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平胸方若绮(王方)》哈利欢·马尔福

42、第 42 章

　　有人说，戏如人生，我不相信。
　　戏里我是一个纵然旅途坎坷受尽委屈，最后还是完完整整健康快乐的人。
　　我方若绮从来不把那些赚尽家庭妇女眼泪的八点档电视剧放在眼里，太俗。虽然喜欢看日剧，但绝对绝对不看那些身残志坚之类的，比如死活不看《一升的眼泪》。
　　人生本就辛苦，电视电影向来只是娱乐之用，我是来找乐子的，不是花钱买不自在。
　　可有时候，当这种不自在明明白白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加倍成了嘲讽。
　　“……所以只有在手术中确定，你胃里这个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方小姐，有在听吗？”
　　我回过神，不好意思冲年迈的医生伯伯笑笑。
　　胃不好是从小不好好吃饭落下的病，自从关古威从我的世界消失，就再也没碰过唯一护胃的牛奶。被冷落的器官没事搞点瘤啊肿啊，也算是对我冷暴力的抗议吧。
　　我冲着X光片子苦笑。这个肿瘤和我脾气倒是很像呢，就喜欢玩捉迷藏，不明明白白把话说个透彻。它生在一个穿刺够不到的地方，是良是恶，也只有手术后才知道。
　　“如果是良性的，我们可以当场把瘤切除，不会伤及胃；如果是恶性的，为了防止切除时候碰破肿瘤致使癌细胞扩散，必须直接切除三分之一胃。而且生的地方比较隐蔽，所以恶性的话，手术风险也很大。”医生例行公事的口气里多少有点同情，“你真的没事吗方小姐？所以我刚才说，最好请你家属来……”
　　“不用……”我起身，“不就个肉瘤么，至于大动干戈？”
　　走出诊察室，黎华急急迎上来：“医生怎么说？”
　　我耸耸肩：“胃里长了个东西，要手术切除。”
　　琥珀色的瞳孔收紧了：“怎么回事？”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紧张什么呀，良性肿瘤而已，切了就好了。如果你真这么紧张它，切下来后送给你，上书‘性感天后方若绮友情赠与’……”
　　被一股大力拥入他怀抱：“这种时候还开玩笑？若绮……回到我身边吧，让我好好照顾你……”
　　眼里流到他深色西装上：“黎华，不可能的，我们都回不去了，下辈子吧，下辈子你早点找到我，之前不要有什么指腹为婚地下情人，你是我的第一个，我是你的第一个，我们快快乐乐在一起……”
　　他注视着我的脸，“那你答应我，什么都不要瞒我，治疗的时候，我想呆在你身边。”
　　我抹抹眼泪：“行啊，如果老王同意，我没意见。”
　　“事情就是这样。”晚饭时我冲着房间踱步的王瑞恩幽幽汇报，“如果你不介意，我能让前男友陪着吗？”
　　“你……”王瑞恩眉毛拧成一团，“你在说什么？这种时候还在讨论你的前男友？”
　　“难道你听了半天，都还没听懂问题的实质？”
　　肩膀被死死抓住：“问题的实质？是你没抓住问题的实质！现在你要开刀，虽然是良性的，可也有风险不是吗？你却在这里谈笑风生你的前男友？”
　　“不谈笑风生又怎么样？”我叉了一大口冰淇淋往嘴里塞，“难道要我学八点档女主角，身患绝症就把男朋友赶走，还成全男友和别的狐狸精双宿双栖，直到临死前男友才知道真相，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开玩笑，我方若绮是怎么没种没创意的女人吗？”好甜的香草！
　　“……”王瑞恩铁青着脸，一把夺走我手里的冰淇淋，“病成这样还吃冰淇淋！”
　　我怨念地看着香草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准确落在垃圾桶里。
　　“你可不许离开我，”我翘着嘴。
　　“离开你？”王瑞恩又好气又好笑。
　　“你也说了人家是病人，病人就应该给予更多关怀，如果你敢离开我，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啦，人家女主角都瞒着男主角，只有你，竹筒倒豆子一干二净啊。”
　　我冲着他天真无邪地笑。
　　竹筒倒豆子，是因为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只是有一棵豆子，你不知道。
　　那个肿瘤，也很有可能是恶性的。
　　更有可能，进了手术室，就再也出不来。
