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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肆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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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名字叫做木村阴,在他尚未出生之前,木村家族还只是个小家族,再加上当时妖怪横行,人类生存艰难,就连妖怪的天敌阴阳师也抵不过成群结队的妖怪,于是大部分家族都各自抱团生活,基本上互不干涉。
并盛土地上的妖怪可谓是称霸一时,他们不信仰神明只推崇力量,就连神明也不愿意管理这片土地。再加上出现不少为生存自愿成为妖怪的人类,整个人界变得混乱一片,生活在这里的阴阳师们生活得更为艰难了。
但物极必反,当一个阴阳师和妖怪签订下合作契约后并且成功打败其他妖怪后,人类终于意识到只有阴阳师才能制服这些妖怪们,于是当权者培养了一大批阴阳师世家,给予足够的金钱和庇护,而之后人类和妖怪的地位颠倒了。
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贪心又残忍的生物,一旦他们尝到和妖怪结下契约的甜头后,开始各种威逼利诱妖怪们和他们合作,并且契约也从一开始的妖怪主人类从到互相平等,最后演变为人类为尊的条例,等妖怪们意识到人类不再像往日般好欺负后开始避世不出后,人类并没有因此罢休。大概觉得是先辈们在抵抗妖怪们身上耗费了太多心血,再加上如今形式大好,他们便生出:要不将世间所有妖怪都除尽这一念头,就算无法杀光妖怪,将它们强行契约成使魔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短短几十年间,妖怪和人类的地位就开始颠倒。
而木村阴则出生在这样的年代,不过木村家族当时掌事的家主大概是人类之中的保守派,所以他们一族秉持旁观的态度见证了这场单方面屠杀的战役。
不过任谁也没有知道,人类这派出了一个“叛徒”。
——巫女白。
“所以说,当年人与妖还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吗?”当纲吉听到云雀恭弥说完这段往事后,他想想后说总结道:“不是妖怪残杀人类,就是人类残杀妖怪,难道就两者之间就没有什么办法和平共处吗?”
“现在大概是有了吧。”云雀沉默一会儿后回答:“有神明成为这块的土地神的话,人与妖的任何矛盾就可以调和了。”
这还是泽田纲吉第一次听到云雀恭弥说出如此对自己肯定的话语,不由挠挠头说:“是因为我的存在吗?”
“不是说你,而是任何神明都可以,只要来到并盛这片土地上。”
“那木村阴之所以想要杀死我的理由,我大概联想到一点呢。”纲吉很快联系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说神明是人类与妖怪和平共处的前提,那么木村阴杀死那么多任神明的原因——“难不成他想再次引起人类与妖怪之间的战争吗?”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谁知道呢。”云雀恭弥并不想再提起这位男人,而是突然整个人站了起来:“不管他想做什么,我肯定要杀了他。”他浑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的战意:“绝对要把这个男人亲手杀死!”
他用冰冷的眼神望着远方,然后跟纲吉说:“现在到木村一族的领地了,下来吧,接下来这段路我们得走过去。”
“好的。”纲吉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木村阴和巫女白是青梅竹马关系的话,那么巫女白所作所为无疑是背叛他所属势力的,可他为什么又会如此执着说是为了巫女白呢?明明想要挑起人与妖之间的灾难,找什么理由都可以啊。
等纲吉走下轿子,发现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相当雄壮的城池,方圆百里都是它自带的围墙,将世界分成了两块,光是远远望去就感觉比自己的破旧神使好上千万倍,他简直想跪在这豪华的领地前面。
云雀恭弥并不诧异眼前的景象,好歹木村家族都是几百年的老家族,拥有这等财力也相当自然。等纲吉从唏嘘感叹中反应过来后,就看到云雀就这样子准备走进去,不由急忙拦住他说:“等等,你就准备这么进去吗?”云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可是你这样子不会惹出大乱吗?”纲吉虽然知道云雀是相当厉害的妖怪,也确信即使他就这么一个人可以强行撬开这座城池,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很有可能引起人类与妖怪的战争。
“我只是带你到这里,我的事情你没资格指手画脚。”原本就愤怒于木村阴所作所为的云雀见纲吉一再阻拦,不由话语里也带满了刺味。
“但是你这么做,巫女白的辛苦就白费了。”纲吉隐约意识到木村阴为什么会偷取白的东西了,他想激怒云雀恭弥,因为白是云雀心中不可愈合的伤口,而他靠这点来激怒对方,一旦云雀恭弥真的打上木村领地,恐怕木村阴就可以拿此当借口来对付妖怪们了。
当纲吉提到白的时候,云雀恭弥的脸色变得更为糟糕:“你知道什么,你又了解她什么!”
