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触不到的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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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异常么？……”
谢旭话音方落，跪立地面的姜龙突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被水花击碎的一池水镜，声线黯淡地喃喃出声。
闻言，谢旭低首盯向姜龙，眼眸愈加深邃。
“就算他隐藏技术再好，你们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你会不知道他身上的变化？”慢慢抬头，姜龙一双溢满责备的眼直直盯向谢旭，火红的眸中闪烁着一丝压抑的愠怒。
被姜龙眸中一瞬闪烁的戾气击中，谢旭表情一滞，绷了绷咬肌。
静默片刻，注意到谢旭一语不置，姜龙不禁慢慢自地面站直身体，气势渐转凌然：“如果该隐真是RD，他已经成刚才那种样子了，你难道会没有一点察觉吗？！”嗤笑一声，姜龙挑眉，“在你眼里，他到底算不算个朋友？你会一点都不在意么？！”
“闭嘴！”然而听着姜龙那充斥责难的声线，谢旭眉梢生然一拧，下一秒低吼一声。
被谢旭那一声断喝，姜龙诧异地撑了撑眉，适时噤声。
天际继续毫不怜惜地将冰冷雨水倾泻在天台上几个男人身上，谢旭只是重新陷入沉默，任雨水包裹全身。
而姜龙方想继续发泄两句，下一秒望向谢旭的瞬间，却注意到对方绷紧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着。
几人就这么难耐地陷入一阵异常冷寂的沉默，不知在等待什么来打破僵局。
站在谢旭身侧，姜龙望着对方狠狠闭紧的双眸，注意到雨水俨然在对方面颊上形成细长水流，顺着颜线倾泻而下，表情也阴暗起来。
明白自己似乎光顾着自己发泄情绪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边人感受，姜龙不禁略带烦躁地咂了咂嘴，单手胡乱撸了把脸。
“你不知道‘RD’是什么对吧。”声音几乎被雨声压过，姜龙眼神游移地望着前方凌乱的雨幕，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谢旭交代，“好，那我就告诉你。”兀自捏着眉心，姜龙长长叹了口气，“‘RD’是‘Recessive Destroyer’的意思，在我们血族里被称为‘隐性破坏者’。”
“……”静默地站在姜龙身边，谢旭虽然没有抬头，然而却缓缓半睁开眼。
“这类族群在我们血族中存在的几率小过1%，所以如果对方隐藏得好，周围的人也不设防的话，基本上是不会注意到他们的。”
“RD这类血族之所以被称为‘RD’，就是因为他们和普通血族有一个最大的区别——”表情愈加深重，姜龙兀自顿了顿，“他们没有办法建立永久羁绊。”眸中闪烁着寒光，姜龙咬牙，“原因就是，他们血液中的RD基因会强迫他们对建立的羁绊进行屠戮。”
“……”听到这里，谢旭无声息地错愕睁大眼眸。
片刻后，完全抬起头，他目色犀利地转向姜龙。
“没错。”声音异常严肃，姜龙望着谢旭那仿佛预感到不祥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和RD觉醒者有了羁绊，被建立羁绊的猎物通常的命运除了被残忍地杀戮外，基本上没有其他收场。”眯眼，姜龙冲谢旭点头，“100%的血族在建立有生以来第一个羁绊之前，是不会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存不存在‘RD’这种隐性基因的。只有在建立了第一次羁绊之后，发现自己对羁绊产生那种不可抑止的杀戮欲望，他们才会明白自己到底属于普通血族还是RD。不过，一旦建立了第一次羁绊，一切就都晚了。因为引起‘RD’觉醒的导|火|索，就是建立第一次羁绊。”垂眸，绝望地盯着地面，姜龙苦笑，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稀薄，“正是因为那1%的小小可能性，甚至有些血族决定永世单身，根本不会去尝试建立那个最初的羁绊——也就是说，不会触动让RD基因觉醒的开关。”
