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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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将倾~”低徊的声音阴柔却不显女气，沉吟婉转如七弦焦尾，带着丝丝缠绵与蛊惑，袅袅绕绕飘散入空气。
他俯身望去，旁边不远处便是张家聚居地，这座山丘小是小，视野倒是不错。
一直都有点好奇，张起灵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何以如此喜欢跑到这风景称不上华美的地方来？
可惜，他观察了好几年，依然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索性也就不再管，只要知道找不到张起灵人影的时候，跑张家附近那座小山丘便有很大概率能找见便是了。
“呵~如此残局，你要靠什么来挽回呢~张……起灵？”句尾语调上扬，语意暧昧中生生透出一缕掩饰不住的愉悦感。
花远冥眼含笑意，转过身来凝视那个始终不发一言的青年。
凛然席卷而来的瑟瑟秋风，到面前的时候只浅浅拂起他略长的额发。那青年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悠长，生生教他周身清浅冷冽的时光，都一寸寸缓慢下来。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无端的，花远冥感到一阵心浮气躁。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将沉默作为回答，将自闭作为应对，身处在一个人的世界中，却不发一语承担下所有。
你是救世主还是大英雄？我呸！你只是个比一般人强上一些的普通人而已，说到底算个屁啊——他想如此大吼出来，却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早就不是以前无所顾忌肆意张扬的他了，时光的变迁将他打磨的麻木而老练，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游走于各色人群中，徘徊于这个世界的边缘，格格不入的感觉，使他只能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俯察此世众生百态。
就像是在打一个永远没有结局的单机游戏一般，枯燥而乏味。
但对他来说，张起灵的存在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张起灵、哑巴张、闷油瓶、小哥——称呼可以有许多种，身份也是林林总总难以尽述，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张起灵是这个单机游戏通关的唯一可能性。
通俗点来说的话，张起灵于他，就是一个外挂、或者说BUG。
这是他花远冥翘首等待了无尽漫长时光，才等来的一线希冀。
为了这一丝的可能性，他愿意拼上所有！
就算眼前只是无间地狱中垂挂下来的一缕蜘蛛之丝，他也要豁出性命去抓紧！
本打算合作也好、利用也罢，他花远冥只要搭上了小哥这条线，便不愁将来跟不上剧情，到达不了他想要的终点。
可他看到了什么？他当作神一般崇拜仰仗的男人，为了一个腐朽到骨子里的家族奔波劳碌——这也就算了。可是张起灵，张家的起灵、张家的族长，他竟然还为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女人伤神至此？
这还是他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小哥么？
而将一切赌注筹码尽皆压在如此一人身上的自己，又是否明智呢？
三年前，在张家古楼的探索可谓一无所获——当然，这在他预料之中，毕竟真正的机关开启点位于四川四姑娘山，于巴乃的单线作业并不能使他们的探索得到任何进展。
然而，之后就算他旁敲侧击地透露出关于四姑娘山的消息，张起灵依旧毫无动作，这使他得出一个猜想——也许真的得再等上二十年？等与张启山大佛爷以及老九门联合起来，张家古楼的探索才会有实质上的进展？
这么说的话，难道剧情真的不可逆？
不过顺应剧情也好，虽还要再等上几十年，至少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中发展，倒也是稳当。而这么漫长的时光他都等下来了，还会在乎那几十年的等待么？
可几年的近距离观察下来，花远冥却发现事实跟他的想象相去甚远。
张起灵对那个叫做张若水的女人上心太过了，为了个生死不知的女人，竟将张汪两家近千年的暗地争斗放到了明面上！
这样一来，是否会影响到历史本来发展的轨迹？他所知所依仗的，不过是“先知”两字，若是连这份先知都无用武之地的话，他还能凭什么来达成自己的愿望？
如果剧情改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张起灵没有妻子，没有子嗣，这才是本来的“正道”。
所以，他不能任由这正道，被歪曲成邪道！
风中隐隐传来的讯息告诉他，那个女人在某处活得好好的，没有丈夫的陪伴，依然有人愿意对她好。
这便够了。
他不会对女子或是孩童出手做什么，他只要稍微使点手段，让张起灵今生都见不到他想见的人，便已足够。
因为时间的流逝，将会抹平一切。
等到几十年后张起灵离魂症发作，再不记得自己曾经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再不记得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之时，一切，便算是回到了正轨上了。