明明谁也没有资格评判她,而面前这位不过是刚刚在并盛担任几个月的神明,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呢?
看到云雀的脸色骤降和他身上爆发的妖气,纲吉下意识不好:自己怎么脑袋一热就随意说出这种话,难道他忘了云雀其实最讨厌有人对他说教吗?而且还是从他最忌讳的这点。看着云雀身上越发爆炸开的怒气,光是直面这点妖气的纲吉有种小命即将呜呼的错觉。
“叮咚、叮咚!”在木村领地的深处,几位穿着木村家族服饰的男人匆匆忙忙冲进禁地门口,然后摇了摇放在禁区门口的铃铛。“什么事?”里面很快传来木村阴的声音,“大人,你所料不错,有妖怪上门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几位男人连忙问道:“是用结界拦下他,还是……”
“你们可以暂时阻拦他一会儿,即使被打败也不用着急。”木村阴冷笑道:“我这里可准备了一份大礼呢,就是耗费点时间准备。”
“是。”即使听到老祖宗提出如此不合理的要求,他们还是纷纷点头答应了:“那就请大人好好准备吧。”木村阴听到几个人离开的声音后,将目光再次转移到面前的水镜上,水镜里浮现出的正是六道骸。
六道骸并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事实上他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庙会结束以后,他把库洛姆送回了黑曜山,等他回来之后,发现泽田纲吉居然不在了。等他问过Reborn之后,结果得知他去见云雀恭弥,现在还没回来。
明明知道这不过是神明和神使之间最基本的交流,六道骸内心却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的复杂情绪,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般的情绪,再加上庙会上时泽田纲吉觉得狐狸面具比自己所选的恶鬼面具好看,再加上对方迟迟未归,他只觉得坐立难安。
就当他准备出门散散心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脚下开始浮现出复杂的传送阵,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一眨眼去了千里之外的木村家族领地。
“你是……”他看到眼前站着一个莫名男人,原本想问对方是谁,但是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意识到对方是谁!“我还想找你,没有想到你自己跑到我面前了。”他原本还有些懊恼没有杀死眼前男人给予泽田纲吉安心,居然对方就这样子出现。
木村阴并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从云雀恭弥那里偷来的封印石扔到六道骸的身上,然后念动解封的咒语:“东方降三世夜叉明王,西方大威德夜叉明王,南方军多利夜叉明王,北方金刚夜叉明王。打破吧!毁灭吧!摧破吧!冲碎咒缚的锁链,出来吧……!”
六道骸的眼睛一紧,只觉得下秒仿佛有股无形力量正在抽离他浑身上下的力气,他愤怒地抬起头看着木村阴:“可恶的人类!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真正可恶的是将您困在这副躯壳的神明哦,”木村阴嘎嘎地笑了起来:“很快你就会明白谁才是对您最忠心的仆人哦。”为了骗取六道骸的新人,他不介意用这种方式尊称下对方,但是……
此时的六道骸只觉得全身都如同被烧灼般地疼痛,双眼中血红之眼疼得厉害,他伸手捂住眼睛,试图让疼痛缓解,却看到奇怪的黑色物质正从眼睛里渗出,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团黑色物质是“恶意”。“不可能!为什么会……”他明明将“恶意”困于身体之中,为什么会因为男人的咒术而渗出呢?
黑色物质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静静地渗透出来,六道骸拼命用手捂着眼睛,却没有想到自己伸手触碰眼睛的下秒,仿佛被电击般,他轻轻抽搐着,双臂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开始出现蛇鳞般的斑纹,并且斑纹不再局限于手臂,而是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脖颈,脸部,双腿,脚踝,只要是六道骸的身体,这惊悚的蛇鳞就如同传染病般扩散满全身。
“啊啊啊啊——!”六道骸倒在“恶意”之中,发出痛苦的惨叫。
“奇怪。”木村阴自然是早就站在了准备好的结界里,他原本以为六道骸会立马恢复成妖身而想起一切,但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像这样子就简单结束了。是什么原因呢?他下意识用咒语催化了封印石,试图进一步解开六道骸身上的封印,但是进一步催化换来的却是六道骸身上肆意的神力,如同薄薄的一层网将六道骸浑身上下包裹。木村阴眼睛一紧:意识到正是六道骸和那个神明所契约下的契约妨碍他进一步解开契约。
不过,这样子也不要紧了。
他看着此时完全失控的场面,不由得意地笑着:光是“恶意”就足够吞没那位神明吧?等彻底吞没他以后,契约自然就解除。到时候,六道骸就真的完全是无法控制的凶兽了。
“恶意”依旧在咕噜咕噜地蔓延,它就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黑洞开始吞没世界。没过多久,它就覆盖满整个地面,向着外面延伸,没一会儿就淹没满禁区。木村阴用悬空术漂浮在高处,看着“恶意”肆意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吞噬吧!毁灭吧!把你眼前的所有东西统统都毁之一炬吧!”