“……”听着姜龙声音沉稳的叙述，谢旭只感到大脑越来越热，心下汹涌的动荡也不可抑止地翻搅起来。
——我不需要羁绊！——
——快走！——
——求求你……快点走！——
不知为何，脑海不可控制地冲入先前该隐那绝望而惨痛的警告，谢旭只感到心脏快被一抹酸涩吞噬。
“而且这种杀戮的欲望会随着建立羁绊次数的增加而越发严重。”表情肃穆地盯着谢旭，姜龙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一双血眸愈加严厉，“所以，RD觉醒者最终的下场就是——”嗓子一瞬有些干涩，姜龙硬生生滞下言语，下意识伸手攀上脖颈痛楚地搓了搓。
注意到对方突然间停下的解释，谢旭躁然拧眉，下意识收紧掌心，一字一顿：“最终下场是什么？”
注意到对方那夹杂着绝望和苦楚的眼，姜龙闭眸，努力控制着情绪：“丧失所有理性和意识，引发狂暴症死亡。”
“……”
听着前方姜龙兀自叙述，站在门边的秦川也错愕地张大唇畔。
片刻后，他悚然地望向身边亚西华，想要向对方确认姜龙消息的可信性。
然而注意到身边金发男人那无言的异常沉重的脸，他便僵住表情。
——已经没有必要再确认了。
“……不对。”突然有种溺水般的虚软感，谢旭下意识伸手撑上额角，兀自摇头，“该隐不会是RD的。”自我安慰地叹笑一声，他努力保持着声音明丽，“那家伙没有杀了叶希不是么？这说明并不是所有羁绊他都——”
“该隐和叶希分开的原因我们现在根本就不清楚。”然而正当谢旭想要继续分析之时，站在他身旁的姜龙却再次冷冷打断他，“如果有一方强行断开羁绊的话，这种杀戮羁绊的循环是可以被打破的。但是——”仿佛要将谢旭心下闪烁着那点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般，姜龙漠然开口，“不代表该隐本身不是RD，也不代表断开羁绊后的该隐身体没有受到伤害。”
“……”
“如果该隐真的是RD的话……那么他刚才那种样子，大概经不起再一次强行断开羁绊……”捏紧拳头，姜龙苦笑，“……已经很接近了吧。”
“……”不知为何，听着姜龙那冰冷地仿佛打字机般的陈述，谢旭倏然有种听死刑判决书的错觉。
又一阵长久静默之后，谢旭才游移皱眉，眼眸空洞地开口：“接近……什么？”
——不知为何，即便心下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问了出来。
——非常想要听到一个和心下强烈直觉不同的答案。
——非常……想要听姜龙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因为只要对方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就可以继续把那个对自己的谎言编下去，继续躲在那个安稳的小世界。
就那么兀自听了一会儿天际暴雨喧嚣，那个意料之中的冰冷声音还是透了过来。
“接近狂暴。”
“……”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闻言，谢旭却还是不可控制地感到神经狠狠一颤。
脑海逐渐浮现出先前该隐那狰狞的躁狂面颊，他只感到鼻息一阵滞待，莫名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难耐地探手覆上脖颈间早已被雨水冲刷地干干净净的伤口，他明白那快速恢复的颈项和之前沾染了该隐唾液有一定关系。
莫名感到那心下逐渐涌上的悲怆俨然快要将自己压垮，他单手覆上额角，垂首盯着地面，指尖毫不犹豫地扣紧面颊：“所以那家伙……没救了么？”咬肌绷紧，谢旭拧眉，“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不管该隐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会先想办法联系叶希。”望着身侧谢旭那被阴郁笼罩的侧颜，姜龙一字一顿，“他们之前是有羁绊的，我会让他帮忙想想办法，说不定他能提供一些——”
“所以我就问你我没有挽回他的余地了么？！”
然而正当姜龙努力保持着神志冷静地向谢旭分析时，那兀自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却倏然爆发地抬首，目光杀人地盯向他。
透过雨幕望着谢旭那充血的宝绿色瞳仁，姜龙错愕张唇，登时噤声。
一瞬间，整个天台再次陷入一片难耐。
