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境》即墨唯

14、幻生境 正篇 第十三章

　　离南疆越来越近，沉舟做的梦越来越频繁，只是他不再跟陵越说。白日里赶路，闭口不谈昨日梦。

　　陵越只来过一次乌蒙灵谷，因焚寂被灭门，那时的乌蒙灵谷已是一片荒谷。屠苏的母亲被欧阳少恭变成焦冥，在这里灰飞烟灭。继而令屠苏煞气发作，自己也险些丧命在他剑下。

　　陵越牵着沉舟的手，踏进红叶湖。

　　沉舟觉得热，将狐狸毛和虎皮袄都脱了，转身看红叶湖外的积雪，奇道：“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为何那边那么冷，这边却这么热？”

　　“这里有结界。”

　　沉舟将衣服都塞进包袱里，随手拽了件布衣出来穿在身上：“这结界是常年都有的？”

　　陵越伸手帮沉舟将衣服整了穿好，缓缓道：“这里叫红叶湖，穿过这个红叶湖就是乌蒙灵谷，是你要找的地方。”

　　沉舟顿住系带子的手，扭头打量这红叶湖：“红叶湖？乌蒙灵谷？屠苏草，是在这儿生长的？”

　　“嗯。”

　　沉舟向前走去，陵越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沉舟走到一处老槐树面前，站住脚抬头看郁郁葱葱的大树。

　　槐树遮住了头上一片天，有细微的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照在沉舟脸上。

　　陵越站在七尺开外看着沉舟。

　　沉舟扭过头看陵越，说道：“真是奇怪，来到这里，反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很陌生。”

　　“不必强求。”

　　沉舟点点头，转身往里走去。

　　陵越慢慢走到槐树下，扭头又看了眼那槐树。那槐树突然无风自动起来，陵越低下头，跟着沉舟而去。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低沉缓慢：“一百三十年，乌蒙灵谷的主人又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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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舟站在红叶湖的山顶，俯瞰乌蒙灵谷，荒无人烟。

　　“师兄，为何这么漂亮的地方，却没有人住？”

　　陵越与沉舟比肩而站，看着乌蒙灵谷，道：“百年前这里发生过灭门之灾，原本乌蒙灵谷还有一层结界，是外人不能入内的。因那一场劫难，这结界破了，人也没了。”

　　“师兄知道那场劫难吗？”

　　陵越牵着沉舟，自山上而下，慢慢走进谷内：“后来听说的。”

　　“师兄我觉得这里陌生，也许我不是百里屠苏，我只是做了关于他的梦罢了。”

　　“是谁都不要紧，顺应其心而活，便是最好。”

　　沉舟看着陵越，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在这广饶天地之间，顺应其心而活，便是最好。夏荷映日，枯荷听雨，万物生发自有因缘，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陵越见沉舟似乎有些不对，皱眉道：“怎么了？可有不适？”

　　沉舟微微晃了晃头，又看向陵越：“师兄，我好像是受了风寒，有些不舒服。”

　　陵越伸手探了沉舟额头，并不感热意，又怕是在铁柱观未好的利索，牵了沉舟走进昔日屠苏的院子，收拾了床铺，叫他躺下：“你先躺着，我去看看可有草药。”

　　沉舟乖顺的点点头，看陵越走出院子。

　　陵越刚走远，沉舟掀被自床上坐起，在这屋子来回打量。

　　对乌蒙灵谷没有感觉，是骗陵越。

　　自一踏入红叶湖，那似乎活了千年的老槐树，那熟悉的树叶飒飒响声都令沉舟觉得熟悉。

　　沉舟闭着眼，摸到案几上，仿佛是受了指引一般，准确的摸到一枚竹制的哨子。

　　沉舟睁开眼看着手里被绳子穿了的竹哨，现在虽说想不起，但是这至少证明自己确实是生活在这里的。

　　乌蒙灵谷，百里屠苏。

　　陵越回来时，沉舟已然睡着。陵越将手里的屠苏草放在他床头，又转身出去寻了厨房为沉舟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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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溪，你是女娲后族，是要承担整个乌蒙灵谷的责任，你怎可如此不知轻重。”

　　“云溪大人既已来了，按照族中惯例，继承大巫祝血脉之人，须得在诞生后第八年，族中祭祀尚未开始的前三天中，于某天落日前通过冰炎洞，将祈福中的草扎放在女娲神像的右肩之上，祈祷我族万世平安。”

　　“我族受女娲大神保佑，村外布有结界，村人可出，外人却不可进。千百年来，无论外界如何变幻，族人都不必受战乱之苦。”

　　“身为下一任大巫祝，你的事情便是全村之事，全村之事同样是你的事情，连这种道理都不懂吗？”

　　“如此任性，耽于世俗情感，将来怎堪大任？”

　　云溪……

　　韩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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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舟蓦地睁开眼，汗水湿透额边发，以袖子胡乱擦了，坐起身看到枕边屠苏草。

　　沉舟找到陵越，陵越正将熬好的汤药倒入碗里，见沉舟过来，陵越端了碗，引沉舟回房坐在桌旁。

　　“我想你大约是自寒凉之地，乍进了这里难以适应，这碗汤药是御寒的。”

　　沉舟将汤药碗捧在手里，闭上眼。

　　不知多久前，也有一个蓝衣少年，熬了一碗汤药喂红衣少年喝下。

　　那蓝衣少年说，都是师兄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沉舟将汤药喝了，低着头把空碗放在陵越面前。陵越见状担忧起来，说道：“沉舟，可还有哪里不适？你当和师兄说明。”

　　沉舟低垂着头，半天才抬起，脸上却挂了两行清泪。陵越皱眉站起身，走到沉舟面前：“哪里不适？”

　　沉舟抬手抹了泪，伸手抱着陵越：“师兄，不会再有人像你这般对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