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凉余音》锋面鱼

66、第六十六章

　　肖骏铭疲惫不堪的靠着方向盘，直到赵赫那辆车子消失在公路上，才抹了抹眼角，继续朝前开，回到别墅，扔掉车子，往屋子里走去。

　　Peter鼻青脸肿的站在门口，“送走了？闹翻了吧？铭……你说你这是何必？还得拉我下水，我还白挨一顿，小美人肯定恨死我了……不知道以后还理不理我……”

　　肖骏铭看他一眼，摆摆手，“没有以后了！”

　　“你要回国吗？”

　　“或许吧！反正会离开！”

　　“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Peter眼睛里满是疑惑的神色，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肖骏铭，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不可一世的人。

　　“我不想要木偶！”肖骏铭说完就往二楼卧室走去。

　　“我发现我不认识你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铭吗？”Peter抓住他的肩膀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爱上他了？是认真的？”

　　“……”肖骏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半晌才说，“我只是不想让他再那么容易相信外人！这个世界永远都比他想象的恐怖！没有人会永远保护他！”

　　“那你还让赵赫去送他？”Peter白他一眼，“而且……为什么不让赵赫来演？”

　　“赵赫演不来！他没有你会耍贱……今天你挨得揍就是代价！”肖骏铭走上二楼完全不顾Peter在他身后气的跳脚。

　　“……”Peter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你……大爷……的……”

　　………………

　　赵赫开车将梁凉送到机场。

　　“为什么要来这里？你送我来，肖骏铭知道吗？”梁凉一路上脑子都有些犯迷糊，直到进入机场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才醒过神。

　　“别管了！”赵赫挑挑眉毛，扔给他一个旅行包“这是你之前的护照，还没有过期，这是机票，上午十点，到洛杉矶的话应该是早上！你快走吧，还有十几分钟要登记了！包里还有钱，你需要的东西……”

　　“……”梁凉傻愣的看着他将机票还有护照交给自己，“我去美国做什么？”

　　“林凯恩……他住院了！”赵赫犹豫了两秒，不确定这么说是否合适，“你的朋友于唯说的……不信，你打电话问！”

　　“不可能！”梁凉一口否定，“他和郑小琪在一起！我不相信……你别胡说了！”

　　赵赫掏出手机递给他，“你打个电话吧！”

　　梁凉怀疑的接过手机，脑子里始终在徘徊的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按开于唯的手机号，立马被接起，“于唯！”

　　“梁凉……是你吗？你在哪？你怎么样？有没有危险？你给我发的短消息是什么意思？我刚才手机没电了，我正在去那里的路上……”

　　“林凯恩怎么了？”

　　“他……我不知道，周哥说他在医院！”

　　“……”梁凉脑子里空白了一片。

　　“快走吧！”赵赫揽着呆愣的他往登机口走去，两人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赵赫摸了摸他冰冷的额头，起身找到空姐，要来一杯热牛奶，递给他。

　　“你怎样也来了？”梁凉半晌终于醒过神，扭头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赵赫。

　　“我……”赵赫想了想，“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是肖骏铭的人，我看你回去怎么跟他交代！”梁凉闷闷的说了一句，双眼无神的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打死吧！有什么大不了？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赵赫扯了扯嘴角，表情看不出有多在乎也看不出有多么悲伤。

　　“你不是坏人！”梁凉想了半天终于开口。

　　“是吗？”赵赫笑笑，“我还记得当初是谁又是骂我又是踢我，还要□□全家！我记得是你吧……”

　　“呵呵……是我说的，你那时候很想捏死我吧！”梁凉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又想哭，索性靠在沙发上，将眼罩扣在眼睛上。

　　赵赫看着他，皱了皱眉头，起身帮他调好座位，以方便他躺的舒服一点，“睡一觉吧！”

　　梁凉没有吱声，也不知道听到没有，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在飞机起飞的一瞬间失重的感觉……生平第一次坐飞机，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两人下飞机，走出机场。清晨的天空下着小雨，灰蒙蒙的，空气很潮湿但是不冷，机场外面是各色各样的老外，各色各样的建筑物，各式各样的汽车……很陌生的环境，梁凉迷茫的看着人潮，有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