就那么无言地站立原地，谢旭胸膛不稳地起伏着，表情异常苦涩。
身躯已经完全被雨水淋透，他仰头望着天际那不停息的冷雨，挫败一笑，手掌慢慢滑入发梢，一边摇头一边扯紧发梢，任雨点径直打击在脸上，不知在跟谁说话：“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讲……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谢旭……你先——”
“你特么以为你是谁？！”突然间爆发地一声嘶吼，谢旭目色躁狂地盯着之前该隐翻身而下的栏杆，紧接着倏然大步流星地重新向栏杆边踏水而去。
后面三人错愕地望着谢旭那异常倔强的动作，表情各异。
冲到栏杆边，谢旭双手死死攥住那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望向下方渺远街道，疯狂地开口嘶吼：“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将铁栏捏得铮铮响，谢旭眉梢溢满痛楚，“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就这么不可靠？！”额角、脖颈上的青筋异常清晰，谢旭声音俨然有些嘶哑，“该隐！你这混蛋！你觉得我会是那种怕死的人么！”一字一顿，他剧烈喘息着，“告诉我又能怎样！是你会死还是我会——”
然而最后那个“死”尚未出口，他却倏然噎住般硬生生止住。
僵硬地趴在栏杆上，谢旭目色凌然地盯着下方闪烁着也夜间昏暗光线的街道，肩膀渐渐开始震颤起来。
视野中，修长的雨点被月色拉长，流星雨般坠向地面。
望着下方街道，谢旭静默着，不知为何，倏然感到鼻稍一阵前所未有的酸涩。
突然想起不到半个小时前天台上自己在对该隐说出那句“是你会死还会我会死”后对方才突然抓狂，谢旭倏然有些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慢慢垂下头，额角缓缓抵上被雨水浸染地湿滑不堪的铁栏，他紧闭眼眸，死死攥住栏杆的手。
——是他会死……还是该隐会死……是么？
在该隐看来，就是因为明白那句玩笑话根本不算玩笑，才那么痛苦的吧。
抵着栏杆的头兀自摇动着，硬是将额角抵出一片鲜明粉红，谢旭咬紧牙关。
——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
那家伙明明强调过很多次不要随便和他建立羁绊，但是自己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强迫对方建立了羁绊。
——说来说去……
脑海中浮现着该隐那痛楚的眸，谢旭俨然快将牙齿咬断。
——该隐……也是在变相保护他吧？
是因为对方明白，一旦和他建立了羁绊，就会想方设法地夺取他性命的原因么？……
——到底……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明明平时可以随便地开玩笑，开怀地互损，毫无顾忌地把对方当最可信的哥们儿……
但为什么一到关键的时刻，他们便开始互相逃避，互相隐藏？
他谢旭在本能地隐藏一些事实，而对方也千方百计地隐藏一些事情。
——他们……不应该是好哥们儿么？
——不应该是……
攥紧拳头，谢旭挫败一声嗤笑。
——那家伙不应该是……
不应该……是什么？……
——以后要懂得保护自己，明白么？——
——男子汉顶天立地，不要畏畏缩缩的。——
那家伙……
眼角有些微晶莹在闪烁，谢旭始终弓腰抵着栏杆，肩膀俨然有些细微的颤动，然而却丝毫没有再抬头的意思。
“喂，谢旭。”
然而正当谢旭兀自沉浸在自己翻搅的混乱思绪中时，身后雨幕中却倏然传来一个沉稳男声。
谢旭能辨识出，是亚西华。
“……”没有动弹，谢旭只是抵着栏杆，兀自弓着身。
“RD种族确实命运不济。”
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踩水声。
“不过……”
对方踱至他身后，慢慢停下脚步。
“谁也没说该隐没救，不是么。”
“……”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触不到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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