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大人的忧郁》维尔彻尼

5、启示的露西妮

　　“你、你……”

　　“露看得出来唷。”露西妮微笑的看着洛溪脸色大变，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样子，“那么，请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好吗？”

　　实际上，露西妮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异界来客了。

　　在更为久远的过去，她也曾经被一名自称要除去世界上所有污秽的男人追杀过，那个男的，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知晓某个世界未来的男人，说着露西妮是个祸害的话语，说着什么露西妮以后会成为某个人的帮凶，帮助那个人毁家灭国、屠杀外族、统一大陆。对这种可笑的事情深信不疑，自以为正义的杀害了她无辜的只是普通人的父母，还要对只是个婴孩的她出手。

　　——仅仅只是因为露西妮的生而知之和那所谓的未来。

　　所幸，男人的行动并未成功完成。露西妮被教皇所救下，带回了辉光神殿，还被永恒与光辉的伊特恩娜所选中，成为了神在人间的代言人。至于那个男人，似乎是自大的想要收服哪个人外种族，结果被杀了吧。

　　这些异界来客呀。
　　露西妮脸上的笑容加深。
　　来自不同的世界，知晓某些本世界的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便以为自己是被选中之人，试图毁灭或者拯救，将历史掰正到自己所认知的“正确”。啊呀，多么可笑啊。

　　露西妮不用多说一些什么，贝德薇儿已经绕到这个叫洛溪的女孩背后，大有这家伙敢跑她就敢抓的意思。

　　这时，这个叫做洛溪的女孩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何等的境地。她的脸色惨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们，你威胁我？”

　　四周就像蒙了一层灰，外边的人看不见里面，她的声音也传不出去。而这方逼恹的小空间里，对方却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骑士。处境一看即知。

　　“咦，你注意到了呀？”露西妮依旧温柔的说着话，她的面色如常，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露还以为你不会发现呢。”

　　露西妮的表现看在洛溪的眼中，叫她身体发寒，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时她才想起，这个国家中、在这些位于高层的人之中，只有那个伊特恩那的英灵值得毫无保留的信任，在其他人面前她将自己的特殊暴露了出来，不知会遭受何等对待。

　　这个面容可爱的女孩回想起在自己的世界中了解到的一切，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某种绝望的感情中。

　　但是，露西妮还在看着她。面带微笑，表情安静平和。身后，另外一名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不断钻入鼻端，洛溪毫不怀疑，只要面前这微笑着的少女一声令下，身后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剑刺穿她的身体。

　　绝对不会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冷汗顺着女孩的额角滑落，她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但是露西妮显然并不会就这么放过她。她终于妥协：“我说，我全都说！不要杀我！”

　　一个小时后，名为洛溪的女孩垂头丧气的被贝德薇儿钳制着双臂，送入了辉光神殿的审判所中。
　　虽然不至于受到审判或者折磨，但是被限制在这方土地之上乃是板上钉钉了。除非她能够找到某种方法回到自己的世界，不然，她将在审判所内老去，辉光神殿绝不会允许她出现在兰提亚大陆上妖言惑众。
　　对付这些异界来客，辉光神殿审判所早已驾轻就熟。

　　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露西妮一边等着贝德薇儿回来，一边思考着洛溪的话。

　　洛溪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她对露西妮几人有着不少的认识，包括露西妮与她的骑士，包括国王与他的王后、王女和王子，包括大小两名贤者的生平与个性。

　　她对于那名从未出现于公众视线中的大贤者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与崇拜。可若是要说为什么，却只反复的说着那些被人-民所传颂的话语。至于教皇——洛溪似乎认为辉光神殿的最高掌权人是露西妮，丝毫不顾及她甚至还没有过成人礼，对于她身后的教皇一概不知。

　　在她的口中，幽月的贤者艾布纳是一个极有野心的人，以伊特恩那为跳板，整个兰提亚大陆都被他所统治，所有反抗都被剿灭，所有不乖顺都被杀戮殆尽。

　　但是，不对。
　　在短暂的接触中露西妮知道，不是这样。
　　露西妮非常信赖自己的感觉，那个叫艾布纳的家伙或许一直在伪装，但是有一点不会错，在对方的身上，她压根感受不到洛溪话中的恐惧与厌恶的由来。露西妮相信，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爱着这个国家的。

