头裂了,快去禀报一声,找个郎中,或是懂点接骨化瘀的人来看看。”说着,他枯瘦的手似乎极为随意地从聂玫瑰那头乱蓬蓬的红发上拂过,拈下两根不知何时沾上的枯草,手指轻轻一弹。
那两根轻飘飘、软塌塌的枯草,离手的瞬间,竟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一般,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笔直地射向两名衙役,精准地打在他们持棍的手臂某处,然后才轻飘飘落地。
两名衙役浑身一震,如同大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他们刚才只觉得手臂一麻,便动弹不得,此刻虽能动了,但那麻痛感仍在。两人再不敢造次,甚至不敢多看那老头一眼,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也顾不上聂玫瑰,仓皇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出了牢区。
聂玫瑰看得目瞪口呆,连手臂的疼痛都暂时忘了。直到那老头枯瘦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丫头。”
“你……你怎么办到的?!”聂玫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也忘了用“您”尊称,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点穴?隔空打穴?武林高手?!老爷子,不,老前辈!您太神了!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她顾不上手臂疼痛,用没受伤的手去抓老头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老头任由她抓着袖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雕虫小技,混口饭吃的小把戏罢了。行了,他们一会儿该带人来了,你且忍忍。老头子我得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聂玫瑰一愣。
“自然是回我自个儿的窝了。”老头用下巴指了指隔壁那间更阴暗潮湿的牢房,以及地上那堆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枯草。然后,在聂玫瑰惊愕的注视下,他慢悠悠地踱到那粗大的木栅栏边,左右看了看,似乎选定了两根间距稍宽些的栏杆——即便如此,那空隙也绝不超过一个巴掌宽,绝对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身躯通过。只见他面对栅栏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那瘦小干瘪的胸膛微微鼓起,紧接着,他整个身体,包括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竟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极其诡异、违背常理的方式,向侧面“滑”了过去,像一抹影子,又像一条灵蛇,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绝不可能通过的狭窄空隙中“流”了过去,稳稳地站在了隔壁牢房的地上,然后,再次慢吞吞地走向他那堆宝贝枯草,蜷缩进去,连头也埋了起来,再无声息。
聂玫瑰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猛地扑到自己牢房的栅栏边,学着老头的样子,侧过身,拼命想把自己从那空隙里挤过去,结果肩膀刚过去一点,就被牢牢卡住,动弹不得。“喂!老爷子!老神仙!太神奇了!这招叫什么?缩骨功吗?教教我!你教我,我……我请你吃饭!请你吃大餐!喂!你别睡啊!老爷子!”她压低声音,急切地冲着那堆枯草喊。
那堆枯草毫无动静,仿佛里面从未有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只有空气里弥漫的霉味,手臂上阵阵传来的疼痛,以及隔壁牢房死一般的寂静,提醒着她,这一切,荒谬绝伦却又真实无比的一切,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