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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秦铁淮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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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铁淮只有三天假期,离开的时候,秦奶奶将家里的腊肉用报纸一层一层包好,最后用麻布口袋系好,交给秦铁淮。
随安站在一旁,这大概是家里最好的东西了,而老人就是这样,他们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子孙。
秦奶奶握着随安的手,粗糙的触感让随安的感官尤为强烈。
秦奶奶笑,说,好孩子,以后啊,别常来,这路不好走……有空呢,就让小铁领着你回来……
随安回握,绽放笑容。
“秦奶奶,我过段时日来看您!”
路上,随安看见很多的苹果,一箩筐一箩筐,一堆一堆的。正是苹果成熟得季节,甘肃的苹果口碑向来不错,很多都是运输到外地。随安让秦铁淮停了车,自己下去买了一箱,搬不动,还是跟随其后的秦铁淮搬上车的。
秦铁淮拎着,对他而言,不重。到对于水果的份量而言,那绝对是足够了。
“你吃得完嘛?”忍不住问问,她看起来瘦瘦小小,这么多苹果,怎么吃?
随安不解的啊一声。
秦铁淮发动车子,重复一遍,我说你买这么多吃得完?
随安嘀咕一句,又不是我吃。
这会儿,秦铁淮真晕了,不明白她的意思。
随安搅着手,认真的解释:“这几天麻烦很多人,不好意思啊……这些苹果你带回去,分给他们。苹果的维生素含量高,不容易上火。那天我去你们基地,发现很多人的嘴唇发干,我是学医的,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以后,你们给厨房的人说说,准备点时令水果。夏天熬点绿豆汤备着……”
陈姑娘还在回忆有什么降火的法子,却发现秦铁淮扭过头,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眼神时说不明的意味。
随安不往下说了,他是不是觉得她多事又聒噪?
你……秦铁淮酝酿了许久,刚吐出一个字,被随安惊呼着截断。
秦铁淮,看车!
侦察兵的反应能力速于常人,也多亏速于常人,否则这军车就该掉入万劫不复的山沟,他们可能会在百年后,成为一堆白骨。
秦铁淮冷静的将方向盘拎回来,眼看着前方,不再说话,认真开车。
过了甘肃,进去四川境内,秦铁淮问随安去哪儿?
随安看着来时的路,“你在岔路口将我放下。”
秦铁淮置若罔闻,重复一遍,你去哪里?
随安愣了一秒,才说,去华西医院。
她接到通知,让明天去最后一场面试。
“你在华西工作?”
“去面试。”
下车时,秦铁淮用车上的纸笔写了一串数字,塞给随安。
“这是我电话。”
随安接过,想起自己的手机在地震中早不知去向,随手放进裤兜。
随安在路边等着他驾车离去,半晌,不见动静。当她想要迈步先离开时,秦铁淮先一步跨下车,叫住她。
随安停下脚步。
“陈随安,有些事,你不要想。不想就会过去。”这是他的切身得出的经验。
语气微急。
随安说,好。
脚步放快的走了,没有管他是否还在原地。
转弯处,随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身上他买的衣服。他说,陈随安,你不要想。不想就会过去。他知道她没有从外婆的事儿里解脱出来,却一直不曾提起过。是怕她崩溃嘛?所以要把她带回基地,所以带她回去见秦奶奶,不让她胡思乱想。分别的时候,丢下一句笨拙的,小心的安慰。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足以置人死地。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那个地方,无论她想与不想,她总要回去一趟。几天前,灾区中有人问她,去找个墓地让老人入土为安吧。当时她摇头,人都去了,入土为安还有什么作用,看着那一块碑,那上面不会有一张照片,不会有外婆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只会有一个冰冷的骨灰盒。这样?能心安?她不要。她知道,外婆也不需要,既然她永远埋没在了那一寸黄土下,那么,那里就是安息的地方。
还未走出华西医院的范围,后面传来余年的声音。
随安微微诧异,依旧是梳着丸子头,皮肤白皙的可爱女孩,此时穿着白大褂,真正成为了一名就苦救病的天使。
“随安随安……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会不在了,打不通你电话。我不该让你这个时间段回家看外婆的……”余年抱着随安哭了起来。
随安叹口气,这就是她大学的室友,或是,朋友。一个感性的小女娃,偏偏选了临床心外科。
“我没事。外婆,没了。”轻轻回抱余年。
余年哭得更伤心,在她的印象中,随安的外婆比她的父母更亲近,也更重要。
哭累了,余年抹干净眼泪。
“随安,我已经在附近租好房子,地址短信发你。现在,你回去吧,叔叔找过我,回去吧。随安。”
随安点头,松开余年,揍向公交车站。
余年在后面吼,随安,记住给我一半租金!
没有回头,只是轻回一句,不给!
然后,上车,投币。车子启动,最后只剩下一团看不清的小影。
回去,回去一个叫家的地方。那里有父亲,有母亲,有弟弟。组成一个不完整的家。听起来可真温馨啊,但她不想回去,真的不想。她心里怨啊,曾经提过多少次将外婆接来和他们一起住?可是,她所谓的母亲考虑到的只有金钱,只有花销……没有那位生养了她风烛惨年的老人。
公交到站的广播响起,随安停顿两秒,看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最后,迈出步子,最后一个走下车。车门关上,将车上的喧嚣隔离,紧接着是大街上更为复杂的吵闹。
进去时,穿着制服的警卫聚精会神的端身值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睁着眼,一动不动。
这是较老的一批家属院,建筑已经老划,墙上的为人民服务脱落成斑点,好些铁窗生了绣。
随安看着,觉得很陌生,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不是原来的模样。连警卫,也不是。一批一批,不知换了多少人。
没有钥匙,钥匙没丢也不敢直接开门。因为,这里,可能已经不是她家了,父亲复员的文批不知何时下来,或许,已经下来。这房子,可能已经收了回去。
敲门。
陈述开了门,有些愣怔。他没想到是随安。这个女儿,他亏欠了。地震后,他去了灾区现场,除了救灾,还有找随安和外婆。后来得知,他的岳母已经丧生,却没有随安的消息。
“随安,愣着做什么,进屋吧。”陈述欣喜,无论如何,她没事便好。
爸。随安低唤。
陈述走进屋,倒了杯水,递给随安,随安一口喝了。
“你外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妈也知道。她的意思是在这边找块墓地,我想问问你的意见。”陈述明白,随安才是最亲她外婆的人。
手上用力,将被子握紧,手节突起,色泽苍白。
“不用。”多好听,问问她的意见?若有人肯听她的意见,怎么会到今天的局面。
“也好。老人在那里过了一辈子。”叹。陈述的心里不好受,他是一名军人,现在退伍了,那也留着军魂。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然而,他连自己的亲人也保护不了。甚至,无法维持这个家。
随安为自己再倒了杯水,喝下,眼光、直视着陈述痛苦的脸。
爸。随安又唤,她的内心对于父亲,始终是崇拜而带着敬意。一切导火线都不是他,而他只有尽可能的顺从自己的妻子,维持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小时候,她就听见母亲的各种抱怨,质问父亲,你有什么本事,除了部队还是部队……挣了大钱了?家里你管过?一年到头你回来过几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从来不知道!
母亲说得没错,就算他们住在离部队不远的地方,父亲回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是,不该是这样。这个,不能成为鄙弃一个家庭的充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