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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天羽愧疚醉红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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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羽睁开眼,头痛欲裂,疲乏至极。睁开眼,眼前是的红娇罗纱帐,空气中弥漫着女子的胭脂和欢好的烟熏味。
他到了红楼吗?
捂着头坐起身,宿醉过后,头脑昏昏沉沉,记忆空白模糊,仿佛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可他一件也记不起来。
“你醒了?”
女子娇柔唤道,推门而入的女子一身霓裳,妆容精致,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雅致的红木餐盘。
“赵熏?”
楚天羽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果然已经被换过了。他记得他要刺杀吴风那日穿的是黑色夜行衣。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这是哪?”
楚天羽捂着头,起身下床,环顾四周。虽是女子闺阁,典雅华丽,精致奢华,但却不似普通红楼奢靡的款式。
“这里是红秀坊,都城最大的妓坊,姑娘们都是卖艺不卖身,干净的很。”
赵熏放下餐盘,小鸟依人地从怀中掏出娟帕替楚天羽擦着额上的汗,“熏儿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公子来了这里三天三夜,只是喝得大醉,没认出来熏儿罢了。”
“……”
楚天羽捂着头,昨晚的事情,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我怎么会来这?”
赵熏娇嗔地道:“公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看着楚天羽一副我做了什么的表情,赵熏叹了口气道:“三日前,你满身是血,蓬头垢面地在我这里喝得酩酊大醉,要不是徐鹏,我险些都没认出来你!
你是不是已经报了仇杀死风云会总舵主吴风了?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知道你前几日回了都城,却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如此,那就莫要再想了,熏儿当这个红秀坊的家,本来就是想助公子一臂之力,既然大仇已报,公子终于可安心了。来喝口粥吧,你空腹喝酒伤了胃,吐了好多滩的血,又昏迷不醒,三天只能喂你米汤,你别再饿坏了……”
粥!?
风云会,吴风,报仇……雪月!!!
楚天羽惊得站起身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有打翻在地的粥碗。三天前的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重新再现——自己将雪月刺伤的场景一幕幕重新在脑海中浮现,他哭着求自己,脸上血肉模糊,他昏迷在血海中……
头,蚀骨钻心地疼。
楚天羽瘫坐在床上,抱着头,闷声吼叫。
“公子,你怎么了!”赵熏吓到了,想上前安抚,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起身奔向门外:“公子……我,我这就去请大夫!你等等!”
一炷香后,赵熏慌忙催促着大夫赶了回来。
“公子!”
看到晕倒在床的楚天羽,赵熏惊声尖叫,连忙拉着大夫:“安先生,您快瞧瞧,他怎么样了!”
大夫放下药匣,搭脉锁眉,摇了摇头:“这位公子之前就受了重伤,这几日饮酒纵欲无度,又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心智受损,想要痊愈,怕是难啊!”
正在擦拭楚天羽嘴角边血迹的赵熏惊得掉了娟帕,颤抖地伸出手捧着楚天羽苍白的脸,哭着乞求道:“安先生无论如何都要救他,花多少银子都成!只要能将他救回来!”
老头儿摇头叹息:“姑娘,实在是在下医术有限,只能解燃眉之急,后期还要好生调养,切莫再受刺激了!”
“我会的,”赵熏抱着心爱的男子起誓说:“安先生,快些医治吧,我不忍看他这么痛苦了……”
“你先放开他,我要在他头上施诊,这……”安大夫犹豫道:“只是,这施针虽然能暂时抑制他的情绪,可副作用太不好,他的记忆也可能会受损,我还没有十分把握能不……”
“没关系,先生尽管施诊便是,”赵熏冷眼狠绝地说:“忘记一切,才好。”
……
徐鹏赶到红秀坊,正看见赵熏陪伴在床边,细心地拿娟帕蘸着茶水,擦拭楚天羽干裂的嘴唇。
“赵姑娘,”徐鹏咽了咽口水,“主子他怎么样?”
