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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从此无心爱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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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离暴躁的将手中的文件摔落在地上,狠狠地将头发揉成鸡窝:“我去!陛下宾天这件事情,特么的竟然现在才知道,你们这群做情报是干什么?熬着吃吗!”
底下的心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甚至被吓得哆嗦:“将军,不是我们情报的问题,而是赵高竟然敢胆大包天的将陛下的遗体放在咸鱼上蒙混过关,当时的医师死的死灭的灭,我们还是观察了一个月才敢确定这回事……”
王离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烦躁的在客厅走来走去:“圣旨绝对不会是真的,哪怕陛下再怎么宠爱胡亥公子,也不会将江山交到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手中,这种时候扶苏公子偏偏在九原……等等……”
他刹住步子,脸色微微苍白:“你们快点带上一队人马,赶紧上咸阳将长公主安全的带过来。”
心腹狠狠磕了一个响头:“将军,我们之前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去接主母,但是二千石以上的大臣都已经被统统包围住了,蒙家,王家,李家更是被重兵包围,根本就进不去啊!”
“他们这是想造反吗?”王离倒吸一口凉气:“胡亥,赵高……估计李斯也是当了一次墙头草,其他人更是不用说了。”
想想之前接到圣旨从边关回到咸阳的嬴婉兮,王离只觉得自己心脏被一只手狠狠的攥紧,这一次,恐怕在咸阳的那群贵族,统统都成了人质,尤其是曾经和扶苏关系良好的一群人,更是遭到胡亥的忌惮。
之前扶苏曾经针对过赵高,现在看来,估计他早就清楚了这群人的狼子野心。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上的佩剑:“留下六万人看守边关,剩下的三万大军随着我去九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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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的反应很快,但是还是已经太晚了。
嬴婉兮被软禁在王家,因为她随身带着的那些亲卫导致她还有反抗的余地,能够坐视屋外风雨滔天。
对于上一辈子成为最后赢家的胡亥嬴婉兮曾经一年四时盯着他,结果得出了这个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傻逼这个结论。
扶苏对于胡亥感官复杂,一方面这个是他的弟弟,更是他父亲宠爱的幼子,骨肉亲情血浓于水,另一方面他是上辈子害死他的一个,如果说李斯是冷眼旁观在最后时推了他一把的帮凶,赵高是罪魁祸首,那么胡亥就是背后的阴影。
嬴婉兮曾经很好奇胡亥怎么成为最后胜利者,她左看右看,也只看到了这个人就是传说的恋爱脑,喜欢一个从小伺候他的小宫女喜欢的不得了,嬴政是个冷血的帝王,偏偏他最为疼爱的两个儿子,都是痴情种子。
后来那个小宫女被深宫的一位妃子打死以后,嬴婉兮这知道,胡亥这个看似傻白甜,实际上黑化起来也是吓人的不得了。
当嬴婉兮知道那个妃子的下场时,她只觉得汗毛倒竖,从此对于胡亥,彻底报上了一万个警惕心。
扶苏其实根本不适合当一个君主。
他的心太软了,如果是嬴婉兮,她会直接当机立断暗杀赵高,然后迎娶李子衿拉拢李斯,而不是像扶苏这样因为秦始皇一次次只是打压,而不是直接下杀手。
【但是如果真的这样,他也就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
如果后来没有那么多,其实嬴婉兮真的相信,他会为了她放弃江山如画,选择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哪怕政治上是如何的如鱼得水,在实际上,扶苏只是那个温柔的少年。
嬴婉兮不再去宫中,但是依然有得到消息的渠道,她守在王府当中,沉默的打开一个个书信,然后一张张将它烧掉。
