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晨曦》亚速海

46、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当昔拉衣着整齐地出现在宴会大厅，后宫的女人们纷纷垮下丽容。

　　这个来自推罗的公主实在太过分了，她独自霸占法老多日，今天众人聚集起来，好不容易求到陛下出席晚宴，纷纷使尽浑身解数向王一展才华，期待借此打动他的心，但这女人又阴魂不散般出现，将大家的希望付之一炬。还有，她与萨卡拉指挥官关系暧昧的传言人尽皆知，她分明是听到过的，现在竟然装聋作哑，领着绯闻对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简直不知廉耻。

　　无视女人们充满敌意的尖锐目光，昔拉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拉美西斯跟前恭敬行礼：“抱歉，陛下，我知道不应该来打搅，但我实在太想念您。”

　　拉美西斯一脸看戏的表情打量着她……她没那么爱他，突然闯入宴会厅绝对另有企图。

　　“我深受感动，昔拉，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真挚话语。”拉美西斯朝她举杯，在演戏方面，两人一向配合默契。

　　“我是不是惹大家不高兴了？”昔拉露出惶恐的神色，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

　　坐在角落喝酒的哈纳特不屑地轻哼一声。虚伪的女人，真想拆下她的面具！不过，他亏欠她一个人情，不能恩将仇报，无论多难忍都得忍。

　　萨卡拉站于昔拉身后，他低头看着地面，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担心的心情，凶手也在这个大殿上，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伺机而动，不能让躲在暗处的敌人察觉到丝毫异样。

　　“我说过，是你太多心。”拉美西斯靠上软垫笑道，“不过，这样子很可爱。”

　　话一出口，投向昔拉的目光更加锋利，她不由得暗自翻了翻白眼，这人一定是嫌她仇恨拉得还不够多……

　　“有人送了我一些蛋糕，”稳了稳呼吸，半侧过身，从萨卡拉手中接过托盘，“我从未闻过香味如此浓郁的点心，特意端来给大家分享，这礼物代表我的友好，我真的很想和所有人做朋友。”

　　哈纳特索性扭过头，眼不见为净。还分享呢……她跟人友好相处的模式分明就是互不相干，谁也别骚扰谁。

　　快速扫过殿上每一个人的表情，她们大多对她的“友好”表示不屑，沉默着一声不吭。

　　艾斯托蕾丝站起身，轻蔑讽刺：“这是宴会！没人会吃蛋糕！”

　　昔拉的目光怯生生地回到拉美西斯身上：“王……我可以请大家吃蛋糕吗？”

　　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看出什么端倪，拉美西斯沉声开口：“这是你的一片心意，不该有人拒绝。”

　　众人闻言，顺从地吃起昔拉带来的甜腻糕点，唯独艾斯托蕾丝局促不安地绞弄手指，迟迟不肯接下。

　　昔拉哀伤地注视着她，蓝色的双眸盈满晶莹的泪珠：“艾斯托蕾丝王妃，你不愿成为我的朋友吗？”

　　“不……不是……我……我吃太多，已经很饱了。”

　　“一口也不愿意？”昔拉撕下涂满果酱的部分，神情恳切地递到她的唇边，“纵然推罗与西顿有点争执，但我们都是陛下的妃子，我真诚地希望与你和解。”

　　挥开昔拉的手臂，艾斯托蕾丝惊恐地大声回绝：“我说了我不吃！拿开你的手！”

　　拉美西斯的目光骤然冷冽：“艾斯托蕾丝，昔拉在向你示好，可你的回应令我失望。”

　　“我……我……”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嗫嚅了好半天，艾斯托蕾丝想为自己申辩，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怎么？要我亲自喂你？”

　　拉美西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促使她接过蛋糕，狠心咬上一小口，硬着头皮吞咽下去。

　　“现在你安心些了吗？”拉美西斯向昔拉伸出手臂，“到我身边来，我也想你了。”

　　艾斯托蕾丝连连作呕，好想吐，特别是在见到拉美西斯温柔凝视昔拉的一幕后，呕吐感更加强烈。

　　难道是毒发了？

　　“王……我有些不舒服……抱歉先告退了。”

