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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二章 何谓拥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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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两个人进入了总部大厅。
其实只要本身水准过关,注册手续的办理就会变得十分容易,完全没有预想中的麻烦和冗长。标配物品没过多久便送到了柯蒙面前,分别是一套完整的校官级制服、一张多功能权限卡和崭新的私人智脑。
而在等待期间,柯蒙粗略地翻看了总部定下的基本守则,于是对皇者呼魂这个武力机构的发展模式有了较直接的观感:简单、粗暴、极为有效。
可接下来该头疼的问题就是,他的空白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别说支付这个月的租金和将要消耗的水电能源,就是连几样标配物品的钱都只能先赊欠着。
梵城中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出现质量问题,凡是淘汰品都转销给了荒野中的公司和大小城镇,而这也意味着他将找不到一件便宜货。不论购买什么,除了贵还是贵。
但如果要借贷的话……柯蒙猛地摇了摇头,那高额利息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敢多看。尽管军功可以兑换大量金钱和相应物资,但仅眼前需要偿还的债务已经足够他做噩梦的了。
“不过,这种压榨也是促使每个有实力、但又透支太多军功的家伙乖乖卖命的手段吧?”柯蒙略带点忧郁地想。这里的钱非常容易不够花,所以高阶战士们就得想办法赚更多的钱,而来钱最迅猛的方式,就是掠夺,就是杀戮。
这也是军功的本质。
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去看看住的地方吧!把事情全部搞定后来我这里报道。到时候我再给你说些事,顺便给你布置下任务,你也好赚一些救急资金。”随即招来一名助手打扮的清秀少女,往她胸口衣领处塞了点小费,吩咐道:“给这位少校带路,把东西送到阿古因区去。他有什么要求你就照做,明白了吗?”
少女面上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趁着向对方鞠躬道谢之际,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当再次抬起头时,换成了一副生涩而又诱惑的表情。她双手抱起派送过来的物品,转身对柯蒙微笑道:“茱莉亚为您服务。请随我来,少校。”
柯蒙顿时噎了一下,然后也不吭声,只对罗安稍稍致意,就和茱莉亚一起向大门外走去。他早已注意到大厅角落还站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女孩子。她们一边朝这里张望,一边窃窃私语,此时眼中都流露出了嫉妒之色。
阿古因区也被叫作第五街区,位于中心城区偏北的地段,且与暮色战旗总部所在的天狼区相距不远。少女茱莉亚引路时提了一句,在整个梵城的极北区域,即是安息之地林克奎公墓,当战死者的亲友前往祭奠之时,似乎总能听到那些亡灵在耳畔的低声细语。
在穿过一片开阔大气的圆形广场后,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栋栋带有明显军方风格的公寓楼房,看上去并不如何赏心悦目,更谈不上什么精致浮华,但这本就不是旧时代用来享受的度假别墅。
当使用权限卡进入属于自己的单人套间时,柯蒙就发现内部设计并无值得挑剔之处。在这七十平米的活动空间中,不单是日常用度一应俱全,保密与攻防布置也毫无漏洞,如果移开客厅与卧室之间的落地壁橱,还能看见一个隐藏的小型武器库。虽然他也可以选择更宽阔的面积,但就目前情况而言,实在无甚必要。
柯蒙随手将‘苍火咏叹’放上刀架,随后在书桌前的软椅中坐下。至于刚刚完成了引路使命的少女,则在进门之初就被他挡了回去。茱莉亚瞪着面前关闭的房门,那张稚气未脱却颇为养眼的小脸上,愕然和不忿的神色交替闪过。
少女站在楼道中纠结了整整两分钟,决定把失败的原因归咎为对方口味有问题,而后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终于小跑着离开。
说实话,这名叫做茱莉亚的女孩条件还算不错,本身也觉醒了源阶初位的能力,只可惜她这次选错了赚外快的对象。即使这位新晋少校口味和取向都没有问题,以这座主城中抚摸一根手指都得出价的交易行情,也足以令他打消任何想要深入服务的念头。
将少女拒之门外的年轻人正靠着柔软的椅背,神情恹恹地地望向洁白的天花板。如此过了一会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思考多余的事情,起身往浴室方向走去。
热水蓦然自头顶的花洒喷涌而出,缓缓流过已渐显疲乏的躯体,拂过几道不轻不重、但未痊愈的伤口,一并洗去了连日奔波的仆仆风尘。
寸许的短发被流水彻底湿透,发梢的水珠一滴滴落在肩膀,旋即又顺着流畅的肌理轻快地淌下。他的半边面纹也在氤氲的灯光下愈发流光溢彩,宛若被赋予了生命的力量。
蒸腾水汽之中,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虽然缺少了几分阳光纯净的味道,却另生出一抹凝烈而神秘的魅力。就像中世纪骑士所戴的铁血面具,无从窥测底下究竟是正义抑或邪恶。