努力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丝丝愧疚，花远冥笑得愉悦，“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凭你一人之力便可力挽狂澜的了。所以放弃吧，张起灵，张家的结局已经注定，你是无力回天了。”
张起灵抬起头来，缓缓扫过少年略带僵硬的表情，清冷无波的声线隐透锋利，“你在隐瞒什么？”
为对方敏锐精准的洞察力暗自心惊，花远冥面上却扯出一抹微带恶意的轻笑：“我在隐瞒什么，何须告于你知？我想，张大族长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此处风凉，我先行一步，张大族长请自便吧~”话音还未落地，那少年便已转身离开这僻静的小山顶。
沉默伫立的青年没有回应，目光也是一如以往的平静淡漠，只是眼底略沉了沉。
这神秘少年一向行踪不定，而且就连凭借张家的力量，竟也查不出分毫他的来历。不过值得深思的是，这个叫花远冥的人，每隔段时间总会出现在他眼前。
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对张家有什么企图？
还有，他所隐瞒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张起灵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不过他有感觉，这个少年所知的，也许比他想象的还多。
只是可惜问不出来……
是遗憾还是焦虑？他自己也不知道。
张起灵一向淡然，除了有关于若水的事情以外，旁的什么他都不甚在意。
可对于花远冥所隐瞒的事情，他却本能地感到一丝焦躁。
看来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让那个少年把所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
找不见你的人，就算找见你的……尸体……也是好的……
尸体……吗？我现在，大概也只有这么点儿指望了。
想到这两个字，张起灵心中一片刺痛。
那种疼痛轻细却不容忽视，好像是被千万只小小的蚂蚁噬咬，细细密密。
若水的身体情况，没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那些相伴的日日夜夜，他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衰弱下去，就像是一朵开到荼蘼后枯萎的花朵，瞬间凋零。
而他，就连握紧她留住她的力气都没有，同样，也没有半丝半毫能够去欺骗自己她还活着的理由与借口。
……当年我出去放野之时，你便是在此处等我。
如今我站在此处，又是否能等到你的归来？
若水……
若水……
他在心底反复喃语这这个名字，直到深夜渐重的露水沾湿他衣襟，方才缓缓转身离开。
……
其实温广陌之前也有点奇怪，明明他的家族也算是长寿一族，为什么却不像那两个古老世家一般遗传有离魂症？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的疯狂与所作所为，他又有点释然。
也对，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为了达到真正完美的长生，那个人已经疯狂了。历经千万年时光，穷尽无数代能人大智慧，她的实验在此基础上必定有所收获。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离魂症背后，竟还大有文章。
修长如玉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檀香紫檀木所制的雕花木桌，发出清脆空然的敲击声。青年眼中笑意浓浓，恍似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
虽不曾亲见传说中那个人的真面目，但对她的想法与可能做出来的事情，温广陌还是大致上有点猜测的。
离魂症并不是不可能消除的长生副作用，张家人却苦苦挣扎在这种病症中，被欺骗、被折磨、被利用长达千年之久。
既不是无法治愈，那只能说是，离魂症作为一个制约条件，有人不想它被治愈罢了。因为一旦失去了这个制约条件，张家便真的有可能威胁到那个人的统治。
呵……不得不说，张家的才能与智慧确实出乎人意料。谁都没想到，在几千年的发展下，张家竟然可以由原来的不名一文，成为了暗地里能够呼风唤雨掌握整个国家的庞然大物。
本意只是需要一条强壮又会咬人的看门狗罢了，而当这条看门狗渐渐强大到能够脱离主人掌控之时，感受到威胁的主人可也没打算让狗反咬一口。
于是便出现了温家，“绝对可控”的温家。
……至于汪家，那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这个意外能够牵制到张家的势力，在暗地里阻碍张家的扩张，想必、那个人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所以，温家的职责才会由监视，慢慢过渡到平衡。
平衡各方势力，为那个人掌握好俗世的暗流导向。从而能够绝对稳妥地，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而所谓的避世、出世，所谓的隐居，也都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存在与暗中的行动布下的障眼法而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呵~这样的施舍，他温广陌还不屑要。
但就算他不屑，却多的是有人上赶着去追逐这份“殊荣”，为那个人鞍前马后。
所以，循着一个理由，他便收拾包袱离开了那个“避世”之地。
本来，不管有什么阴谋阳谋，他都是不用管的。谁让他只是分家一个沉迷于歧黄之术、温和沉静不喜争斗的“弱质”男流呢？
然而现在，他却是不能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