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有时尽》子瀛

85、我要你爱上我1

　　雪月醒来，已经天色大亮。

　　“月哥哥！你终于醒了！”

　　吴霜端着茶杯递过来，紧张地看着雪月惨白的脸，持起袖口替他拭汗，“月哥哥，都是霜儿不好，要不是我拉你陪我，你就不会被那个坏女人打了。”

　　“对了，”雪月恍然惊醒，“那个人呢？他在哪？”

　　他想起来了，昨天如何被红秀坊的人欺辱，那个人如何保护了他和霜儿，但他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头，忽然疼了起来。

　　“月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霜儿去请大夫？昨夜那个大哥哥留下了好多钱，有足足两千两呢！”

　　霜儿把桌子上的的银票和散碎银子捧到了雪月面前，红着脸，犯了错的样子，“月哥哥，你别生气，我本来没想手下的，但是那个大哥哥走得太快了，我都没有拦住……”

　　“他……”雪月看着花白的银子，心口忽然有些憋闷，那个人应该就是在断壁山上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但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来向他讨要银子的乞丐么？他本以为他们是朋友……

　　“月哥哥，你别生气，”霜儿懂事地拍了拍雪月的脊背，月哥哥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肯定是因为自己收了不该收的钱，连忙劝慰道：“月哥哥，霜儿今天早上去问了，那个人叫楚天羽，是柳太傅府上千金的夫君。好多人都认得他，不会错的，月哥哥可以去找他还了银子就是了，莫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雪月安慰着快要哭出来的霜儿，起身将昨夜的那身女装换下，套上了男装，面纱斗笠，“霜儿，这银子我得去还给他，你这两日暂时莫要出去，省得叫那红秀坊的人看到了对你不利，拿我的银子去给你娘亲买些药吧。”

　　雪月将桌子上的钱银悉数装进了一个布袋中，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吴霜。

　　“月哥哥！”

　　“乖，在家等我。”

　　霜儿犯了错似的咬着手，“可是，那个大哥哥说不要让你到处走……”

　　雪月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门外。

　　一路询问，雪月站在了太傅府的门口。

　　两个大石狮立在门口，他立在门口踟蹰不前。

　　既然那个人是太傅的孙女婿，那肯定不希望他进出那种地方的吧？自己就这么莽撞地冲上去，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

　　正在雪月纠结怎么说，一个扮相好似小厮的男子与自己擦肩而过，慌忙喊住：“那个，这位大哥……”

　　男子停住了脚，难以置信地回首，“什么事？”

　　“请您把这个包裹交给楚天羽好吗？他遗落了银子，我刚好拾到，来换的。”

　　男子接过布袋，颠了颠，笑着反问：“这年头拾到这么多银子还来还的真是太少了，小哥不妨留下个名字，我也好回禀我家主子。”

　　“我，我只是个路人，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麻烦你了……”

　　雪月转身欲走，但被男子拦住了去路：“这位小哥，最好还是安静地跟我走一趟，否则在下实在是不好向主子交差。”

　　“喂……”

　　雪月就这么被男子拉入了太师府。他其实也想见楚天羽一面，但是碍于他的身份，还有自己的身份，他实在不便出现。现在被这个陌生的男子就这么拉了进来，他还有些慌张无措。

　　“那个，我只是来还钱的……”

　　男子没有回话，一直到将他拉入一个小厢房中，嘱咐他谁都不许给开，然后就关紧了房门。

　　“喂！放我出去啊！”

　　门外传来一声低吼：“想活命就安静地等着。”

　　雪月登时愣住了，那个小哥长得也很老实可靠的样子，怎么还把自己关起来了？他环顾四周，门窗紧闭，简易的烛台，八仙桌，两把太师椅……自己不会被绑架了吧？还被锁起来了？

　　爷爷……都城果然很多坏人……

　　正在雪月检查完了所有的门窗，确认真的没有出口，哀怨地蜷缩在太师椅上苦思冥想的时候，徐远已经冲到了楚天羽的书屋。

　　“主子！我见到雪月了！”

　　楚天羽的笔险些被掰断，重重地在白色的宣纸上留下了个大大的墨痕，抬起头，“你在哪见到他的？”

　　“他来找你，说要还钱，我就把他拉进来关在西厢房了！”徐远正兴高采烈地等着楚天羽夸自己能干，没想到却挨了一记爆栗。

　　“谁让你把他带进来的！”

　　楚天羽撇下了懵然无助的徐远，奔向了西厢房。徐远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三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姬雪月这个人存在过，其他人要么是真忘记了，要么是装忘记了，只有他一人耿耿于怀么？