　　爬起身，惊惊慌慌地逃出大殿，她必须尽快去医师那里，蛋糕中掺入的毒素剂量足以致命，她还不想死！

　　“艾斯托蕾丝王妃，这么急赶着去哪儿？”

　　停下脚步，是那个她最痛恨的女人－－推罗的昔拉，她也离开了宴会厅，满面笑容地挡住她的去路。

　　拉美西斯不在，她无需再伪装，艾斯托蕾丝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滚开！”

　　“别紧张，”昔拉不怒不恼，抬起右臂，再次将蛋糕递到她的眼前，“看清楚，这点心不是你送给我的那些，尽管做得很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艾斯托蕾丝冷冷狡辩，同时略显慌张地看了一下周围。

　　“放心，我想和你单独谈话，周围没有第三个人。”昔拉扔掉蛋糕，背起手小心翼翼走近她，“在我的房间里偷放催情香料，把番木鳖果实加入我的食物，还有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都是你做的吧？艾斯托蕾丝王妃。”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昔拉低声哧笑起来，“我并没有指控你的打算，要什么证据？”

　　“你……你什么意思？你缠着我……究竟想干嘛？”慌乱使艾斯托蕾丝说话变得结巴。

　　“想让法老冷落我，没关系；诬陷我品行不端，也无所谓；可连我的性命也想要，你未免太贪心了。”昔拉逐步逼近，她笑得明媚灿烂，但看在艾斯托蕾丝眼里却冷如寒冬。“艾斯托蕾丝王妃，你深谙后宫规则，要除掉一个碍眼的人，律法和证据远没有手段方便实用。事实上，我对你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干掉你轻而易举，就像今晚一样。”

　　面对足足小上自己好几岁的昔拉，艾斯托蕾丝感到了一种刺入骨髓的阴寒，她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步。

　　“你很聪明，知道收买我身边亲近的人，但你也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收买的那个人，终究是与西顿有隔阂的推罗人，她怎么可能会与一个西顿人结成利益共同体？”

　　狠狠地嘲弄了失败者一番，昔拉留下一抹冷笑，转身离去。

　　瞪着昔拉消失的方向，艾斯托蕾丝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竟让她在拉美西斯面前丢脸，不将这些该死的推罗人碎尸万段她绝不善罢甘休。

　　“王妃……”

　　气喘吁吁地跟上女主人，可怜的西顿女官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便被愤怒咆哮吓得瑟瑟发抖。

　　“叫她来见我！我要立刻见到她！立刻！”

　　“遵命，王妃。”

　　女官跌跌撞撞地赶紧跑往昔拉居住的地方，一刻也不敢耽搁。

　　心事重重的返回宴会厅，挑－逗法老的追求者们已经散光，晚宴也接近尾声，萨卡拉坐在拉美西斯身边，正把昔拉的惊险经历如实上报。

　　拉美西斯的面色逐渐阴沉，其实，在昔拉一踏进宴会厅他便注意到，虽然强打精神挺直站立，但她的双眸不似平常那般清澈有神，浑浊涣散的目光暴露了她的健康状态不佳。

　　原本以为她的精神恍惚是近几天频发噩梦造成的，没想到……她居然拖着吃了番木鳖毒果的身体强撑着跑出来！

　　“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拉美西是的声音里夹杂着隐隐怒气。

　　“听完那些挑拨，艾斯托蕾丝一定会去找内奸算账，”昔拉背靠一根巨型圆柱，由于呼吸不顺畅，她发出的声音细如琴丝，“这是揪出他的好机会，我不能错过。”

　　“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拉美西斯的语气逐渐加重，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久违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的状况的确很糟糕……说来也奇怪，总觉得症状不应该这么严重，毕竟在成长期时，她吃过许多含毒植物，也体验过不少它们造成的各种痛苦，所以这一次她才能准确地说出毒果名称。

　　又一波疼痛侵入大脑，昔拉猛地回过神。不对，她是推罗的公主，阿希雷姆王和其妻子的掌上明珠，她的饮食是全腓尼基最好的美味菜肴，国王甚至还安排了侍从为她试毒，她从未有机会接触毒-药，为什么会产生自己的身体对毒素具有抗药性的错觉？

