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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幻生境 正篇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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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胤回头看已百年未见的屠苏,一向淡泊的眼眸略有波动,伸出手将屠苏扶起。
屠苏一搭上紫胤的手,源源不断的真气渡来,屠苏一惊,就要撤手。紫胤却毋庸置疑的握着屠苏的手。
“师尊……”屠苏愧对师尊,好像自他收了自己做徒弟,从未省心过。
紫胤渡了一些真气给他,确保屠苏不会因为这些伤而有何不测后,才收回手转身眼光在不远处的陵越身上稍作停留,转而看向手持拂尘的道士:“樽奕道君,紫胤问你,何为仙?”
被唤作樽奕的道士收了拂尘朝紫胤毕恭毕敬的作了一揖,道:“未曾想人间区区一介妖魔与凡人竟能劳动紫胤上仙大驾,不甚惶恐。”
紫胤双手背在身后,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樽奕缘何要自作不知?这二人,为魔者乃我紫胤大徒弟陵越,这一介凡人乃我重铸魂魄后再生的二徒弟百里屠苏。紫胤一生唯这二人,在上界早已不是什么秘而不宣的秘密,殊不知他二人与樽奕有何渊源,竟得如此对待?”
樽奕从容不迫答道:“为仙者当以自然为本,大爱处事,灭人欲即为真仙人之说。陵越为魔祸害苍生,自当收之降之。百里屠苏维护陵越,竟罔顾人伦,自当教训。”
紫胤冷笑,华发无风自动,显出紫胤满怀的怒气。
“天尊曾言,道法自然,守心为正。诸仙端正值事,为天下芸芸众生谋福祉,才是为仙者第一要事。存天理、灭人欲等言,樽奕还是少说吧!”紫胤看向陵越,心下何曾不酸涩,面上仍旧平静无波,继续道:“这二人为我徒,清理门户一事,还是不假他手。”
樽奕还要再说什么,紫胤冷冷的看了一眼樽奕,复道:“樽奕莫不是还想与紫胤打上一架?樽奕借佛通小道修为得道成仙,将他圈禁安陆,这一事上界还未与你算账,你倒有闲心来管紫胤之事了?”
樽奕脸色突变,张口想辩解什么,却又哑口无言。半晌才隐忍怒气朝紫胤作揖道:“那便静待紫胤上仙清理门户的佳音了!看这尸横遍野,想必紫胤上仙绝不会袒护罢!”话音一落,化作一道青光愤然离去。
紫胤看那青光瞬间消逝,看向陵越。陵越似醒未醒,眸中红光未褪,仍然一片污色。黑衣喷溅血液看不真切,化作暗色铺在布面。这是紫胤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徒弟,是天墉城曾经的骄傲。可如今,眼下的尸横遍野是他所为,前世侠义心肠早已不复存在。紫胤何曾不心疼,他堕入执念,无法自拔,自己何曾不是眼见着他沦为魔道却不阻拦?
紫胤举步向陵越走去。
若要降他杀他,那只能借自己之手亲自了结。来世寻得他的轮回,再收做徒弟,不给他压以重担,不再遇见百里屠苏。
屠苏见紫胤朝陵越而去,隐有要灭之之态。一咬牙,冲到陵越跟前站定,看着紫胤跪下道:“师尊!师兄有今日绝非他过错,全在屠苏。今日他令这儋州城内尸横遍野,所欠之账均记在屠苏名下。师尊!求你放过师兄。”说完一叩首,不再起身。
紫胤微微俯身望着俯首叩首的屠苏,许久才道:“你只有这一世,无来世轮回之说,如何替他背负?”
屠苏抬头,一字一句道:“屠苏这一世便可背负。”
“受尽地狱之刑?”
屠苏再一叩首,道:“愿!”
