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骸纲）神大人，请小心！》雪的耳语

23、贰拾叁

　　任何大妖怪，总会存在某些禁忌，六道骸也不例外。而对于他来说，恐怕已经是有几百年变小过了。
　　而对此浑然不知的纲吉的一再追问，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不行——”脸上也隐约浮现出焦躁感：“不行不行不行——”六道骸摇头着：“绝对不可以。”让他堂堂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大妖怪缩小躲在神明的衣袖里，要是被知道他名声的其他妖怪听到了，他还有什么威严？
　　——坚决不行！
　　大概是他的拒绝太过于明显，这让原本粗神经的泽田纲吉也不禁回想起自己是否惹恼了对方。难不成是因为变小吗？终于反应过来的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着：对于大妖怪来说，变小只会在被打败后逃跑才会使用的底盘，也就是意味着承认自己实力的认输。小妖可能不会在乎尊严上的问题，在他们看来生存才是最为紧要的。然而对于生存了上百年乃至千年的大妖怪来说 ，逃跑比死亡更加可怕，也难怪六道骸脸色难看成这样子。
　　可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对方隐去身影不被其他人发现，再加上前路莫测，纲吉不得不小心万倍。然而见对方如此排斥，原本想好的一肚子计划也在对方的拒绝中打起了问号。“六道骸……你还是留下吧。”思考再三后，纲吉不由作出抉择：“你留下来陪这位回村子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他想来想去，自己好歹是神明，老是想依靠神使能有什么用呢？再说他也想过这件事磨砺下自己的能耐。
　　等泽田纲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原本以为会看到对方的点头同意，结果六道骸还是不太满意：“等等……”
　　纲吉茫然地盯着他：“这个注意不行吗？还是你想要回神社呢？”他仿佛对自己提出的建议中的漏洞毫无察觉，甚至还为此提出一个更为糟糕的方法。六道骸终于忍不住了：“你是蠢货还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于仔细，本身能力就是半桶水，还想自己单枪匹马去对战吗？”光是能够布置如此之大的结界就足够看出对方可不是靠几个符咒可以制服的存在，再加上充斥在整个森林里的阴暗气息，就连六道骸都未曾有充分的把握。
　　而就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泽田纲吉这家伙还如此坦率地表达出：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的傻瓜决定，他是想去送死然后直接靠这个办法结束他们之间的契约吗？六道骸也清楚地明白，一旦神明死亡而产生更替，之前和神明所定下的契约自然会伴随着神明的消失而一并失踪。泽田纲吉现在做出的决定，无疑是原本的六道骸最想要听到的决定，他只要坐在这里等着这位极度自信的神明自取灭亡就行。
　　然而即使明白那么多，六道骸犹豫起来：他真的该这样子放任这家伙走吗？看着他往危险一步步走去？
　　“我……”他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从喉咙里发出这个复杂的决定：“我跟你一起去。”
　　“额？六道骸你不是讨厌变小吗？”纲吉还没明白对方说出这话到底是何种用意，而是下意识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起来：“如果被其他妖怪知道你变小的话，恐怕会影响你的名声吧。你还是……”
　　“够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怒气冲冲的六道骸整个人提起来：“我说可以就可以，你要是再那么多废话，打晕也是可以被带走的！”
　　纲吉整个脸一僵，之后云里雾里地点点头：“那……”
　　松开对方的衣领，六道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冥想着让自己变小的咒语。下秒他的身上闪烁起层层的咒文，然后刻印在肌肤之上。六道骸正在不断缩小着，最后只化形成为一条深色的小蛇。纲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有股阴冷的气息从小腿盘绕上来，他整个人一僵，这种滋味让他不禁回想起当时六道骸蜕皮的情形，明明现在不该联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摇摇头将当时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
　　而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而吓得早就不知所措的少女则颤抖地躲在草丛里：“他……他……”她话不成句地指着那条正往纲吉身上攀爬的小蛇，惊恐地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妖怪吗？”
　　“不用担心，我们是来帮助你的。”纲吉注意到自己的靠近会换来对方的畏缩：“你只要回家躲起来就行，我一定会处理那位来历不明的神明……”他顿了顿：“将你们生活全都恢复原样。”
　　“……”少女呆愣愣地看着这位身穿着自己衣服而有些打扮奇怪的少年，明明对方如此年轻，也看上去并不可靠。可现在她却对这位素未平生的男人产生了信任感，甚至有错觉：或者少年真的可以解决他们的麻烦呢。
　　这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她不由急忙跪在地上，给这位陌生少年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就请大人帮帮我们了。”她原本还想问这位恩人的名字，却警觉地看到原本倒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大汉们颤抖了下，看样子是要醒来的架势。
