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数[洪荒]》风过碧梧枝

16、造化阴阳 交友不慎

　　似飘在云端，细小的风卷着雾霭的水汽穿过身体。
　　似卧于湖面，伴着浪花奔流飘来荡去。
　　他的心跳在追着另一个心跳起舞、在热度中逐渐虚化，与他先天所渴望的另一个存在交融在一起。这是他所希望的、是他所渴望的……

　　“！”
　　玉微瞬间清醒过来，收束心神，条件反射地躲避识海里另一个意识的追问，将自己封闭起来。
　　他慢慢睁开眼。
　　一旁的水钟仍在以不变的速度滴答作响。一声一声，清脆冰冷。他却在发热。

　　玉微有些出神。
　　这算是什么？是某种意义上的启示，还是……

　　“笃笃”两声叩门的闷响，从外界传来，又一次将玉微从神游的状态里惊醒。
　　几乎被烫到一样放下手，玉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指尖竟下意识停留在之前被亲吻过的嘴唇上——他耳尖有些发烫，轻吸了两口气，将所有不正常的热度压制下来。

　　“怎么磨蹭到个时候？”
　　红衣的青年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慵懒地掩口打了个呵欠，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紫微天的白星光辉从他背后映照过来，让他浸润在一片温柔的暖白中。“叫你你还躲着。老师下午就要开讲啦，你平日里不是挺积极的？”
　　“课业没完成也无妨啊，师尊又不会罚你什么……”

　　玉微没说话。
　　他盯着通天看，从恍惚到清醒，让现实的话语将所有旖旎的迷蒙冲得一干二净。

　　“……玉微？”
　　通天困惑地看过来，皱眉问。“怎么？”

　　“没什么……”
　　玉微闭了闭眼。“走吧。”

　　紫霄殿宏伟的殿门禁闭着。
　　只有薄雾贴着地面慢慢流淌，偶尔走过的步子追赶，才加快一点速度。白玉雕砌的广场上稀稀疏疏分散着些身影，他们大多是昆仑周边一些道行微末的小神。

　　确实，真正有传承有天赋的大能者哪个不会关起门来自己修炼？有几个会为了几句经验枉顾自身安危——能跟三五过命的好友交流一番已是极限了。
　　不过……
　　愿意来用不确定换上这份机缘，未来如何，也着实不好说。

　　玉微正想着，竟意外地看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跟长兄交谈——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披着一袭群青色的神女回过头来冲他们打招呼。
　　她眉眼微弯，带着一贯的热忱。“玉微、通天，好久不见。”

　　“女娲道友……”
　　玉微的见礼和通天的鼓掌声几乎同时响起。

　　在场几位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通天身上——他似乎天生就有这种本事，能让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而他一点不尴尬，旁若无事地笑着说夸女娲好胆色。

　　“我也不想。”
　　伏羲靠坐在一边的栏杆上，说话时正给窝在他怀里的女童编着头发。
　　他带着三分无奈地笑——“奈何娲娲想来看看，再有就是……”捏着小姑娘乌亮亮的发稍，挠了挠她的颈窝。“这个小没良心的，也完全站在她阿母那边。”

　　小姑娘被挠得发痒，一边笑一边从父亲膝上挣下来，往母亲身边逃。
　　女娲笑着张开手臂，广袖垂下荫庇，任由这只灵巧的小精灵躲在衣袖的阴影中。“要我说，黎娘没说错。阿兄属实太过谨慎了些。”

　　两只雪白小手攥住女娲的衣袖。
　　黎娘探出小脑袋，也脆生生地附和母亲。“阿父胆小！”

　　伏羲失笑。
　　得到女儿支持的女娲却颇为得意地单手叉腰。
　　她对兄长说：“那些小东西都有胆来听讲，难道我们没有？再者——”女娲转向玉微和通天。“你们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嘛……如果这位山主心怀叵测，太上道兄和玉微道友不好说，上清神君你嘛……”
　　“大抵是忍不了那么久的，不是吗？”

　　玉微闻言，眉梢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话戳到了他一直以来的担忧，但通天听了以后却只是报以一阵大笑。

　　玉微无奈，只能叹了一声。
　　“……道友说笑了。”
　　目光转向一旁正抓着母亲衣袖好奇地歪头打量过来的小姑娘，玉微噙着一点柔和微笑，“这是道友之女？”他从衣袖里摸出一方金镜递过去。“随手炼制的小玩意儿，让黎娘拿去玩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母亲。
　　女娲只是笑，让黎娘谢过叔父。“你玉微阿叔的炼器水准，在阿母知道的大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黎娘乖巧道谢，掂着脚尖双手从玉微手里接过，而后就又不记仇地跑回伏羲怀里，跟父亲一起把玩这新鲜到手的法宝。

　　女娲看着女儿，满眼的笑。她带着几分自得地问玉微：“我这宝贝，很不错吧。”

　　“血肉完备、骨秀神清。”
　　玉微以炼器师的挑剔眼光来看黎娘。这小姑娘身上兼具女娲伏羲的气息道韵，是近乎完美继承了双亲根骨的好苗子——看着看着，他不免心生爱惜，真心赞叹道。“是块至臻璞玉。”

　　“那是自然。”
　　女娲止不住嘴角上翘。有什么能比同道的真诚赞叹更令神愉悦呢？
　　不过……
　　女娲侧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下玉微，而后并不隐藏惊讶地又看了眼通天。在确认自己并未走眼后，她才又转回来对神色微窘的玉微道。“在这创生造化之道上，道友可要慢我一步了。”

　　“……”
　　女娲道友，你真不是故意的吗？
　　玉微心想自己是不是真该反思下交友。毕竟这一个两个的都拿他最近想逃避的事情打趣……罢了。他也知道他们好意，但……
　　挪开目光，玉微还是不由得在心力后悔自己起错了话头。

　　“女娲道友这话说得……”
　　通天果然凑了过来。他挑着眉，往玉微身上一靠，肩膀撞了下玉微的肩膀。“玉微，你有故事故意瞒我？”

　　“你对造化之道并不感兴趣……”
　　梦中的热度又一次纠缠上来，引得玉微背脊发酸，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通天感觉到，顿时惊讶地看向他，眼里心里同时在问玉微“你还真的有事瞒着我？！”于是，那种窘迫感瞬间就吞没了玉微。
　　玉微只觉得自己从脖颈到耳尖的皮肤都在发烫。

　　一把抓住通天的手臂不让他往自己身上靠，玉微咬着后槽牙瞪了眼明显正在看笑话的女娲。“道友如此，也太小气了些！”

　　女娲优雅地摊了摊手，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不明显的怜悯。她凭着最后的良心看一眼一旁的太上，示意玉微实在不行还可以跟这位求援。

　　玉微深吸一口气，心里也在反省自己的修为还不到家，竟然被这点小事扰动了心神。另一边却被通天缠得下意识顺着女娲的目光，将求救的眼神递向长兄。

　　太上怀抱拂尘闭目神游，完全不惯着之前还跟他发生过言辞冲突的二弟。

　　玉微：“……”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躲进紫霄殿，权当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