淋浴完毕之后,柯蒙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他开始换起叠放在桌边的正规作战服、一双短款军靴,以及黑边宽檐军帽。
深翡翠底色的军装质料柔软,从上衣袖口到长裤裤腿,每一根线条的裁剪设计都十分合理,完全适应在荒野中自由格斗的需求。双肩肩章上环绕着流砂般的暗金纹饰,核心则是一枚六芒星徽记。此外,军服内侧还衬着一件既轻又软的半身护甲,准确地护住了胸前背后的要害,夹层则正好用以放置轻薄且抗震的新时代智脑。
最后,柯蒙拿起一副暗黑半指战术手套戴上,十指舒张、握紧,又站到仪容镜前查验了一遍,随即带上几件装备,转身出门。
罗安的办公地点在总部大楼的第四层,显然近几年来都在向文职方面过渡。当柯蒙找到他的时候,这个男人正在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这么快就过来了?”罗安抬起头看了看他,揶揄道:“看来你没留下那个小丫头。这样也好,我手头刚接到一份任务清单,其中有一项可以交给你。”
罗安对着虚拟屏幕划拉了几下,将目标资料传输到对方的智脑上,说:“以后有任务指派下来,就会在你的智脑上直接提示,若有疑问再来找我。这类任务你虽然有权拒绝,但最好不要拒绝,因为这将扣除你的军功,而且是完成这项任务所能获取的一半军功!”
“而你一旦接下任务,其他人就不能再进行干涉。当你确认任务失败,才会再次转移到别人手上,可这样多来几次,便会影响你的信誉指数,以后就接不到有价值的任务了。所以小心,千万别轻易泄露任务的内容,假如有人想打击你,很可能会从中作梗。”
柯蒙随意地笑了笑,道:“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是不是也可以处理掉前来妨碍的人呢?”
罗安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不错!在执行任务的前提下,你有权扫除一切干扰因素,且在事后不用负半点责任。当然,总部虽不会对此追究,却不排除有人向你复仇。哦,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梵城范围内禁止以任何借口开战,除了名正言顺的决斗。他们若不敢提出决斗,就会等你下一次出任务时,在城外实施埋伏。”
“决斗吗……?”柯蒙沉吟着说:“即便如此,也有不得不接受的时候吧?”
“确实,因此能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才不惧任何人的挑战。”
“若有人从任务发布方这边入手呢?”柯蒙提出了个十分敏感的问题。
罗安不由失笑,敲了敲平滑而硬实的桌面道:“你这小子!别人我管不着,但就是因为我需要避嫌,所以直接受到总部的保护。除了最顶层的那几个大人物,没人能威胁我!至于利诱嘛……如果被我出卖的人活着回来了,不用等对方跟我算账,总部就会把我收拾了。”
他将才燃烧过一半的烟摁灭,把话题转了回去,“如果是你自己想多接一点任务,可以到任务大厅去主动竞争。但是,有些高报酬又非保密的任务和公开悬赏会不止一个人去接,你走的每一步都不可掉以轻心,我们不仅有外部的敌人,内部也从不缺乏对手。”
而当柯蒙调出任务的具体资料,准备先查阅一下时,罗安打断了他:“别忙,这不是什么紧急任务。我特意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谈一谈关于拥趸的事情。而且据我观察,洛督应该还未指点过你这方面的东西。这个家伙一向独来独往,原来的战队全是由雇佣军和猎人构成,他没有真正的拥趸,想必也给不了你什么好建议。”
“您是个很正直的人,至少在我看来。”柯蒙微笑起来,真心实意地感谢道。但凡对方有一丝妒忌和恶念,自己绝不会得到如此详尽的解析。
“少说这种牙酸的话,我这叫兢兢业业!”罗安摆了摆手。
他回身按下一个开关,墙面上就降下一个巨大落地光屏。起先是一幅无尽星空的初始背景,继而跳转成一座大厅的监控影像。
罗安向画面中的人群一指,说:“你看,这些没有佩戴肩章的人都是拥趸。他们自成一个团体,只听命于自己追随的主人,无需理会来自其它高级军官的命令,甚至本质上也不归总部统属。”
柯蒙向对方所指的那群人看去,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全都穿着金咖色或者深翡翠色的皇魂军服,稍有区别的即是卸去了一切象征武力和军衔的标志。
细察之下,这些人有的实力低微,但想必在其它领域别有建树。也有几人实力出乎意料的强大,只是由于未能亲眼见到本人,他也就无法看透他们能力的确切数据。
罗安继续说道:“由于各大军团的相互倾轧和战队之间的明暗矛盾,你想在梵城里站稳脚跟,除了倚仗自身的能力外,还需要得力的帮手和支持者。而挖掘、培养忠于你个人的拥趸,就是你最好的选择!否则你孤身一人,在卷入派系争斗的麻烦以及对外征战时,就会轻易被当成炮灰而白白牺牲。”
“拥趸之间的差别似乎很大。”柯蒙评价道。
罗安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然后说:“感兴趣吗?那个实力最强的人叫做怀特,是一位将军最忠实的拥趸和朋友。嘿,这家伙发现有人在注视他了!不仅是他,你所见到的这些人早都有主了。除非主人战死或者主动放弃了他们,他们才有可能再次择主或者被选择。当然也有的拥趸在失去羁绊之后,不愿再走老路,而索性自己转正成为一名皇魂军官。比如说我——”
“别看我这样,早在十三年前,我也曾是一名将军的拥趸!”