　　赵赫打了辆出租车，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指了指地点，老外司机点点头，车子马上朝医院里奔去。到达目的地，赵赫付钱，梁凉提着旅行包走进医院大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完全不懂外人在说什么。

　　赵赫拉着他往里走，两人像是无头苍蝇。梁凉只能伸手拿过赵赫的手机，拨通了林凯恩的手机号，没人接。梁凉悔恨的要命，如果当初多记几个号码，就……梁凉一遍又一遍打，心都要麻木了。

　　“两位？请问找人吗？”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梁凉身体颤了颤，回头……“阿姨！”

　　后面站着个端庄秀丽的女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穿一件深色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厚棉布碎花长裙，头发挽起，虽然眼角轻微皱纹，但是仍可以看出保养极好，她一脸迟疑的看着两人，“你是？”

　　梁凉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阿姨……还记我吗？我是……梁凉……小凉……”

　　“你真的是小凉？”对面的妇人一步步凑过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是！”梁凉上前一步，抱着她的肩膀，“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不记得？”妇人两手哆嗦着摸摸梁凉的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瘦了……你小时候胖乎乎的，多可爱！”

　　“……”梁凉不知道该说什么，“凯恩哥呢？他在这里么？我想看看他，他还好吧……我……”

　　女人扭头看看梁凉身后的赵赫，犹豫一下没有说话。

　　梁凉回头，“赵哥，你先去酒店等我好吗？我马上……”

　　“不了！”赵赫摆摆手，“我该回去！我的任务完成了，留在这没用！你自己小心！”

　　“你等一下！”梁凉看着他，不知道他回去后会不会……

　　“放心吧！”赵赫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肖总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是拼了命都没办法送你出国！好了，我走了！再见……梁凉！”

　　“好！”梁凉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掉，去面对或许更残酷的人生，或许对自己也是。

　　“梁凉！那是你朋友？”妇人握着梁凉的手问道。

　　“算……是吧！”梁凉点点头，自己也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朋友，哪个不是！

　　“前些日子，总是有不干净的人在偷窥凯恩！我一直很担心……”妇人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我怕他们对凯恩不利！还好小琪一直都陪着我跟凯恩！”

　　“哦，小琪姐是好人!”

　　“嗯！”妇人拉着梁凉的手往病房区走去，“从凯恩回来这里的那天起，小琪就一直陪着他！我知道小琪是真的喜欢凯恩，她已经陪了凯恩七年……可是凯恩还是不醒，小琪该怎么办？我怎么办？”边说边掉眼泪。

　　梁凉揽着妇人的肩膀，“阿姨，别担心，凯恩哥那么厉害，一定会醒的！”心里却生出一种悲凉与辛酸，自己果然是个不中用的，什么都帮不上忙，就知道闯祸。

　　妇人在一间病房前停住了脚步，轻轻推开门，喊了一句，“小琪！”

　　梁凉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不想看到里面的景象，说不出是什么原因，直觉就是要低头，不敢向林凯恩看去，向郑小琪看去。

　　“伯母，你去哪了？”“梁凉……”郑小琪的声音略微拔高，“你来了？”

　　梁凉终于抬起脑袋，看着对面一脸疲惫的郑小琪，嗓子干涩，扯扯嘴角，“小琪姐，对不起！”

　　“……”郑小琪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一手拉着梁凉的手将他的背包解开放到桌子上，一手拉着林妈妈，来到林凯恩的病床。

　　梁凉看着林凯恩的闭着眼睛的一张脸，脑袋上裹着纱布，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整个人都像是没有生命的迹象，很脆弱……梁凉想伸手碰触他的脸，却又怕自己会轻易的伤到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凯恩哥，到底怎么回事？他究竟怎么了？”

　　“别太担心……”郑小琪叹了口气，“出车祸，撞到脑部，医生说有淤血，清除完就能醒了！明天还有一次手术！之后应该很快就能清醒了！伯母，小凉，都别太担心了！”

　　“哎！”林妈妈点点头，擦擦眼泪，摸摸张晓琪的头，“好孩子，幸好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要不然，我都不知道……”

　　“伯母，别哭了！再哭坏了身体怎么办？”郑小琪安慰道。

　　梁凉眼里又是一阵酸涩，遂开口，“叔叔呢？他出去了吗？”

　　“……”话一出口，病房里又是一阵死静，“怎么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梁凉，别问了！”郑小琪低声说道。