　　纲吉做了噤声的姿势，便蹑手蹑脚爬进轿子里。
　　“哈……”纲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只要安静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送到那位来历不明神明面前再行动吧。他反复在心里思考起该如何怎么处理之后的事情，紧接着听到外面的议论：“我们怎么都睡着了？”“刚才发生什么事情！”“等等——”下秒他就注意到门前的帘子被什么人掀开。
　　“——还在啊，果然是个聪明人呢。”等帘子完全放下后，纲吉这才松口气：自己现在算是成功蒙混过关吧？等等，六道骸去了哪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等对方爬到衣袖里就匆忙爬上轿子。纲吉刚准备叫唤一声对方的名字，可还没坐稳就感觉轿子猛地一晃，大概是四个大汉正把轿子扛起来，而完全忘记这回事的他差点一个踉跄整个人砸在木板上。
　　而就在纲吉额头要撞上的时候，原本趴在他腰间的小蛇下秒撑大起来，将快要坠地的纲吉整个人都缠住，纲吉只觉得脸颊贴上了某样柔软又冰冷的东西，仔细一看是这条深褐色的巨蛇正将自己好好地固定在位子上。
　　“啊……谢谢你啊……”纲吉不太好意思地傻笑着：“差点就摔下去了。”
　　“蠢货。”大蛇抬起头，用属于冷血生物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他，似乎对于他的冒失很是无语：“就不能再仔细点吗？”真是离开一分钟都不行。
　　被挨训的纲吉还是讪笑着紧紧抱住这条蛇的躯干说：“不是还有你吗？所以我就……”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原本摇摇晃晃的轿子在下秒停住了。“糟糕，该不是到了吧。”纲吉猛地一愣：“六道骸快变小躲起来。”
　　“好啰嗦。”变成蛇的六道骸比之前还要怕麻烦，嘀咕着便开始缩小起来。但是他就算再缩小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战战兢兢的纲吉一听到帘子被人掀开的声音，只能急中生智将这位尚未缩小完全的小蛇往衣领里面一塞，胸口很快因为不断扭动的蛇而鼓起一个大包。
　　六道骸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做出如此夸张的行为，只觉得冰冷的身体塞进某个温暖的世界里，他下意识扭动下身体，却被紧张的纲吉整个人搂在了怀里。“哈……”因为冰冷，纲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但他还没将六道骸调整好位置就听到外面传来议论声：“大人，新的祭品已经带到。”
　　他急忙双手伏地作磕头的状态，防止被外人看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结果这个不弯腰还好，一俯身下去后让原本准备找个地方躲藏的六道骸直接卡在他的腹部。“抬起头看看。”来人的声音嘶哑而阴沉，让纲吉有种背后发毛的滋味。然而对方的要求让他有些惊慌，抬起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脑袋就被人强行拉扯起来，他不安地盯着抓住他头发的男人：“啧，还真是相貌平平呢。”对面是一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只有眼睛的部位露出两个小孔，而从洞中露出的阴冷眼神让纲吉不由屏住呼吸。
　　“算了，反正这乡野之地也不会有什么美人。”他用那双苍老而干瘪的手指来回在纲吉脸颊上抚摸着：“肤质倒是不错。”纲吉紧咬牙关，避免从内心涌出的恶心感。即使知道六道骸的幻术正在起着作用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喉结和男性身份，可他还是恐惧于一旦开口就被对方发现真相。
　　见纲吉表现太过于怯懦而不敢反抗，这位色心不死的老男人甚至想往他的锁骨方向摸去，但他刚想下手就听到身后另外一个头戴面具男人的开口：“冷静点，这可是送给神大人的祭品呢，你想先享用是打算反抗神明吗？”
　　“哼——”老男人听到这话不由讪讪地缩回手：“你还真是对他忠心耿耿呢。”他冷笑着。
　　等放手后，纲吉无力地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原本一肚子的计划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而消失彻底，他原本准备潜入进后就想办法调查那些失踪神明的真相，没有想到这群家伙真的把他当成可随时享用的祭品对待。
　　想到这里，他不由握紧拳头，咬咬唇：冷静点，泽田纲吉，你现在还不了解情况，不能轻易出手呢。
　　之后他守卫们被送到了一间封闭的房子：“在神明大门需要你之前就呆在这里吧！不要想着逃跑，逃亡你知道后果的！”纲吉只觉得被身后几个人推挤进这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嘭——”听到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他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现在算是蒙混过去了吗？
　　“……六道骸？”等完全放下心来，纲吉急忙低下头看着胸口：“没事吧？”他当时好像没有打招呼就直接塞它进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等他刚刚发声后，只觉得原本缠绕在腰间冰冷之物开始缓慢蠕动，明明知道蛇本身就是冷血动物，但在对方爬到脖子那段过程却让他只觉得浑身发凉：“那个……能不能快一点……”他小声的呜咽出口，只觉得那条滑溜的蛇大概是对于他之前粗鲁行为的报复，居然开始采取一层层缠绕着腰间的办法盘旋而上。
