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境》即墨唯

16、幻生境 正篇 第十五章

　　回了客栈，陵越正要睡在外间座榻上，沉舟脱了外衣走到陵越面前，道：“师兄，你和沉舟一起睡吧。”

　　陵越正要开口婉拒，沉舟又讲道：“不然我睡这儿，师兄睡床上。”陵越无奈，只好起身与沉舟一起走到床榻躺下。

　　陵越刚躺稳，沉舟就贴过来抱着陵越。陵越顿时僵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沉舟将头埋进陵越的胸前，闷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到陵越耳里，恍若隔世。

　　“师兄，无论将来如何，我不和师兄分开，师兄也一样。”

　　陵越觉得沉舟突然变了，脸上再不会常常挂着天真的笑容，总是沉思。或许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是片段，支离破碎的令他没有安全感。

　　这样也好，不，这样很好。

　　沉舟贪恋陵越，就如同陵越贪恋屠苏。沉舟或屠苏，于自己而言，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早晨的客栈很是热闹，陵越同沉舟刚下楼，就听见店小二热情洋溢的吆喝声。沉舟今日也是束发，同陵越一般，只是发带用了系着那六角铜铃的蓝色发带，铜铃换了条丝绸挽在腰间。

　　这两个一出现，浑然亲兄弟两个。

　　陵越叫了些包子和粥，坐在熙熙攘攘的客栈大堂里。这是沉舟执意要下楼吃饭的。

　　沉舟刚咬了口包子，便听旁边一桌人说春香阁。

　　沉舟竖了耳朵听着。

　　“昨晚上春香阁那梅蔻姑娘，听说是消失了！跟着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啧啧，那定是梅蔻那小娘们儿跟着那公子哥儿跑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落得被人丢弃的下场。”

　　“诶诶诶，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没听说么，那梅蔻原不是咱安陆人，是跟着她夫君来这里经商做买卖的，可后来那夫君不知被哪个狐媚子给勾搭走了，将梅蔻卖进了这春香阁，春香阁的老鸨对她还算不错，只是那梅蔻是个傻姑娘，只当是她夫君还要来赎她，这不，一等就是七年。”

　　“我听说那梅蔻三年前就失踪过一次，后来又回来了，也不知是为何。就像这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沉舟看着眼前的包子发愣，陵越像是没听到邻桌的讨论似的，将粥往沉舟面前又推了推，说道：“快些吃，一会儿便凉了。晚些你不是还想去城郊看看？”

　　沉舟看了眼陵越，抱着粥碗狼吞虎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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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陆县周边风景很美，沉舟走走停停，时不时驻足观赏。陵越跟在他身后，感觉到沉舟并不高兴。

　　与今晨那番议论有关罢。

　　腰间铜铃乍然响起，沉舟低头看那铃铛发出微光，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沉舟环视了周围，回头对陵越道：“想必是个小妖精，师兄要捉么？”

　　陵越走到沉舟面前，凝视着沉舟，说道：“你想捉么？”

　　沉舟摇摇头，伸手握住了铃铛：“师兄杀了那梅蔻姑娘吗？”

　　还是问了。

　　陵越没有丝毫停顿，点了点头。

　　“为何？”

　　“她是妖。”

　　“妖也有好坏之分。”

　　陵越恍然间透过沉舟仿佛看到了屠苏，屠苏也曾说过，妖也有好坏之分，好比人。有时候人连妖都不如。

　　陵越微低了头，鬓间发丝随风荡到额前，陵越伸手慢慢捋顺，道：“若她像一般人那样生活倒也罢，她在那勾栏院，与男子行房时要吸人阳气为生，那便是损人精气。不算好妖。”

　　陵越这般坦白，沉舟倒无话可讲了。

　　师兄就是师兄，他何曾错过。

　　沉舟摊开手心，铜铃躺在手心里发着微光晃动：“在这附近的妖，也不知是好的还是坏的，这倒让捉妖的人很是棘手。”沉舟一笑，将铃铛垂在腰间，继续道：“这里风景这般秀丽，师兄教我练剑可好？”