他带着几分对往昔的怀念,唏嘘道:“那正是整个大陆最混乱的时期,我的主人就是在那场划界之战中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我的生死兄弟也因为那场战争而受到不可挽回的重伤,最终不治而亡……自那之后,我杜绝了成为别人拥趸的念头。”
“可惜我潜力有限,已经在少校这个位置上停留了七年,当年的雄心壮志也慢慢淡了,而找到不用搏命也能赚钱的渠道之后,就窝在总部不怎么出战了。说老子没出息也好,在组建了家庭之后,我想的就是怎么安生过日子,除非还有晋阶的希望。不像你啊,年轻人!好好发展,早晚能干出一番成就的。”
柯蒙耐心且平静地听着,没有显出一丝不耐烦。他的眼睛虽是冷漠深沉的铅灰色,给人的感觉却意外的清澈、安全与神采飞扬。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所交流的讯息背后,其实每一句都充斥着残酷、血腥和暴力的意味!然而交谈双方皆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和讨论天气之类的话题没什么不同。
“还有,你还得端正认知,别被误导了。拥趸是你最重要的助力和后盾,而非雇佣军和猎人那样的附庸。前者就等于你的半条命,而后者从不可靠也不该去指望。许多时候,就是你的生死战友也无法和拥趸相提并论。也正是由于拥趸的特殊性,洛督才不肯将信任交付出去,结果……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这位老资格的少校如此总结。
“我会认真考虑的。”柯蒙答道。
“那没事了,滚吧!拥有大好前途的人别老在我面前晃悠。”说着,罗安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之所以与柯蒙说那么多,并非单纯出于好心想要提点这个年轻人,而是因为精准而毒辣的眼光。但凡能从当年那场划界战役活下来的老兵,无论目前能力和成就的高低,都至少能够隐约判断一个人在能力道路上能走多远。
这既是使自己得以趋利避害的战争嗅觉,也是百战余生后所得的最大馈赠。而罗安在估测这名新人的晋阶潜力时所受到的冲击,就如初见少年时代的黄泉隐一般震撼!甚至,犹有过之。
一个人天才与否,其实并不完全与晋级速度钩挂。
有极少之人自觉醒之际或蜕变之日起,就一路高歌猛进,轻而易举地将其余人远远甩在身后,只要不陨落便是注定登顶。自然也有少之又少的人,能力的进阶不急不缓,突破时不见瓶颈,前进时不存路障,最终同样能触摸到极位者的门槛。这两型均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当然更有一批人,在觉醒或蜕变后如彗星般迅速崛起,却在半途戛然而止,又由于后继无力,终其一生再无法寸进。而且这类‘伪天才’从来都不在少数。
由此预判一个人的真正才能,终归还是得看其成长潜力有多深,而不仅仅是看表面的进阶快慢。然而罗安不知道的是,这个黑发灰眸的青年确实拥有着惊人天赋,却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属于第二型天才。
“好的,我先告辞了。”柯蒙平和地说。只是在他走出大门的时候,又被罗安忽然叫住。
“等等!刚才忘了问你……”
“怎么了?”他回过头,同时停下脚步,以为对方会探究自己的来历。
“你对夜魔的态度是什么?”罗安吐出一口烟,郑重地问。
柯蒙怔了怔,随口回答:“只要没有侵害到我的利益和底线,我就会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罗安闻言皱了皱眉,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说:“年轻人,你的立场很成问题啊!我是说,在这里与大多数人站在同一阵线上,才更容易为你赢得人心。算了,以后你或许会改变这种想法……去做该做的事吧!”
柯蒙点点头,这次是真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