　　看到从胸口缓慢爬出的小蛇，纲吉不由抱怨了几句：“六道骸你在报复么……居然那么慢。”
　　“报复……哼……”明明是蛇形还是可以和人类般发出鼻音：“要是报复的话，我现在就该一口咬死你。”感觉到对方的心情并不愉快，考虑到当时事发突然自己做出的乱七八糟行动，纲吉也服了软：“真的很抱歉，没有打招呼就……”
　　六道骸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自从他出生以来，还是头回遇到敢把他扔进胸里的存在，别说他是神明，哪怕是创作万物的始祖，六道骸也不会让他做出让自己如此憋屈的事情。如果说变小是让他觉得如同不战而败的羞辱，那么被人扔进衣服里那就是纯粹对自己存在的蔑视，可他满肚子的火气在对上泽田纲吉担忧的目光时候瞬间土崩瓦解，好像自己那么在意的事情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就在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的时候，有个微弱的女声颤抖地说：“神……请问……是神吗？”纲吉听到这未知的声音一愣，不由往看似黑暗的深处走了几步。
　　大概单纯用来关人的地方，里面非常脏乱而充满一股说不出来的异味，而纲吉并没有在乎而是往声音来源走去。直到他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位身穿着浅色和服紧闭着双眼的少女，他才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位少女身上并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怎么可能？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之后他也诡异地发现少女的气息也相当复杂，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请问……你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刚想开口，结果被充斥在空气里的尘埃呛着咳嗽起来：“咳咳咳……”纲吉明白对方的着急，但还是开口安抚着：“不要着急，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
　　“可能你并不知道……我其实是这座山的保护神呢。”少女的下句话让纲吉呆住几秒，然后不敢相信地说：“神明？怎么可能……你不是……”
　　“你想说我早就该回归万神殿对吧。”少女苦涩地笑着：“是的啊，我这样无能而拖累的身体，就该早点离开这里啊……”
　　纲吉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颓废，忍不住插嘴着：“虽然我知道没有资格说你什么，但是你这样子能称得上神明吗？”他指着少女的胸口说：“并不是你的能力不够，而是你原本就对成为神明没有任何准备，所以才会一味的自我否定。你真的是一无是处吗？你好好地想一想，还是因为偏见蒙蔽了自我呢？”
　　少女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这么对她说：你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一开始就否定自我。从成为这里的保护神以来，她每天惶恐的无非是做得不够好，没有足够的能力等等，就算收服了神使还是依旧战战兢兢着，否则也不会让那家伙乘虚而入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由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总是把罪责归于自身，其实这种观念反倒是让我变得软弱的理由。”
　　“但现在的我……失去了神印，已经没有任何神力了。”少女的下句话让纲吉忍不住跳起来：“怎么可能！？”神失去神印！神印往往代表是一个神明的资格和所背负的责任，丢失的话则意味着神明本身也不会存在了，可现在少女却依然好好地活在眼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刚想问对方身体上的问题，就听到似乎有人正在撬动门锁，紧接着刺眼的光芒从房门里穿透过来，让纲吉有些招架不住地用手臂挡光。他刚刚适应这种强度就感觉到有人架住自己的双臂：“带她走——！”为首的面具男人冰冷的下令道。
　　“等等——你不能……”纲吉刚想出声，但此时却是少女第一个发出反对的声音：“你不能！”
　　“哟，哑巴那么多天，居然还又开口了吗？”可即使听到少女神明的反对，男人依旧冷笑了声：“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吗？”他将少女粗鲁地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往旁边的稻草堆里一扔：“你的神使都背叛你了，你还有什么用呢？”
　　“至少……我还是神明……我就不能让你们这么胡作非为！”少女也不知道为何来了勇气，不由从地面上爬起来想要帮助纲吉逃出来，可她刚碰到男人的身体，就只感觉到有一阵剧烈的电流从指间传递到身上，让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地看着他们：“怎么……可能……”
　　男人见少女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真的很可惜呢，现在就算你恢复神力也不可能碰到我们一根手指呢。”
　　“你们……难不成吞噬了其他神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让少女只觉得心里发颤：这群恶魔，从我身上剥夺还不够，还对其他神明下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