　　——任何人都无权因为未曾发生的事情而为他人定罪。

　　露西妮只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而且，还有一点让她非常在意……

　　“圣女大人，让您久等了。”
　　“啊，没有的事。”露西妮心不在焉地答道。

　　好在，贝德薇儿并没有在意露西妮的走神。倒不如说，在她看来，听过了洛溪的那些话，不想些什么、不走神才是奇怪的事情。

　　送走了洛溪等来了贝德薇儿，露西妮的心情依旧不见好转。经过洛溪那一打岔，两人也没了逛街的兴致。圣女大人托着腮，忧郁极了。半晌，露西妮叹了一口气，她伸手去拉贝德薇儿，将女孩生生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露西妮捧着贝德薇儿的脸，严肃道：“露有个问题想要问贝薇，贝薇可要认真回答露。”

　　“是的，圣女大人。”脸上微凉的柔软触感让贝德薇儿有些在意，她注视着露西妮，“请您问吧，臣一定言无不尽知无不言。”

　　“就是……”露西妮咽了咽吐沫，银发雪肤的少女第一次有了些忸怩，她睁大眼睛看着贝德薇儿的每一个表情，直直的目光看得红发少女脸色都有了些微红，“贝薇会不会觉得……”

　　“露是一个讨人厌的坏女孩？”

　　“……圣女大人，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贝薇，先告诉露吧。”露西妮的脸色垮了下来，被掩盖为湖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些微的水汽，“这对露来说，非常重要。”

　　无论怎么想都没办法忽略掉！
　　露西妮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贝德薇儿在听了洛溪的那番话之后会怎么看待自己。想象不出来怎么办？只有直接询问了。

　　“好的。”即使露西妮不说，贝德薇儿也能够猜到一部分。她认真的回应道，“您并不是讨人厌的坏女孩，您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惹人讨厌。”

　　“贝、贝薇……”圣女大人紧张地盯着对方。

　　“实际上，臣以为那名异界来客的话纯属无稽之谈。”少女清脆的声音因为认真而压低了几分，又因为要宽慰对方而带上了几分柔软，“所谓独-裁-统-治也好，所谓向自己的袍泽挥刀也好，所谓为了男人抛弃身为人类的尊严也好，您即使是选择自己死去也不会做这种事情，那不是您。”

　　“您是臣所奉侍的主人，无论什么事情您都有自己的考量。”

　　“臣……贝薇永远相信您。”

　　※※※

　　结果到最后，贝德薇儿也未曾答应露西妮的请求，与她一起入睡。
　　即使是才说出了不得了的发言——好吧，对于贝德薇儿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但是对于处于不安定状态中的露西妮来说已经足够欣喜了。

　　但是。但是！

　　在之后，趁着大好时光，乘着大好气氛，用带着满腔感动的心情与某种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提出来的——
　　“贝薇，露好高兴！所以，贝薇可不可以——”

　　“请恕臣无法答应您的这个请求。”
　　在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的时候，就被洞悉了想法的红发少女一口回绝了，总觉得陷入了某种奇怪的轮回之中。不同的是，这一次还被义正言辞的教训了一顿：
　　“圣女大人，您已经不是小孩子，是一名独立的大人了，请不要撒娇。”

　　在这一瞬间，露西妮真想直接大喊：“人家就是小孩子嘛！我可是都没有满十六岁，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呀！”

　　可是，身为圣女的尊严不允许她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来。于是，请求得不到肯定的圣女大人只好用满含水光，波光粼粼的大眼睛看着冷酷无情的骑士小姐。

　　显然，冷酷无情的骑士小姐早就对她的手段有了免疫力，即使被看到脸颊发红，也没有松口同意露西妮的请求。反而开口提醒了露西妮：倘若再不去逛街，天就要黑了。
　　除此之外，贝德薇儿还好好的安慰了露西妮一句：“放心吧，圣女大人。您一有危险，臣就会冲进去救您的。”

　　露西妮想要的压根不是这个！

　　没办法，圣女大人听从了贝德薇儿的意见，只得恢复成了常态，并且拉着贝德薇儿——死死的抓着她的手不松开。
　　或许是因为永恒与光辉之神伊特恩娜带的头，伊特恩那这个国家的女孩子们平时之间的相处都非常亲密，所以她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拉着拉着，露西妮的手掌就开始下滑，从握住贝德薇儿的手腕，到握住她的手指，直到露西妮将自己的手指塞入对方的指缝之间，变成了十指相扣的状态。
　　虽然这样就太过亲密了一些，不过考虑到贝德薇儿要保护露西妮，还有两者之间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一起长大的情谊，好像也没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露西妮拉着贝德薇儿的手，少女两只秀美的手掌扣在一起，女孩子们过于亲密的模样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在见到是两个女孩儿之后，视线又都滑开了，连一丝惊讶都欠奉。