“已经施了针,无妨。徐鹏,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我从未看过他如此沮丧颓靡。”
赵熏转过头,引徐鹏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徐鹏接过杯子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她笑着抽离。
她一直都知道,徐鹏对她颇有好感,楚天羽也曾经暗示过希望撮合他们二人,但她厉声回绝后,楚天羽便不再多言。只是这个徐鹏还不死心,若不是他在公子身边还能替她打探公子的消息,她才懒得理他。
“哎……”徐鹏五味陈杂地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楚天羽,问赵熏道:“不知赵姑娘认不认得一位叫姬雪月的男子?”
“姬雪月?”赵熏蛾眉紧蹙,红唇轻抿,“姬家少主姬雪月?”
“正是。”徐鹏点头,又叹了口气道:“他似乎被主子救了以后,一直在主子身边。”
赵熏握茶杯的手猛地一紧,忽然想起曾经在花楼她被老鸨羞辱的场景。那个男子,就是姬雪月?
“他怎么了?公子这样,和他有关?”赵熏冷冷地问,眼神愈发阴狠。
“他毁了容……不知什么原因,但是是公子亲自动的手。”回忆起那夜一幕,他仍然难以置信。若不是他一路跟着楚天羽,才相信的确是那个暗夜罗刹就是潇洒英俊的主子。
“什么!?”赵熏也蒙住了,她本以为是雪月要离开才令公子伤情至此,如此看来,那个姬雪月究竟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过错,能令这么朗朗如春日的公子,变得如此残暴?
“那个姬雪月现在人在何处?”赵熏问。
“在郊外的隐蔽处,徐远应该带他去看大夫了,不过伤得太重,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修复那容貌了。”
徐鹏遗憾地叹息,从本心来说,他并不讨厌那个姬雪月,柔柔弱弱的,眉眼纯净。像个女孩子,令人狠不下心来。而且,他也是无辜的。
“公子绝对不是残暴嗜血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有理由。说不定是那个姬雪月勾引别人,公子本来也是一时新鲜,留他一条命,他救应该千恩万谢了!”
赵熏冷笑,嘱咐徐鹏:“你回去看看,让徐远回来,那姬雪月既然公子不喜欢了,也没必要花大心思在他身上。此刻,是公子要紧。”
“这样不好吧……毕竟主子没指示,之前也让我们无比保护他的安危……”
徐鹏犹豫了,主子发火那一幕实在是太恐怖了,而且之前楚天羽分明就对雪月宠爱有加,自己要是把半死不活的姬雪月扔了,主子醒来会不会把自己也扔了?
“别管他,叫徐远回来吧!大不了楚天羽想找他,再去找。一个已经遗弃了的人,还有什么必要让你们两个一起看护者,他不过是公子的一个乐子,玩过了就算了,你们要是傻,就一直守着他吧,公子早晚连你们也扔了去!”
“是啊……那我这就去叫徐远回来!”
徐鹏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心思耿直的他听信了赵熏的话,即刻起身去找徐远了。赵熏看着徐鹏的背影冷冷地笑,姬雪月,你也有今日!当年让我受辱,你今日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若不是公子这里脱不开身,我恨不能也在你脸上补上一刀!
榻上的人发出一声不适的叹息,赵熏连忙隐隐起身,照顾去了……
徐鹏骑着小红一路风尘赶回了住处。四下查看,竟然没见到一个人影,恍若醒悟徐远可能是带着雪月看大夫去了,便向最近的一处挂着番的医馆走去。
说是医馆,只是一间简易的茅屋,竖着一个医馆的番而已,他敲了半天的门,终于缓缓踱出来一位老者。
“你,看病啊?”老头儿怀中抱着一只灰色的大花猫,懒洋洋地问。
“我……我想问……”
“啊,大哥!你可回来了!”
还未待徐鹏说完,徐远便迎了出来。
“老爷子,这是我大哥。”
怀中的花猫“喵呜”一声斜眼看着陌生来人,老头也斜睨了一眼徐鹏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大哥,你可回来了!”徐远激动地说,“雪月基本稳定了,只是一直吵着想去找主子。主子现在在哪?我们快去找他吧!”
徐鹏面露尴尬地瞥了一眼屋内,将徐远拉到门外,压低声音说道:“你莫嚷嚷,现在主子情况也不好,就是因为那个姬雪月,现在病得不轻,我先走一步,你一会儿收拾东西,随我一起走!”