　　既然这样，八点档女主角的手腕我一点也不想使——就算死，死之前，我更要好多好多的爱，好多好多的关怀，和好多好多的慰问品。
　　王瑞恩，黎华，还有关古威，我都要你们陪着我，这些生命中如此重要的男人，是我活着的有力见证。
　　没有他们，都觉得自己不曾活过。想到这里，比什么都害怕。
　　我抓过鸡腿就啃，眼睛笑得弯弯的，王瑞恩静静地看着我，眉眼温柔无限。
　　“事情就是这样。”我通知筱筠，“所以下周住院，你一定要来看我。”
　　筱筠呆呆地望着我：“若绮，你骗人。你怎么会生肿瘤……肿瘤看到你都绕道走的……”
　　“知道为什么么？”我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我是平胸对吗？所以每天都对着上帝祈祷，主啊给我两个大肉球吧！终于有一天，上帝成全了我，可惜老人家眼力劲不行，扔歪了，直接掉我胃里，就变成肿瘤了。”
　　“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筱筠眼睛红了。“等你康复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我本来想告诉立翔，不过想想你们的关系，还是你去说比较好，记得要通知到每个认识的人，这样我才能多收点问候和红包。记住啊记住。”我起身，刚走几步，又回去：“当然，关古威这家伙一定要通知，谁叫他有了青梅竹马都不说的，那个范晓爱么……就别让她来了，我一个病人，体弱气虚，不想被这么新鲜的帽子刺激。”
　　我狼心狗肺地笑着，身后传来筱筠的抽泣。
　　但是住院第一天，第一个看到的人既不是王瑞恩，也不是黎华，更不是关古威或者筱筠，而是——
　　“黎导？”
　　推开主治医生的门，黎湘离坐在病人椅上，我们诧异地两相望。
　　“哈哈，您原来也是胃癌啊，哈哈。”这笑声刚发出，就感到两束怨毒的光从旁边射来。
　　我继续哈哈：“怪不得之前看您怪不顺眼的，原来是同行相轻，英雄一起末路啊。老爷爷，您是不是那天被我气出胃癌的？我也是啊，那天被您气得不轻，刚出茶室门口就被救护车拉走了。”
　　“真可惜，你年纪轻轻的。”黎导分明从医生那里知道了实情，看我的眼神都不那么锐利了。“别以为做了我的病友就能跟我套近乎，我还是一样不喜欢你。”
　　“真巧！”我欢呼道，“我也一样不喜欢您。您说，这算不算天涯存知己呢？”
　　“你还不一定死呢，所以回去好好休养，不要在我眼前扑腾。”
　　扑腾？这老人家用词儿倒蛮奇的。
　　“就是啊，我还不一定死呢。那么您呢？”我凑过脸贼忒兮兮。
　　夕阳微弱地洒在他脸上，条条纹路掩不住老迈的颓落。
　　“姑娘，”他沉着脸说，“我为你惋惜，因为你本可以多多磨练，再接再厉……
　　“得了吧您，现在仍在我面前充老？”我继续咧着嘴冲夕阳笑：“虽然我还是讨厌您，可反过来想想，我们一样都要死了，跟个老人较什么劲？您再倚老卖老，不跟我一样，差不多年份就得卒了？虽然您生得比我早，可卒的时间未必比我早，没准在阎王的生死谱上，我还是您的前辈呢。是不是，哥们儿？”我笑着拍拍他瘦削的肩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我们的灵魂穿越坟墓站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一语成谶啊，真谶！”
　　黎湘离被我拍得晃了两下，嘴角似乎涌过一丝笑意，又被使劲咬回去。他板着脸说：“别告诉瑞恩我的事情。记住！”
　　“行！”我爽快地应承，“只要您不告诉他我这瘤的双重可能。咱们击掌为誓！”
　　黎湘离不情愿地伸出他暗沉的皱巴巴的手，和我对掌击了一下。那个样子，浑像个受了威胁不敢吱声的小孩，一脸不甘和委屈。

　　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个十字架，
　　生命才因为累累重压，
　　爆出世界上最美丽的火花。
　　所以不要哭泣，不要绝望，
　　没有什么比不能出生更糟糕。
　　即便死亡，都因为穿越了坟墓，
　　就可以到达天堂。

　　亲爱的，请努力微笑，
　　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
　　记住你动人的俊颜。
　　天堂没有你的照片，
　　我不想一闭眼，只能听到，
　　你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