而站在城门口外的泽田纲吉在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他哆嗦了下,原本以为是云雀恭弥对他释放出的杀气让他觉得恐惧,但潜意识却不这么认为。那究竟是什么呢?就在两人继续保持对峙的状态,他突然听到城门口打开的声音,然后下意识往里面望去,里面走出几位身穿统一黑色和服的男人,他们手中各个持有一张符咒,并且二话不说就包围上来。
“困!”当他们站定之后,不由将符咒高高抛出,然后高声喊道:“万魔降伏!”符咒猛地炸裂开,释放出千万条强烈的光线往泽田纲吉和云雀恭弥面前袭来,云雀不由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他只是挥了挥手,立刻出现同样数量的狐火,在这些光线还没有到达脚边前就强行弹开它们。
众人见自己的阵术失败,不由愤怒地说:“妖孽,居然到我们这里造次。”
“木村阴呢!叫他出来!”云雀恭弥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不由往前踏一步道:“不然我就——”从他身体里泛滥开的怒气正如同烈焰般扩散开,甚至形成强烈的冲击波将包围住他们的阴阳师们全然冲倒在地。而下秒,云雀不由举起手,在他的手心出现了一团绿莹莹的光,里面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眼看着就要生灵涂炭。
纲吉见此心下一惊:糟糕,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由急忙挡在云雀恭弥面前:“你不能这么做。”
“你让开!”云雀沉下脸,并没有退后道。
“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吗?”纲吉终于忍不住了,将内心所想到的事情一并吼叫出来:“他是在逼你杀人,这样子他就有理由对妖怪下手。”
“那我现在杀了他就行。”云雀依旧没有动弹。
“那巫女白呢?你难道不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情,她会伤心吗?”纲吉也顾不上那么多,如果他拦不住云雀恭弥的话,并盛土地上的妖怪,将会迎来新一次大灾难。
“呵呵。”云雀冷笑:“伤心?早就死了百年的人,怎么可能会伤心呢?”
“不……”纲吉拼命摇头:“因为我感觉得到。”
“当我踏进并盛这块土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巫女白并没有死去——”
“你说什么!”云雀终于将手中的狐火散去,而是快步走到纲吉面前,伸手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你再说一次看看!”
“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去呢?”纲吉闭上眼,静静地回忆属于并盛的一切:“因为这里生活着太多放心不下的事物了,你也好,其他妖怪也好,她担心你们是否能够继续存活下去,担心你们是否会遇到其他麻烦,担心人类是否继续对你们下手。”
“所以,即使她死了,她也不曾离开这片土地。”纲吉睁开眼,继续说:“如果你今天真的伤害人类的话,等于是破除她当年对阴阳师家所做的承诺了。”
“承诺?”云雀并没有听说这种说法,他并不相信泽田纲吉,只觉得对方肯定是假意在欺骗自己。
“是的,只要你们不再去伤害人类,阴阳师也相对地不再破坏你们土地上的妖怪。”关于这个承诺,还是草壁告诉自己的。草壁跟自己说:因为巫女大人并不放心云雀大人能够独自保护好所有并盛的妖怪们,他太过于要抢又死撑,一旦遇到什么意外,他就很容易做出毁灭的事情来。所以巫女白跟草壁说:等我死后的百年后,会有一个神明前来继承我的遗愿,继续保护并盛的一切,到那个时候,你就把我和阴阳师的承诺告诉云雀恭弥吧。
草壁一开始并不认为巫女白的承诺会有一天实现,一方面他并不认为有什么生灵哪怕是神明也好,能够代替她所做的一切,一方面他也认为云雀恭弥足够强大,不需要这个诺言让他束缚。
而纲吉却弄清楚为什么木村阴来偷窃封印石的最终原因后,使用了这个承诺。
“是这样吗?”云雀喃喃,原本高高举起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承诺!”就在气氛一度缓和的时候,他们听到来自天空里某个人的大笑声:“也就这个白痴会相信人类给出的承诺了。”
“木村阴——!”云雀恭弥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混蛋,终于肯来受死了吗?”
“果然是你。”等见到对方的第一眼,纲吉便确信他就是前来刺杀自己的那个陌生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想到,下秒木村阴却诡异地笑了:“真遗憾呢,今天能对付你们的人,不是我呢。”他说完,就打了一个响指,纲吉尚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原本紧闭的城门再次打开了,从里面突然喷涌而出无数黑色物质,如同大海吞没小船般,高高卷起后向两人所站的位置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