“啊?那……不带着雪月一起走?”徐远困惑地问,望了望屋内。
“带什么啊!主子都不要他了!再带回去,不是给主子找不痛快嘛!”徐鹏四下看了看,继续说:“看来主子暗杀是失败了,风云会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两日若不是遇到了赵姑娘,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主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现在都晕过去……”
“赵姑娘?赵熏!?你们怎么遇到了?”
徐远更加疑惑了,赵熏只是公子偶尔去红楼打探消息的故交,而且公子应该是不会遗弃雪月的啊!
“赵姑娘现在可厉害了,是都城最大红楼红秀坊的当家人。赵姑娘说的对,那姬雪月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主子的事,主子都那样对他了,还会想见到他吗?”
“她……是不是她让你遗弃雪月的!”徐远起了疑心,那个红楼名妓,一直对主子有意思,还明知道大哥心怡她,不远不近地玩暧昧,“要回去你自己回去!雪月一个人扔下,他会死的!”
“留给他些银子,他还活不下去吗!”
“他……的确活不下去……而且伤得这么重……”徐远担心地看着屋子里,“总之,我知道去哪里找你们,你先回去照看主子吧,我留在这里。等主子醒来,再看怎么做吧。”
“……你!”徐鹏急得跺脚,但自家兄弟他脾气他的是知道的。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是骨子里认准的事不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而改变,徐鹏缓了缓语气:“那好吧,我先去主子那,你差不多就过来,别管太多了……”
……
屋中,老头立在门口,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怀中的猫懒懒地叫了一声,跳下地,袅袅地走进了里屋。一张简陋之极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白衣男子,脸上缠满了纱布,闭着眼睛蹙着眉,似乎在做一个痛苦的梦。
猫咪跳上床,趴在雪月身上,伸了个懒腰,蜷缩起来,闭了眼。
屋外,徐远送走了徐鹏,走进了就屋子,一进门就看见老头站在门口。
“老先生,你,都听到了?”
徐远尴尬地挠着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骗人的人。
“哼,你们主子是有多狠心绝情!亏得月儿还痴痴念念要去见他!”老头撇嘴转身,弓着脊背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里屋的人儿,问徐远:“要是你家主子真的不要这小哥了,就让他跟我做个伴吧,他一个人也挺可怜的。”
“老先生怎么知道雪月没有家人了?”
“你们都不是他的家人,家人才不会丢至亲不管。我看他要不是孤身一人,怎么会落在你家主子手上?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公子,手上一个茧都没有,又生得细皮嫩肉的,生得这么一副好皮囊,到底是是福是祸啊!”
“陆老人家,您懂得真不少!”徐远感叹。这老先生自称姓陆,却没告诉他名字,只说年头久了忘了。
“呵呵,你小瞧我活了九十几年!”
“九十年!?”徐远上上下下地将陆老头打量了一番,“您九十岁了?实在没看出来啊!”
“你那双眼睛能看出来什么!”陆老头无视他,回忆起昨晚雪月拉着他说的话。
准确来说,是写出来的话。他伤到了皮肉筋骨,连正常的呼吸都痛得很,他还满头大汗地坚持要问那个伤他如此的男子,真是时间痴情人真多……他的朋友中就有那么个傻子……
雪月醒来后,他正好在身边。他同他解释,是自己救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安心养着就能好。雪月似乎并不为毁容而懊恼,不哭也不闹,只是红着眼,一直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灵动好看,似乎不用说话,看眼神就能明白他想说什么。陆老头找到了纸笔,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雪月的字清秀娟灵,那肯定是从小练的童子功。
纸上满满的,都是问寻那个伤他的男子情况,还说那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傻孩子,这个时候,多担心担心自己呀!
陆老头苦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爱操心的习惯还是没改。那个孩子……陆老头忽然白眉蹙起,掐指算了算仰头问:
“你同我说实话,那个孩子是不是姓姬?”
徐远一愣,纠结了半晌该不该说实话,毕竟雪月的身份,有许多忌讳。
“罢了罢了,我知道了。你真是不会撒谎。”
陆老头摆手道。
“老人家,您是如何知道的?”徐远好奇地问。
“哼,我活得太久,什么奇怪的事没见过。很多年前我曾经见过他,当时他还是个孩子。”陆老头望向窗外,回忆道。
“您怎么知道?姬家几乎从不对外人……莫非你是姬家下人?”徐远惊讶地盯着老者问。
“你这孩子真不会说话!你骂谁呢!你才是下人呢!你们全家都是下人!”
