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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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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部队时,他的教官就说过,实践才是一切的基础。你自己想的,不去证实,那只能叫臆想!作为一个军人,切忌,不要到时候告诉我你是凭借第六感犯了错!
秦铁淮有个优点,那就是会将想法马上付诸实现,脑子还没反应,手已经抬了起来。
随安照常打好结,收回了手。对着他笑了一下,夸奖,你是我见过最不怕痛的人!
语气中带着那么点崇拜。
秦铁淮的手停了一秒,他本来是瞄准了目标,准备一把下去,但是,关键时刻,目标跑了。手顿,拍了下伤口。然后垂下,握成拳,那种手上没有武器的空落落的感觉袭击了他。这种感觉,他有点无措。
有点尴尬,生硬的丢下一句谢谢后逃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脚步迈得很大,其实她想说,他身上有一股酸味。闻闻自己,也是一股怪味,随安没有说出来,十几天没有换过衣服,再加上下雨,衣服贴着身子湿了干干了湿,没味才怪。那就大哥不说二哥,臭成一家好了。
六月一号,是儿童节。以往这个时候总是小孩子的天堂,李哥说,每到这一天,她女儿都会让妈妈给她穿上小裙子,扎上小辫,去学校表演节目。
今年,不再有了。
幼儿园成了一堆废墟,所有的孩童尸体一具具摆着,几乎没有人敢去看,李哥也没去。
有社会人士自己开着车来,大概家里有小孩,知道今天是他们的节日,于是买了零食过来,发给小朋友们。
小孩子们没有以前得到零食的欣喜,大多是说句谢谢,然后低着头,也不吃。
一位大哥塞了两颗糖在随安手里,叹口气。随安看了一眼,大白兔……
随安握紧手,收下。
小超的伤口快好了,他时常跟在随安后面,偶尔说说话。
今天随安有点迫不及待,她在等着小超来,平时这个点已经带着小妹妹来了,小超人不大,但很会照顾人,将认识十几天的小妹妹照顾得很好。
“姐姐,等久了吗?今天妹妹说想喝水,我去找水了。”
随安卷起嘴角,笑了一下,将手中的糖给了一块给小超。
小超接过,剥了糖纸,随安正想把另一块给小妹妹,小超已经抢先一步,将剥了糖纸的糖放进妹妹的嘴里。
随安的手收回,心里异样。这个世界上,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纯粹,他们不知道清规戒律,不知道王权富贵……唯一知道的是妈妈教我要尊老爱幼,要孔融让梨,那么,他们就如此做,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你不想吃吗?随安问。
小超摇头又点头,看一眼腮帮子鼓鼓的小妹妹。回答。
“我是男子汉,小妹妹没了妈妈,她很伤心。会哭……”
随安将剩下的一颗糖塞给小超,飞快的转身走了,眼角的湿意差点控制不住,她害怕那滚烫的液体下一秒就顺流而下。
身后扬起沙尘,伴随着小超疑惑的声音,姐姐你去哪?等等我们……
六月七号,是2008年的高考。地震灾区的考生被安排进各个学校参加考试。省教育局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一个月的时间重新命了考试试题。后来,高考考生都说,08年的高考题最简单。可能,这是对于这场大灾难的一丝怜悯,却远远不够。
时间过去快一个月,就在人们心上的痕迹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能过去,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又或许,十年……当然还有可能如唐山大地震那样,成为一部分人永远的心结。
但无论如何,阴雨天气过去了,天气晴朗起来,是个不错的开始。
扫尾工作剩下一些零碎,六月八号,秦铁淮接到总部通知,回基地。
军人,首先需要学会的就是服从命令!
当天,做完工作,让尤飞通知了其他人,明天回基地。
今夜星河天悬,是五月十二号以来,天气最接近天高云淡的一日。
高参谋有事,几天前回去了。秦铁淮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心情,但此刻,他不想一个人呆着。这很反常,一直以来,除了协同作战,他更愿意一个人。或许,高参谋在的话,说几句话,会好点。
或者,随便一个人,也可以。只要说说话,但是不需要他说,这样,就好。
当随安蹲在他旁边的时候,秦铁淮从不偏离正常轨道的注意力马上警惕起来,某种因子蠢蠢欲动,余光看见是她,猛然间收回力道,才没有将呼之欲出的拳头呼出去。
随安学着他的样子,叼了根草在嘴里,咬了一下,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用,随安觉得这野草上沾了血腥的味道,心里又要翻滚,马上吐出了野草。
秦铁淮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一瞬间心情轻松起来。她皱眉的动作,是本来觉得草的味道不错吧?秦铁淮更用力的嚼了一下,其实味道不好,当地的人管它叫苦菜,一般喂猪都不用这个。
好吃呀?随安惊讶的问。
“不好吃。”他味觉很正常。
她的表情更加疑惑,“那你还嚼……”
秦铁淮轻笑一声,又嚼了一口。一般的人都会惯性的这样思考,既然这个不好吃,那么我就不吃。
这东西比老鼠好吃。淡淡的回答。
“老鼠?”上解剖课时,随安解剖过老鼠。吃嘛,自是没有的。
秦铁淮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心想,这可能是她正常的眼神,又可能是因为他从未接触过这般年龄的女孩子,所以,他总觉得她的眼神水一样,轻柔,湿润,此时带点疑惑。这和他在镜子里看到的眼神不一样,很不一样,镜子里的像是冰块,像是刀锋,找准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
是啊,老鼠。秦铁淮有了说话的欲望,在她的不解中开口。
“有一次,抓获一批毒贩,进去一处原始森林,里面找不到路。追击那群人两天后,发现着了他们的道,我们被困在里面。一个小组七个人,身上没有半点吃食。”他们只有吃野草,抓老鼠,蛇,烤一烤,当是改善伙食。
“被困了几天?”她偏了头,眼神未变。
“七天。”出来后,一个战友一直呕吐,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
随安哦了一声,手指指他的手臂,说我看看。
秦铁淮瞥瞥手臂,那点小伤,早好了。但手臂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抱在怀里,搁到腿上。恩,他其实是想让她看的,就是想。
因为她看着伤口时,眉毛皱皱的,但表情很柔。那是一种什么感觉,秦铁淮不会形容,大概就像是最冷的时候喝了一碗热粥,热热的,暖暖的……恩,就是暖暖的,被人关心的感觉。
新长出来的肉几分鲜红,长长的一条,蜈蚣一样盘旋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随安用手按了按,检查是否发炎。还好,他的体质不错,可以不用纱布了。
“痒吗?”
点头。有点。
“那就对了,说明伤口在长肉!”
秦铁淮一下子没崩住,大笑出来。问,你家卖初元啊?
随安愣了一下,想着电视里的广告,跟着笑起来。
这个夜晚,真是天气最好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