　　正集中精神梳理凌乱的记忆，一双强有力手臂突然将她横抱起来，毫无防备的昔拉惊讶地望向手臂的主人－－拉美西斯，他神情严肃，与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陛下，我还撑得住……”她委婉地表达想让双脚回到地面的意思。

　　“留着你的力气一会儿审问背叛者。”拉美西斯沉声说，话语里带着不可违逆的命令口气。汗水浸透她的衣服和头发，但她手脚冰凉，体温低得可怕。

　　体内还残留有毒素，剧烈活动会加重病情。这一次，昔拉听取了他的意见，安静下来闭目养神，耳边却再度响起揶揄的声音。

　　“虽然不用问我也能猜出原因，谁不想有一个精神稍微正常些的女主人？”

　　果然还是那个她认识的拉美西斯……但她此刻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先记下吧……

　　守在附近的士兵总算撤离，背叛者走出房间，一路小心谨慎地提防跟踪，花了比正常路程多一倍的时间才抵达与艾斯托蕾丝的约定地点。

　　艾斯托蕾丝一个箭步上前，扬起手掌甩了她一个耳光：“你破坏了我们的协定！”

　　脸颊立即浮现四根指印，背叛者强忍疼痛，怒视无理取闹的西顿公主：“王妃，我一直尽心尽力地协助你！这就是我应得的回报？”

　　“闭嘴！你这该死的奴隶！”昔拉得意的胜利笑容浮现脑海，强烈的挫败感和羞辱感令艾斯托蕾丝失去理智，“尽心尽力地协助我？你说会把情报泄露给腓力斯丁人，借海盗的手除掉昔拉，结果反而令法老开始注意她！你说用催情乳香制造误会，结果他们借此渡过了一个我至今都无法拥有的甜蜜夜晚！我给你最后的机会，用毒-药把那碍眼的下贱女人从这世上除掉，然而，你出卖我！我不会放过你！埃莉萨！”

　　埃莉萨极力让自己冷静：“王妃，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再惺惺作态！”艾斯托蕾丝继续忿忿发泄，“误会？如果不是你出卖我，那女人怎么会知道蛋糕有毒！还以此在大殿戏弄我，令我在法老面前丢脸！ ”

　　“你真的误会了，王妃。”埃莉萨连忙澄清，“昔拉确实中了毒，但运气太好，竟然猜被她到是什么毒草，这才保住了性命。”

　　“但是那女人说……”

　　直到此时艾斯托蕾丝才惊觉掉入陷阱，她恐惧地望向四周，手持利剑的王宫卫士冒出灌木丛，齐刷刷地将刀刃对准她们。

　　金红的火焰光辉映照出拉美西斯俊美的脸孔，他扬起唇角轻浅一笑，那抹笑容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拉美西斯看向身边的昔拉，“记得那女官是你身边最尽忠职守的一个。”

　　昔拉还来不及开口，艾斯托蕾丝不顾礼仪扑倒在心上人面前，抱住他的双膝乞求怜悯：“王……王……原谅我……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我一眼，只是这样……”

　　埃莉萨没有求饶，她平静地与昔拉对视，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怀疑？”昔拉笑了笑，纠正她，“我从没有信任过你。”

　　“也是，毕竟并非第一次对你下毒，你当然会学习如何防备别人。”眼内眸光一闪而逝，埃莉萨自嘲一笑，又问道，“能否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昔拉不作声，算是默认答应。

　　“既然你有反击的能力，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忠心耿耿的女官忽然换上一副嘲弄的脸孔，她用厌恶的语气讥讽起侍奉数年的女主人，“为了彰显你的纯洁善良？原来如白莲般美好的女神也没伟大到肯为别人牺牲性命的地步。”

　　“你们妨碍到我做事了，借用艾斯托蕾丝王妃的话，只是这样而已。”既不反驳也不恼怒，昔拉简洁地阐述。

　　“我猜得没有错，什么纯洁的女神，你根本是地狱里的恶魔！真想让你的父亲看看啊，那个口口声声称赞自己的女儿纯洁无暇的男人！真想让他看看你真实的面目到底有多邪恶！”埃莉萨放声大笑，几滴泪水泛出她早已湿润的眼角，“公主，你如今的样子顺眼多了。”

　　“谢谢，你也是。”昔拉回敬，同时果断结束这场无趣的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