陆老头气得胡子都歪了,“哼!懒得和你讲!看你们不顺眼,早点滚去找你家没心没肺的主子!别打扰雪月休息!”
“老人家别这么大火气,气大伤身嘛!”徐远赔笑道,他这几日越来越觉得这个老头诡异得很,屋子里虽然简陋,但是有些东西明显,比如,他用的那个夜壶,那个款式质地,应该是宫里带出来的才对……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家主子姓甚名谁呢!这么不懂得珍惜,啧啧……”
“主子他很好的!平时也从来不这样,那次不知道怎么了。他可是正统名门之后,北陵楚家听说过没?他可是楚家少主楚天羽!”
楚天羽继而连三被老头数落,好脾气的徐远也不淡定了。
“被灭门的楚家?!哎,”陆老头明亮三角眼睛睁得更大,“楚天羽!他,他还活着?楚家不是没有活口了吗?”
“主子忍辱负重,活了下来。背着全家的血债,这得多大的毅力撑到现在!他为了报仇,付出了多少!唉……”徐远想到刚刚徐鹏说的楚天羽的情况,也莫名担心起来,这两个人都怎么了,怎么说病,都病了呢!
没想到,老头儿听完反倒开心地拍着大腿大笑:“哈哈哈,老夫远离江湖这么多年,发生这么多有意思的是啊,哈哈……”
“老头儿……”
徐远此刻掐死他的心情都有,但碍于他九十岁的高龄,一口气上不来,这才忍住了冲动。
“这两个本来一辈子都不会遇见的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我听说你家主子也病得不轻,讲得好了,我可以考虑去给他看一看。”
2
雪月躺在床上,脸颊火辣辣地疼,每一呼吸间,都似被冷刃划过一般。
夜色已静,他听到了徐远沉稳的鼾声和老人家虚浮的呼吸声,他们已经熟睡。
雪月轻轻地坐起身来,不只是因为怕惊醒他们,还因为他没动一下,左侧脸颊都似被撕裂一般抽痛。
那个如噩梦般的夜晚过后,这已经是第四夜。他一梦醒来,如果没有脸颊上的伤,一定会觉得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梦醒了,大哥哥又回来了。
然而,这个梦,太久了。每次他睁开眼,脸颊上的痛都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就算好了,伤疤依旧。
老先生安慰他,他的伤会好起来,虽然不会恢复如初,丑了些,但是不会影响生活。
其实他一点也不在意毁容与否。他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美与丑,又有什么分别?
他只想知道大哥哥好不好?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傍晚,他听到屋外喝酒聊天的徐远告诉老爷子,楚天羽此刻就在都城叫红秀坊的地方。
从都城到君山岛,一路上他很清楚,有官道的地方,没多久就会有驿站,问一问就知道都城的位置。
他要去找他,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起身。
只有睡在他枕边那只叫乐乐的猫察觉,瞄地叫了一声。
雪月揉了揉花猫的头,猫咪舒服地哼哼着,跟着他走到了门口。
将猫咪留在了屋中,雪月来到了院子里。他惊喜地发现,小红竟然也在马厮中!
小红颇通人性地低鸣了一声,温顺地任雪月抚摸它湿热的鼻子。
雪月解开缰绳,爬上马背,行进在夜色中。
因为脸上的疼痛,他不敢骑得太快,这样慢慢地走,也走了一夜,将近黎明的时候,他才到达都城。
清晨东方泛着微微的红晕,街道上是冷清的早餐铺,卖包子米粥的店铺已经准备就绪。
多少个这样的清晨,他吃着楚天羽买给他的素包子,走在路上……
雪月别过脸,疼痛一直隐隐牵制着他所有感官,他甚至都不觉得饿,想见楚天羽一面的想法支撑着他。循着大道走,一间间店铺牌匾看去,还是没有找到红秀坊。
走了一整夜,他强睁着眼,终于在最后要睡晕过去时,看到了红灯未尽的红秀坊——
匾额上大大的烫金大字写着红秀坊三个字。大门虽然不似风云会,敢用宫门王府才敢用的朱红色,而是普通的原木色,铜把手雅致好看,盘龙附凤的花纹,门口两边的大红灯笼红烛依旧燃着。
正在雪月呆望着门口的时候,吱嘎一声,一个小女童提着扫帚走出门来。
雪月连忙下了马,上前弯身,吃力地问:“请问……你知道……这里,来了一个叫,楚,天羽,的人吗?”
