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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暗藏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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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说。”张棣伸手将他扶坐起来,他虽对张棣的碰触十分不自在,但也没多余的力气反抗,只有脸上的神色表露着对那人的嫌弃。
林汐靠在床上又喝了口水,冲净了唇齿间腻人的锈腥味,仍是觉得说话费力,便瞥了他一眼,“有药么?”
“有,但不能吃,药这东西皆是疗效越好毒性越大。”张棣慢悠悠地挪回轮椅上,“不急,你慢慢说。”
疗效越好毒性越大……林汐将这句话来回咀嚼了几遍,总觉得哪里有蹊跷。
林汐想了想,缓缓道:“这一批来的茶是我亲自检查过的,并无掺毒,应该不会有错。”
“我给中毒者诊疗时也觉得奇怪,这毒并不是砒霜、鸩毒之类的常用毒药,而是我未曾见过的毒。”说着张棣寻出银针,捏在指尖转了转,“用针试了,银色如初。”
林汐越听越觉得玄乎,“你确定是毒?”
张棣收起针点了点头,“能引起人身体不适的皆可成为毒,若使用不当,食材可为毒,药亦可为毒。”
听他说完,林汐猛地抬眼看向他,“那茶你身上有么?”
“有。”张棣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碎茶砖,解开纸包递到林汐眼前,“可汗走前留给我的,你看看吧。”
林汐未凑近,只低头闻了闻便推开张棣的手,“用它泡杯热茶来。”
张棣以为毒性遇热才会散出,不明所以地摇着轮椅去泡了杯茶,直到林汐将茶杯凑到嘴边才发现不对,忙抓住他的手腕,“闻一闻就罢了,不能喝。”
“放开。”林汐略显不悦地用力扳回手,“有毒无毒我自会判断。”
张棣拧不过他,只得取了床边的漱盂送至他眼前,“尝尝就行,别咽。”
林汐将茶汤含了片刻,又吐了出来,拿起方才的糖水漱了漱口,擦着嘴道:“除了比平时的茶浓些,并无怪异。”
“你确定其中没有其他药物?”
“我舌头虽顿了些,品茶还是够用的。”林汐白了他一眼,“倒是你,害人的本事有增无减,只怕救人的本事早忘得七七八八了。”
叹了口气没回话,张棣皱着眉头收好一应的杯杯盏盏,看眼下解毒之事一筹莫展,多做停留也是自讨没趣,干脆嘱咐道:“不早了,你歇着吧,我回去再想想。”
一股脑涌出许多想说的话,却不知怎么开口才好,张棣终是缄了口,摇着轮椅转身向门口走去。
“窗外有人影,躲。”林汐突然低声说道。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绊住了魂,张棣停下轮椅,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的木门。他知道,若是小茗的身影林汐自然认得,不会特意来说,这回恐怕来者不善。
来不及多想,林汐赤脚下地吹灭烛火,握起藏在床角的绣银刀,闪身躲到帷幔之后。那人影脚步飘忽,必是有功夫的人,若不是林汐的听力天生灵敏,及时向窗外扫了一眼,恐怕发现不了这不速之客。
门轻轻开了个缝,阵阵冷风漏了进来。
张棣心头一紧,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抄起手边的小凳举在怀中。
那手执长刀的黑影一步步移了进来,就着月光,张棣丈量着他与自己的距离。直到刀刃的寒光出现在张棣眼前,他瞅准时机,将手中的木凳砸向他的头侧太阳穴。
没料到那黑影察觉异样,匆匆一闪,木凳打在了他的前额上。未能击中穴位,再加上张棣一个大夫没什么力道,这一击对黑影来说不痛不痒。
黑影反手一推,将凳子和张棣一并掼到了地上,双手持刀眼看就要挥下去。
千钧一发之时,张棣抓起木凳一扬,将将挡住这一刀。受了一刀,本就砸出裂痕的木凳啪地碎成几片。那黑影显然不想与张棣过多纠缠,举起刀又要劈下。
就在张棣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之时,黑影手臂猛地一滞,闷哼一声,刀锋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来。
张棣向他身后探了探,是林汐用短刀扎进了他的后肩。
肩头的疼痛缓过去后,黑影将刀向后一顶,刀柄击中身后偷袭之人。虽然反握的刀用不上十分的力,但迟缓对方的反应是够的了。
林汐手劲一送,黑影趁机回身,想要举刀杀去。
见状不对,张棣扑过去攥住黑影的握刀的左手,抽出头上束发用的银簪向他手上狠狠扎下去。
这边张棣和黑影挣扎得互不相让,林汐本想再帮把手,可方一迈步就站不住了。他向后一倒,撞翻了书架。
震耳的声响让刚走进院子的小茗和康十一为之一惊,两人来不及反应,先后奔向敞着门的主屋。小茗本以为是张棣与林汐起了冲突,没想到进门看到的却是这一番景象。
情势危急,首先要将张棣救出来,康十一以最快的速度拔出腰间的刀与黑影缠斗起来。
肩膀本就受了伤,黑影战了几个回合渐渐体力不支,未免落入康十一之手,寻了个机会便遁门跑了。
康十一没有去追,只握刀望着那在屋顶间远去的身影。
仅靠短暂的交手他已认出了对方用的是破风刀法,而且比自己的功力更胜一筹。同门的师兄弟还活在世上的,据他所知也只有那人了。他是师父游历四海时收的徒弟,不在门派内,也是因此才逃过当年的灭门惨案。
想必那人也是认出了自己的刀法,否则凭他的身手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他多年在锦衣卫捶打历练,生活过得比康十一这个跑茶马的官差要险峻许多。
他今日来刺杀林汐到底是为了什么,锦衣卫是为皇上办事的,难道是皇上容不下林家?
未等康十一多想,小茗便将他叫过去帮忙。
林汐缓过神,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看起来没怎么伤到。而张棣的手却在挣扎间被刀刃划了几道口子,汨汨流着血。
小茗看了看他的手道:“包扎一下吧。”
“不打紧,我自己处理吧。”张棣借着康十一的搀扶坐回到轮椅上,走了两步对小茗道:“我手不行,你帮我推一下。”
“嗯?”小茗愣了愣,将林汐扶上床跑了过去,“来了。”
小茗推着张棣在夜色中穿过院中的紫藤花廊,停住了脚步,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伸了个懒腰,继而将视线投向他,“我是信任你才放你和我家少爷同处一屋的,为什么偏偏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论你信不信,此事我不知情。”张棣顿了顿,道:“现在有理由想杀林汐的,只有程瑀。”
“程瑀?”小茗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不可置信。
“他到秦州来了。”
“这么说下毒之事也是他做的?”
“是。”张棣望了望大门,“这几日你一定要多多注意,最好能调到守卫过来。”
两人各自无话,静默了一会儿,小茗抬头,悠悠开口,“张太医,我家少爷情况究竟怎么样?”
“我会尽力帮他,不过还是要回金陵找太医院的何太医,据我所知,他曾有过治愈的病例,或许会有办法。”
小茗咬了咬嘴唇,“如果回不去呢?你行不行?”
“说实话,我没什么把握。其实我一直在研制治疗肺痨的方子,可至今未有所得。”
“我明白了。”小茗起身重新推起了他的轮椅,“虽然我并不情愿,但现在一切都要暂时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