　　直到夜幕降临，露西妮才被贝德薇儿催着依依不舍的卸除了伪装，回到神殿之中。

　　洗浴过后，穿着睡衣坐在床沿的圣女大人越想越委屈，做出了“气鼓鼓”的模样。

　　此时窗外已经是夜幕低垂，赤金之月与苍银之月的光辉交融，一颗颗闪烁的星星镶嵌在丝绒一般的天幕之上，汇聚成了绚丽的银河。

　　贝德薇儿站在窗边抬头望去。

　　天空之上最亮最大的那些星星，每一颗都代表了一位神明，如果星星滑落天际，那么它所代表的神明也就陨落了。
　　在不少主星旁，有着小一点暗一点的星星，那是神明行走于世的使者。
　　象征着伊特恩娜这位女神的星星旁有着两颗星星，一颗从伊特恩娜的眷属国伊特恩那成立之时便出现直到现今，是那位伊特恩那的英灵，大贤者赛西利亚。

　　而另外一颗，代表着露西妮。
　　是差不多十六年前，如同突然被点燃的火种一般，猛然亮起来的星星。是从一开始就被选定了的辉光神殿的圣女，日月启示者露西妮。
　　在这颗星星旁，有着一颗如同燃烧一般的星。
　　细小的雷霆游走在被火焰包覆的星上，是似乎要焚烧一切的火红的从属星。

　　就算也有别的星星围绕在代表露西妮的星星旁，可是没有哪一颗比这颗从属星要离得更近了。
　　这是代表她的星星。
　　贝德薇儿抬手按住胸口，心脏在这里有力的跳动着。每次看着这样的星空，贝德薇儿就觉得非常满足，也有动力面对第二天的任何情况了。

　　贝德薇儿摸了摸垂在耳边的头发，已经干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可以上床休息了。

　　露西妮的房间就在贝德薇儿一墙之隔的地方。
　　贝德薇儿从这一边听不到任何动静，想来对方已经进入梦乡了吧？今天走过了那么多地方，圣女大人毕竟不比从小进行锻炼的她，一定也累了。
　　想到这里，红发少女的动作越发轻缓，生怕被自己搞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打扰到对方的休息。几分钟后，房间内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了。

　　又过了许久，双月位移，乌云遮住了双月的光芒。在走廊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将头发高高的绑成马尾以便于行动，为了不发出脚步声惊醒对方，露西妮还踮着脚，可以称得上是鬼鬼祟祟地趴在贝德薇儿的房门前，透过门的缝隙朝里看。
　　女孩儿背对着露西妮和衣而睡，一头红发撒落在床上，从被子中平稳的起伏来看，应该是睡着了。

　　露西妮已经可以想象得出，自己站在贝德薇儿床前、金银双瞳中倒映着女孩睡脸的模样了。然后，她就可以轻轻俯下-身，凑到红发少女的脸前，在对方的脸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嗯！简直完美！

　　银发的少女情不自禁地想要点点头，结果额头不小心磕到房门，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闷响。好在，房内的女孩应该没有注意到她……

　　“啊呀！”

　　身体因为失去了依托而向前倒去，结果被柔软的双手接住了。贝德薇儿扶着露西妮，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迷惑：“圣女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只要您吩咐的话，我就会立马爬起来的。您不必亲自过——”

　　少女的手温暖细腻，还有淡淡的清香窜入鼻端。贝德薇儿的嘴被捂住，她乖乖地住嘴等对方说话。

　　露西妮夜晚来到她的房间前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一次是因为打雷下雨，因为害怕而来；有一次是觉得有奇怪的东西来到了主城而不安；有一次是因为白天接到了神谕太兴奋了睡不着；还有……
　　贝德薇儿想到这里，不禁回想起了入睡前所见到的澄澈无云，星光闪烁的夜空。啊，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吧。

　　露西妮捂住贝德薇儿的嘴，看着骑士小姐长长的眼睫下，鲜艳的红色眸子专注的注视着自己，对方温热的鼻息喷到自己的手上，突然就有点脸红。

　　圣女大人手掌上移，盖住贝德薇儿的眼睛：“不许看。都怪贝薇这么看着露，让露都不好意思了。就连想要找贝薇说的话也忘了——”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红发少女顺从地闭上眼，她的眼睫毛就像小刷子一样刷在露西妮的手心，痒痒的，露西妮心下一跳。

　　“是，臣不看了。请圣女大人放心。”
　　“呀啊，贝薇你居然真的不看露了，难道露长得不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露西妮：你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