女童捧着扫帚地后退了两步,略微惊恐地望着雪月反问:“你,你的脸,怎么了?受伤了吗?”
雪月点了点头,鼻子有了酸意。女孩不知道楚天羽,他怎么找呢?
“你能,带我进去吗?”
“这里只要你有钱,就能进。”女童扫起地上飘落的树叶花瓣。
雪月愣愣地看着门,手放在衣襟上,那里只有楚天羽放在他这的一枚玉佩。因为出门总是跟着楚天羽,衣食住行,他从未紧张过。现在知道钱是什么样的存在,身无分文多么心酸。
他想见的人,就在这扇门后。
“小妹妹,这个给你吃。”雪月掏出念九给他的糖球,“你,偷偷,带我进去,好不好?我和哥哥走散了……”
小女孩愣了愣,她大清早滴水未进,本来昨晚就没吃饱,早已饥肠辘辘,咽了咽口水。女孩犹豫了一下,偷偷向门里张望,一把抓过糖球,小声咬着雪月耳朵说:“你跟我来!”
雪月将小红拴在一棵杨树边,跟着小女孩绕到了后门,又绕到了后门西边一个小小的狗洞。
女孩笑着指了指狗洞,便跑远了。
雪月感谢地向女孩摆手,然后深呼一口气,俯身,钻了进去……
红秀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间最大的一间是表演歌舞的场子,四周是一些典雅的厢房,用花的名字命名。清晨,红秀坊刚刚结束一晚的歌舞表演,舞姬歌姬们都累得不成,只有偶尔撞见小女童在做清扫。
女童们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疑惑他这个时间还到处晃悠的客人。
绕了好久,雪月终于在一幢独立于周围的隐蔽门廊前停了下来。
没有缘由,他只是直觉感到,楚天羽就在里面。
正想迈进屋子,门被打开,一个紫衣烟袖女子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出来。若不是雪月躲得及时,险些和妖娆女子撞了个满怀。
“姬雪月!?”
女子惊得失手打翻了铜盆,桄榔一声,在寂静得清晨格外响亮。
雪月修眉紧蹙,他不认得这个女子,但是这女子却一下子叫出来自己的名字,那么她八成认得楚天羽。
“姐姐,我想见楚,天羽。”
雪月被女子冷冷的眼神从头扫视到脚,初夏的清晨并没有多冷,他仍然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想见他?可他不想见你!”
看到雪月脸上的纱布,赵熏冷笑,红唇勾起:“没想到你这么没脸没皮,公子都不要你了,还追着公子跑,竟然还找到这里来。”
雪月咬着唇,倔强地穿过她向屋里走,可是被拽住了手臂。
“这里是我的地盘,还轮到你撒野!跟你说了公子不想见你!还不滚!”
雪月被狠推开来,他皱着眉,依旧不顾赵熏的话向屋里面冲。
赵熏伸开手臂堵在门口,尖声喊来了手持家伙的打手们,讥笑着指着雪月道:“把他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能把他放出来!”
也许他能与赵熏不分上下,但是应对由他两个大的彪形大汉,他简直就手无缚鸡之力。
四个大汉提着木棍将他围在了终于,一身白衣,单薄的身形,他可怜的像是一只掉进陷阱的小白兔。
可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甘心被欺凌的姬家少主!
他要见楚天羽!谁也别想阻拦!雪月红了眼,奋力想挤出围困,后背却不止被那个大汉击中,应声倒地。
“停!”
怀中那枚玉佩跌落出来,雪月正欲伸手去捡,却被女子抢先一步拾起。
“还给我……”
后背的重击,疼得他发晕,身后的大汉拽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趴在地上,无法起身。
“啊……啊!”