　　“没什么！”林妈妈摆摆手，“我跟你叔叔已经离婚很多年了，后来独自带着凯恩来美国……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凯恩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支撑了！”林妈妈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林凯恩，“只要他能活的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早就劝过他，安安心心留在美国多好？他那么优秀，何必非要……可他就是不听！”

　　“伯母，别伤心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和小凉做饭吧！”郑小琪俯身安慰。

　　“不行，你都陪了这么多天了，你累成这样，哪能让你去？我去吧！你们等一下，小凉你陪着小琪！我马上回来！”

　　“伯母，你慢点，不急！”郑小琪的声音跟了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站着的和一个躺着的。

　　“你坐下！小凉！”郑小琪的脸色变的凝重，“伯母身体不好，我怕她情绪太激动没敢告诉她实话！”

　　“怎么？”梁凉心一惊。

　　“凯恩伤的很严重！明天的手术，如果成功的话，或许能醒过来，如果不成功的话……也许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梁凉双手开始发抖。

　　“你知道吗？那天他告诉我，他会送你去美国，送你去美国的当天我打他电话没有打通，后来是江队长让我去医院……我才知道出车祸，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不醒人事……我知道有人想害他，我没敢把他继续留在国内，当晚就把他转到这里……”

　　“我……是我……”梁凉听见自己的心裂开一个口子，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去美国的话……
　　郑小琪接着说，“刚住院的时候，总是会有人悄悄的盯着他，我只能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担心……”说着，说着，郑小琪泣不成声，梁凉看的揪心。

　　“是谁要害他？”

　　“我不知道！”郑小琪擦擦眼泪，“我曾经给过他一些资料，是CT集团的内帐……只要是为了凯恩我什么都不管！”

　　“有问题吗？”梁凉忍不住问道，“跟肖骏铭有关吗？”

　　“哪个公司内帐没有问题呢？区别只是会不会钻法律的空子！我当天就交了辞呈，肖骏铭什么都没问就放我走了……我不确定凯恩出事是否跟他有关！”

　　梁凉揽着郑小琪的肩膀，郑小琪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我找不到你，我给文彬打电话打不通，给朱莉打不通……凯恩又这样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对不起，小凉！”郑小琪捂着脸开始哭。

　　“是我对不起你！”梁凉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骂自己了，林凯恩生死不明的那些天自己都在做什么？恨这个怨那个……自己才是最恶心的那个！

　　“你说总有些不干净的人……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看上去像是普通人，但是我敢打包票绝对不是普通人，我猜那些人是来监视凯恩的吧！好在这医院各方面都很严格，不是亲属是进不来的……”

　　“……”

　　“吱呀……”门开了，林妈妈走了过来，手里带着个大大的饭桶，梁凉刚要问的话就被打断了。

　　“快来吃！我在家里刚煲的汤，还是热的……”林妈妈一碗一碗盛出来，递给两个人。

　　“伯母，别忙活了，一起过来吃！”郑小琪拉过她的手，坐下。

　　“我在家里吃过了，还好家里离的近，我开车过来很快！来，小凉，快喝点，你小时候很喜欢喝我煲的汤！”

　　“谢谢阿姨！”

　　两人吃过午饭，郑小琪拉着林妈妈要陪她出去散散步，“小凉，我陪伯母出去散散心，你在这陪陪凯恩，好吗？”

　　“小琪……”林妈妈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看看梁凉，又看看郑小琪，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两人走出病房区。

　　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梁凉走上前，俯视着林凯恩，还是那张英俊的脸，面前躺的还是那个念念不忘的人，伸出去想要触摸的手却始终没有碰到他的脸，……或许是自卑又或许是惭愧而唾弃自己，连自己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再呆在林凯恩的身边。

　　“凯恩哥……”梁凉想了想，“我来看你了，不知道你想不想见到我！我总是不懂事，爱闯祸，是麻烦精，是笨蛋……”

　　“如果你讨厌我，就亲自开口告诉我，好不好？以后，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以后一定听话……我刚刚知道你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没有爸爸了，我没有妈妈了……我们真是……呵呵……”

　　“小琪姐对你很好！我以前还总是想着法子跟魏青串通欺负她……我真是个混球！”

　　“我们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一直都是小琪姐陪着你的……她是个好人……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我祝你们幸福吧！所以，你快点醒吧……”