　　三年前，那一夜噩梦，雪月的脸被毁了。他永远也忘不掉，总是想找到姬雪月，问清楚他不告而别的缘由。但是徐鹏再三叮咛不许他说出姬雪月和主子的事情，他看主子也根本对姬雪月没有了半点印象，所以迟迟没有说出口，直到昨日他看见主子在赵熏面前亲手救下了雪月，他才确定，主子还是和雪月有感情的，他得帮助雪月回来。

　　西厢房的门被撞开。楚天羽冲进了屋，正看见雪月抱着双膝坐在大大的太师椅上。

　　楚天羽调整好情绪，警惕地关上了房门，“你来做什么？”

　　雪月背起药匣，站起身，“我，我来还给你钱。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楚天羽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姬雪月，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危险么？”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是陆雪月，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雪月被步步紧逼，直到后退到墙壁，无处可退。

　　“你认出来我了吧？那个你救了的戴着面具的人，”楚天羽将他圈在手臂与墙壁间，令他无处可逃，“我说过了，和我扯上关系没有好事，你还找上门来？”

　　“我，来感谢你昨天帮我解围，但是我不要你的钱！”

　　雪月仰起脸，直视着眼前的男子，那双眼睛，明明在甘蔗村的时候那么温柔，为什么现在却这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眼底的淡淡哀伤，又是什么？他想多了解这个男子，他却一次次将自己推开。

　　“为什么？有了那些钱，你要怎么帮那个女孩不是都行了？而且，你现在一个人，总是需要钱的。”

　　“我，不要……”雪月咬着嘴唇，“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不要你施舍……”

　　“施舍？”楚天羽忽然冷笑一声，“姬雪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我帮你想一想，你心口处的那个剑痕，是怎么来的？”

　　“你，怎么知道！？”

　　雪月紧张起来，三年前，爷爷说姬家发生了灭门的劫难，自己被劫匪的头领一剑刺伤了心肺，以至于打击过大，有一年的记忆缺失。这件事，他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因为，”楚天羽脸色一变，伸手指着雪月心口处，“当年，就是我一剑刺进这里的！”

　　“……什么？”

　　雪月的药箱跌落在地，散落在地上的药瓶针布也没有心思去拾。他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一直觉得很熟悉的这张脸，竟然是因为他当初险些杀了自己么？姬家满门，都是死在这个人手里的？他救的这个人……

　　我是坏人。他明明就这么和自己说过。

　　“所以，你还觉得我给你的那些钱是施舍么？”楚天羽冷笑拾起地上的药匣，重新将撞着钱银的包裹塞进去，“离开都城，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和我扯上关系了，如果你不想死。”

　　雪月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杀了自己的族人，还险些杀了自己么……不对！

　　雪月冲上前抓住准备离去的楚天羽，“那你为何救我？是你救了我吧？当时我一个人，爷爷和萧萧都不在，是你救了我……啊！”

　　咚的一声巨响，雪月再次被逼入死角。楚天羽怒目瞪着眼前的男子，纯净的眼睛略带惊恐，但仍然没有移开目光，与自己对视，“姬雪月，你究竟想怎样？！”

　　“我……”雪月心跳骤起，他已经没有余力思考，还没有接受，这个人就是杀死自己族人的事实。是因为丧失记忆了吗？他现在明明知道了真相，为何，还是不恨这个人？

　　这个坦言自己是坏人，告诉自己真心，在悬崖上护着自己逃离，说要带自己回家，昨天把他从那个疯女人的手里救下来，担心自己危险，要自己离开……

　　这个人一直在为自己考虑，他怎么会恨这样的人？

　　“我，不恨你……”雪月仰起头直视楚天羽，捕捉到他眼中的诧异，“我，不记得那时候的事……都是听爷爷说的，所以只觉得你眼熟，但是完全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认识现在的你，不是坏人！”

　　楚天羽已经无言以对了，他已经告诉姬雪月自己的罪孽，这个傻子还是这么单纯地相信自己不是坏人？那么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离开？他并不想让他卷入自己已经深陷的斗争漩涡，“我不是坏人？姬雪月，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雪月的下颌被抬起，直视着越来越近的脸庞，那个人的眼睛，无论何时看去，都带着伤痛，他看到后，有种感同身受。但是此刻，那眼底闪动着的暗流，却令他感到恐惧……

　　“不，唔……呜……”

　　贴在唇上的唇瓣强硬地撬开齿贝，攻城略地，搜刮每一处甘甜。雪月惊呆了，挣扎着想别过头，但是脑后的手禁锢住他，他动不了分毫，只能听之任之眼前的这个人逐渐加深吻的幅度，他渐渐感到眩晕，手脚发软。

　　楚天羽辗转地轻吻已经红肿的唇瓣，起身，正看见雪月眼睛闪着泪痕，呆呆地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