雪月闷声叫道,他的手,正被赵熏踩在脚下,狠狠地压制着,不一刻,土地上便出现了血痕。
“这又不是你的东西,我替你物归原主。之前我恨不能杀了你,现在看来,让你这么丑陋地活着,比杀了你更有趣。”
“还给我……”雪月盯着那枚玉佩,眼神开始散乱,却依旧像前伸出斑驳血迹的手。
“不知好歹,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关到柴房去!连水都不许给!”
赵熏冷笑着指使彪形大汉道。
“还给我……”
雪月已经半接近昏迷,被大汉拎着头发架起身来,手仍然颤颤地伸向眼前那抹翠绿。
“还给我……”
把玉佩还给我……把大哥哥也还给我……
他唯一拥有的大哥哥送给他的东西,也被夺走了。
他还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了吗?他还会温柔地拥抱自己,呼唤自己的名字吗?他们说好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终究要消散无息吗?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他就喜欢上了他。
他不管,也不懂,为何男子就不能相爱相守。他只是想彼此陪伴,浪迹天涯。
这终究只是他自己的痴妄吗……
能不能最后,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握住那只温暖宽大的手。
他并不想就这样放弃的啊……
脸上的上很痛,痛得他随时都想找个怀抱痛苦。但是他最想拥抱的那个人,刚刚说,他不想见他了……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现在也不觉得,只觉得心,裂了一个口,一片片碎裂,剥落……
赵熏看着手中的玉佩,眉头凝重。这玉佩她认得,这是楚家传家玉佩,楚天羽从不离身。起初她就奇怪玉佩去哪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男宠的身上。
楚天羽最后还没要回玉佩,是对他还有旧情未死吗?
握着玉佩的素手白骨尽显,赵熏望向柴房的方向,眼露杀意。
她绝对不能让姬雪月活着!
突然梦见雪月满脸血泪的脸凝视着自己,楚天羽猛然惊醒了过来。
这两日虽然偶尔头痛,但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偶尔记起些散碎的片段。徐鹏说雪月和徐远还在郊外茅屋,雪月的伤已经没有大碍,让他不必担心。
他怎么会不担心?
一想到那夜自己的所作所为,他都愧疚难忍,这样的心情,他连雪月都不忍去见。生怕看到那张被自己毁了的脸冲自己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总是令他想起吴风。
这才是他不敢去见雪月的主要原因。
他害怕,怕自己再失控,做出伤害雪月的事情。
雪月,会不会恨他?
肯定的,纵然雪月再善良,发生这样的事情,恨他也应该。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软弱逃避,伤到了无辜的雪月。
……
正在楚天羽扶额懊恼的时候,赵熏满脸春光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他从不离身的那块玉佩。
“怎么在你这?”楚天羽凝眉,恍然道:“难道是雪月来了!?”
“是啊,他说他要离开你,所以送来了这个玉佩。”赵熏小鸟依人地坐在了楚天羽身旁,笑着说:“刚才看到他那副样子,真是吓死我了,丑死了,公子也不必自责,他根本不值得……啊!”
赵熏被楚天羽一掌甩开,倒在了床榻上,青丝散乱,狼狈不堪。
“为什么不叫我!”楚天羽怒吼道。
“……呜……公子,是,是他不要我叫你的啊……呜呜……小薰好委屈,还好生劝他进来,他,他说他不要再见你了,你毁了他的脸,杀了他家人,他从来没有爱过你,还说此生陌路……”
赵熏半分伤心,半分假意,硬生生也挤出些泪来。
楚天羽转身追出了门。
哼,赵熏擦干了泪痕,冷笑着起身。
追吧,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是找不到的。
雪月被她关到了柴房,只差今晚一把火,他们便真的,此生陌路了。
楚天羽跑出红秀坊,左右张望,向人多处跑去。
这是他这几日醉生梦死后第一次清醒过来,扫视过人群,挨个寻找着雪月的影子。那一席白衣,应该很醒目才对,为何哪里都没有……
他心慌了,他还没有向雪月道歉,雪月就要离开了吗?他不想让他离开啊……
失魂的楚天羽游荡在街头,每遇见一个穿着白衣的都要确认样貌,他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他从晨光微稀走到日上三竿,火辣辣的太阳洒满大地。
炙热如此,他的心却如千古寒冰一般。
这时候,管道上忽然迎面奔来一匹受惊了的马车,黑马癫狂嘶吼,车上的人尖叫声与闪躲着马车的行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马车直奔楚天羽而来!