　　陵越点头，取了霄河剑，为沉舟演示剑法。

　　这是天墉城的基础剑法。沉舟……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屠苏，刻进骨子里一般的记着。

　　陵越将这些剑法使来，行云流水，如游龙穿梭。点剑而起，骤如闪电。

　　极是漂亮。

　　屠苏忍不住，抽出焚寂，与陵越共舞。

　　时光恍然，屠苏还是天墉城大师兄陵越的小师弟，在后山与陵越习剑。陵越耐心教导，温和的讲解都犹如昨日。

　　陵越却突地停了剑法，屠苏还未停。陵越握紧了霄河看屠苏舞剑，每一招一式都俨然而成，虽无心法，无法令剑法踱之灵力，但气势依旧。

　　这是屠苏，这是陵越一点点教导出来的屠苏！

　　一套剑法舞罢，屠苏停了身势，微喘着气看向陵越：“师兄，这剑法我好像生来就会一般，但是我从我师父那里不曾学过。这是为何？”

　　屠苏看见陵越眼中乍然失望的光芒，心下暗痛。

　　还未查明师兄缘何未成仙，缘何未入轮回，他不能告诉陵越。最坏的想法压在心底不肯翻出，屠苏自乌蒙灵谷恢复记忆开始，就在默默调查，他一定要知道为何师兄不成仙不轮回，若……若！若真是魔，那便更要知道入魔是为何，到底为何！

　　陵越收了霄河，声音以复平淡无波：“大约是曾经有人教过你吧。”

　　屠苏挽了个剑花站直，说道：“只是我使起来不如师兄那般流畅漂亮，没有气势。”

　　“那是你不会心法。”

　　“是天墉城的心法吗？”

　　“嗯。”

　　“师兄能教我？”

　　陵越想回可以，但是又不知道用何立场。他已不是天墉城弟子，如今连师尊紫胤尚不知是否还愿意认他做徒儿。

　　屠苏将焚寂收好，背在身后，说道：“师兄不必为难，虽我不是天墉城弟子，但是也知晓修习门派剑法，定是要征得掌门人同意才是。日后若有机会，再学习心法罢！”

　　陵越摇摇头，说道：“倒也不是要征得掌门人同意，以后见了师尊，由他老人家收徒，也是可以。”

　　屠苏点了点头，随意摘了一朵野花捏在手里，对陵越笑道：“师兄不是说要带沉舟踏遍万里山河行侠仗义？那沉舟想查一查梅蔻姑娘的负心人是谁。”

　　听众人言语，那梅蔻原本是人，缘何后来成妖，这也是屠苏想知道的。而那梅蔻已死，且不论她图生存谋他人阳气，屠苏只希望陵越手中绝不沾染任何冤屈之魂。寻得了那负心人，令其在梅蔻姑娘坟前忏悔也算了那姑娘生前一段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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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梅蔻的底子倒是比想象中的好查，她负心郎君名叫方子渊，原是来安陆县贩茶的茶商，而梅蔻虽生的漂亮，可惜己无所出。她早知方子渊在外有人，却也是说不得什么。

　　可那女人却容不得梅蔻，教唆方子渊将梅蔻卖入青楼，得了一大笔银两离了这安陆县。那方子渊当真毫无良心而言，将其卖入青楼，理由是茶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危机，还许下定会翻本来赎她之诺言。

　　梅蔻迂腐不堪，心痛之下竟也从了。为其夫守身，青楼卖艺直到五年后。

　　梅蔻突然消失了一段时日，连青楼的老鸨都当是她跑了，也见她可怜，只当做了善事放她一条生路。岂知未过一月，那梅蔻自己又回来了。这次回来她性情大变，主动接客，老鸨以为她终于看开。

　　屠苏和陵越听到这儿，也都知道那梅蔻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化作了妖，又回来这青楼等方子渊。

　　怕是不仅仅是为当初诺言，应是报仇罢。

　　却被陵越给截了去。

　　屠苏看着陵越，陵越也是略一沉思，说道：“这安陆县应该还有别的猫腻，我们等等罢。”

　　屠苏点点头，他思考若人为妖，定是被另一厉害的妖物给害了。不懂修行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自己成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