紫胤闻言直起身,望着东方渐起的朝阳,良久才道:“当真痴儿。”
紫胤抬手之间将满地尸首魂魄起于掌心,团着灵光浮动跳跃,紫胤手下又捏一诀,化一道蓝光朝陵越眉心击去,陵越直直朝后倒去。屠苏爬起身就要朝他过去,紫胤却冷然道:“化他一条清明,很快就能醒来,你不必过去,随我走罢。”
屠苏看着紫胤,满目不愿。紫胤将魂魄纳入佩剑古钧之中,不再给屠苏说话的机会,化一缕青烟将屠苏带走,徒留昏迷的陵越倒在城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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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也是强撑,陵越那一刺,几乎捅破肝脏,樽奕又是雪上加霜,加之与陵越□□之后未清理,刚被紫胤带走,便瘫软下去。紫胤拦腰抱起,回了昆仑。
原来紫胤百年,离了天墉城,却从未离开昆仑。
紫胤将屠苏抱至榻上,红玉端着茶自外而来,见紫胤站在榻边怔怔不语,一时好奇,刚走近了,赫然竟是百里屠苏。
“屠苏?!”
紫胤回过神,仍看着昏睡的屠苏,道:“取热水毛巾来,再去备些食物,待他醒来让他吃下。”
红玉见屠苏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心想必是发热,道:“主人去休息罢,红玉来照料。”
紫胤长叹一口气,摇头道:“不必,我来即可,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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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修为尽数散尽,强行修行虽说恢复一些,比凡人强些,却因为魂魄重生而羸弱。紫胤将屠苏收拾妥当,握着手中棉布坐在榻旁发怔。
陵越对屠苏有执念,执念之深,入魔即证。屠苏又何尝不是,身上斑斑红迹与股间伤口又是一番力证。他二人终是越了人伦,行了那事。
百年前闻陵越仙逝,紫胤便知他已入魔,始终不见,是不知用何面目去见,仿若今日,知他二人有难,现身一助,却也将自己推进清理门户的中心,若是不做,自有其他仙者来收,与其死于他人之手不能轮回,倒不如借自己之手,清理送入轮回。
罪孽哪里忍心屠苏来背。
紫胤将棉布放至木盆边。
无非是除却仙籍打回庶人,何妨?一生唯他二人,唯他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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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越醒来,头疼欲裂,睁眼看自己竟不在客栈,坐起身,周围横竖躺着几具尸首,陵越走过去探他鼻息,死去良久,魂魄却也没了。
昨日发生何事,竟是一点也想不起。
低头看自己一身黑衣,白发未束,衣物暗色遍布,抬手闻了竟是血腥之气!陵越转头看周围横倒的尸首,惊得站起身后退数步。
这竟是自己杀的?可是……魂魄呢?屠苏呢?!
陵越转身朝客栈疾去。
客栈房内一片凌乱,床褥被随意团在一侧,床榻上哪里有屠苏身影。陵越转身正要看屠苏的包袱是否还在,床上一抹刺红闯入视线。
陵越瞬间僵直,极缓慢像是惧怕一般的走近,血迹早已干涸,床单凌乱,昭示着曾发生过怎样一场□□。
刺红的颜色好比利剑,浪潮一般的朝陵越袭来,陵越倒退数步跌坐在方凳上。脸色瞬间刷白,魂魄都似被拉扯,一阵阵的疼痛贯彻心扉。
昨晚的事走马观花一般在陵越脑海中重现。屠苏好像叫他了,叫他师兄,叫他陵越,声音颤抖带着恳求。
陵越痛苦的抓着头发,亢长的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脑中肆意闯扯,陵越从未想过记忆里自己会如此的冰冷残忍的对待他至宝,听不见屠苏的哀求,看不见他的眼泪。屠苏惊惶的眼神,自己肆意的掠夺以及,红光穿透的内脏。陵越被这些凌乱的记忆瞬间击垮,抱着头痛苦的倒地哀嚎。
最怕的,最怕的。
亲手伤了他,这比打散魂魄身受凌迟更来的难以承受,视若珍宝,亲手毁掉。如何自处,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