“闪开!快闪开!”
马车夫惊慌地挥着马鞭喊叫,两匹黑马的嘶鸣,马蹄扬起一路尘埃。
楚天羽立在原地,不躲不闪。
就在即将装上他的一刻,众人掩目尖叫不忍看到血腥的场面。
但是,众人并没有听到尖叫声,睁开眼睛,看见,那马的缰绳,被那位身着蓝袍大氅的英俊男子紧紧地握住手中,生生拽住了两匹惊吓的黑马。
“呼……”
旁观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为楚天羽捏了一把汗,惊心动魄的一幕,引得众人交头接耳赞叹。
“这位少侠真是好身手!”马车夫惊魂未定地跳下马车来拱手相谢:“刚刚这马受了惊,还好即使被少侠拦住,没有酿出祸事!”
“无妨。”
楚天羽冷冷地摆摆手,侧身正想离去,却被车中的人喊住。
“少侠请留步。”
马车帘子后伸出一只手,一个女子的声音继续道:“李全,扶我下马。”
“是,小姐,您慢着。”李全恭顺地扶着女子走下台阶。
这女子,已经及笄,看起来二八年华,弯眉大眼,绣口朱唇,发丝挽成了个简单的蝴蝶髻,簪着一枚翡翠琉璃簪,显得大方纯良。身上一席青丝锦绣襦裙,碧蓝色腰带衬托出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形。
楚天羽打量了一眼女子,淡淡地问:“姑娘还有事吗?。”
女子指了指楚天羽的手,双手被缰绳勒出了两条深深的血痕。女子从腰间取下娟帕,递给楚天羽。
“多谢。”楚天羽转身欲走。
“哎,少侠慢走,”女子温婉一笑:“小女子柳如素虽年纪轻,但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怎能被少侠相救,连名字也不知的道理。”
“在下楚天羽,没事了的话,在下还要去寻人,便不多打扰了”
柳如素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楚天羽去路:“小女子家是都城柳家,今日得少侠相助,大恩不言谢,如果少侠要寻人,小女子不才,家里家丁上百。少侠何不说与他们,叫他们去寻,这样总比少侠一个人来得快些。”
“……”楚天羽犹豫了片刻,看着眼前茫茫人海,又看到柳如素殷殷的目光,点头道:“好吧。”
“楚少侠随我回府吧!府上有大夫,刚好帮你看看伤。”柳如素被李全搀扶着上了车,车帘落下。
楚天羽一跃也坐上了马车,车夫李全扬起车鞭,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柳府。
都城柳府。
楚天羽看着匾额,验证了刚刚的猜测。
柳府,世代书香世家,开国皇帝的太傅,虽现已告老离政,但是在朝廷上仍然有一定得影响力。就连皇上,也特许柳家金子匾额,干政之权。
这柳如素就是柳府的大小姐,从小跟着祖父游历四海,并不似普通闺中女子娇羞沉闷。
“楚少侠,你如果懂得丹青,不妨画一副画像,我叫家丁拿着去寻。”柳如素安置他在客房,府中的丫头机灵地端来了茶果点心。
“不必了,他,他的脸上受了重伤,现在应该看不出来具体样貌。你派人去寻一个和你差不多高的白衣男子,很瘦弱,左侧的脸受了重伤,应该很好辨认。他早晨走的,应该还没有出城。”
“好。李全,你现在就带着家丁去寻。在另派一批人去四个城门守着,别叫他走了。”
柳如素嘱咐下人两句,李全便颔首退了出去的时候,正好懂事的丫头引着郎中进了来。
“大夫,麻烦您了。”柳如素忧心地看着楚天羽手上的血痕嘱咐道。
“大小姐放心,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楚天羽坐在椅子上,任大夫替他处理伤口,他一点也不觉得痛。
雪月,究竟去哪里了?
为什么要讲他送给他定情的玉佩还给他?
他真的恨自己入骨,想斩断与自己的联系了吗?
那之前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誓言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