　　梁凉眼泪又开始往外涌，心里在默念，这真的最后一次哭，明天就不哭了。

　　门外传来一个脚步声，梁凉急忙擦擦眼泪。

　　“叩叩叩！”门上传来敲门声。

　　梁凉转身，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黑头发高瘦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那人一双褐色的锐利的眼睛扫了扫林凯恩又看了看梁凉，开口，“who are you ”

　　“我……我是那个……”梁凉有些紧张，手脚并用的比划着，“his brother……”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他，“really？”不等梁凉回答，自顾自的来到林凯恩的病床前，伸手就要动他床头的心电仪。

　　梁凉眼皮狂跳，警铃大作，“你做什么？住手……”上前一步一把抱着男人的腰拼了命的往后拖，“别动他！混蛋……”看来郑小琪之前说的确实是真的，这个医院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害林凯恩的人。

　　“@！######……”男人叽里呱啦一顿，梁凉没听懂也没心思听，曲起右腿，顶在他膝盖弯，本想把他扑到，奈何那大块头太硬，失败。

　　看来碰到高手了，梁凉脑子里电光火石，一手死命勒着他脖子，另一手握成拳头往他腰眼里狠命捶去。

　　“嗯……”男人闷声一声，估计是捶到痛处了，梁凉一喜，紧接着又补上几拳，“我告诉你，这是我哥，你要是敢害他，我弄死你……卧槽……”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男人单手拽着梁凉，将他从后方拖出来，轻松一个过肩摔，梁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到在地上，妈的，肩膀一阵剧痛。

　　“###……”男人接着又是一阵叽里呱啦。

　　“卧槽，你放的什么鸟语？老子听不懂……救命啊……来人啊……要杀人啦……”梁凉扯开嗓子就喊，刚才其实就应该喊的，疏忽了。

　　“砰……”一声，门被撞开了，郑小琪一脸惊恐的看着屋子里面，明显松一口气。

　　“小琪姐，快去找人，这家伙要害凯恩哥!”梁凉被压在男人身下，扯着嗓子就吼，“快啊！”

　　“行了，别闹了……”郑小琪有气无力的喊了句，又转身走出病房，“伯母，是Ronan!”
　　梁凉脑子脑子还没有转过来，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的叫做‘luo男’的男人，男人也低头看着他，随后放开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服。

　　“哎呀，怎么了，这是？”林妈妈走进来，就看见正躺在地上的梁凉，急忙上前扶起他，“这是干嘛啊？好好的……Ronan,你也来了？”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英俊非凡的脸，跟林妈妈拥抱一下，然后又抱了抱郑小琪，又看向梁凉，嘴角微抽，作罢，“我才刚回来！就来凯恩这里查看……抱歉，我以为他……”

　　原来会说人话啊！梁凉心想，装什么装？

　　“没事吧？”林妈妈摸摸梁凉的脸，“疼不？撞哪了？”

　　“不疼！没事……”梁凉摆摆手，当然疼，刚才可是实打实的摔，肩膀撞到地板上，现在肯定青了。

　　郑小琪扭头看了看梁凉，又看看罗南，“小凉，这是罗南，也是凯恩的主治医师，ronan,小凉不懂事，你别计较!他没伤到你吧？”

　　“当然没有！”罗南眼神有些古怪的看了看梁凉，急忙摆手。

　　“ronan,最近有什么消息吗？”郑小琪示意他坐下，给他倒杯水，递到他手里，“凯恩的手术……”

　　“我去找了我的导师，他已经过来了，下午会来先做个检测，明天的手术由他主刀，他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信任的医生，别太担心了！”ronan接过水，喝了一口，“最近没有发现可疑人吧？”说完又瞟了眼梁凉。

　　梁凉眼皮一跳，张张嘴又没说出话。

　　“没有！”郑小琪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就好！千万不能放松警惕，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罗南站起身，“你们别出来，我晚上再过来看看！”

　　“谢谢你！Ronan……幸好有你！”林妈妈有些感动的站起身看着他。

　　“阿姨，别这么说！凯恩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罗南又给了林妈妈一个拥抱，摆摆手，“我先走了！”眼神瞟了瞟梁凉，梁凉立马站起来，嘴角扯扯。

　　男人嘴角上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