扶苏带着兵马朝咸阳进攻,在半年之内连克十几城,不同于上一辈子,这一辈子扶苏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大义和兵马一样都不缺,拥护他的人甚至在兵马来临的时候直接献城拥护王师。
朝廷的风云一日日的加重,赵高的做法日益的烦躁,胡亥下的一些命令也越来越带着血腥味。
第两个月,始皇十八子,除了扶苏胡亥,十子尽数被腰斩于市,完全破坏了将相不辱的潜规则。
后天在高邮碾杀剩余六位公子。
公子高为保全家性命,上书愿意为始皇殉葬,曰,准。
始皇血脉斩杀大半,从此只留下了长公子扶苏与少公子胡亥。
第三个月,李斯反对胡亥下的一些命令,气的口吐鲜血,只能躺在家中休养,丞相之名名存实亡,朝堂成为赵高的一言堂。
第四个月,蒙氏一族下放于监狱,家中被抄,家财尽数入皇宫。
第五个月,李家下大狱,一家上至六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幼童,统统关入牢内,等候处置。
……
嬴婉兮停留在门前,身旁的侍女为她持着伞,夏日的咸阳是多雨的季节,不是江南的缠绵,淅淅沥沥的雨淋湿了大地,寒意入骨。
御史带着狱卒拦在她的身前,声音恭敬:“请长公主回府,这里并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隔着一层大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只觉得仍然能够嗅到监狱里里的淡淡血腥味,在里面,甚至还夹杂着故人的气息。
嬴婉兮身后的几个侍卫暗暗拔出了手中的武器,一种危险的气氛在蠢蠢欲动,一触即发。
嬴婉兮宛如星辰的眸子闪闪烁烁,轻轻将一缕乌发拨在耳后,指间颤抖,轻声哀求道道:“今日皇上命令公主尽数入宫,未央待会就要回到宫中,在去之前,未央只想见古人一面,看看她是否可好。”
御史沉默了。
女子静静的立在他的面前,眉目恬静,宛如浊世中盛开的青莲,神情却带着疲惫和憔悴,眸中尽是哀求。
那是颜冠京华,从出生便是天之骄女的少女,本不该在他这个御史面前,出现的一面。
他让开了身,将身后的门的钥匙扔到长公主的手上,提醒道:“还望正如长公主所受,只是见一面。”
嬴婉兮攥紧钥匙,狱卒纷纷让开了一个长路,她带着侍女急匆匆的跑了下去,沿着阴森的小路一直走到了尽头,一直来到李家女眷居住的监狱。
经过监狱生活的折磨,李子衿早已不见了往日的明亮大方,灰色的囚衣下的身躯纤弱不少,脸颊苍白,乌发摘去华贵的簪钗,只用荆钗束起,只有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一如昨日。
“子衿姐姐,我来看你了。”
李子衿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着嬴婉兮,她直接扑到牢门上,隔着牢门抓住嬴婉兮的手,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嬴婉兮蹲下身,将脸贴到牢门上,以方便李子衿抓的更容易一点:“子衿姐姐,我只是想在最后见见你。”
李子衿身体打哆嗦,因为愤怒,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了红晕:“胡亥,那个混蛋是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婉婉,你听我的,不要犯傻,扶苏很快就回来了,这半年来赵高胡亥闹得人心惶惶,根本得不来人心,你只要静静的等着就好了。”
嬴婉兮抽回了手,静静的笑了起来,清丽的眉眼宛如昙花花开花落一样平静,明明只是一个瞬间,却惊艳的胜过尘世间万千风景。
“姐姐,我现在很清醒,我清醒地知道,我该做什么。”
李子衿只觉得巨大的惊恐涌上心头。
眼前这张疲惫的脸孔依然很美,美的如同开到极致的莲花,仿佛下一秒即将凋零憔悴,透着浓重的不详。
她突然想起她年幼时期,那个能将无衣弹成桃夭的无忧无虑的少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经遗失,变成了现在忧愁的样子,她开始竭力回想彼此年少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哑着嗓子道:“你要做什么?”
嬴婉兮站了起来,静静从她手中抽回了手,冷静道:“我要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住手!我不准你干!”李子衿猛地激动了起来,拼命将手探出囚门外,手上的镣铐因为她的动作泠泠作响,凄厉道:“你给我回来!嬴婉兮,你给我回来!别做什么傻事!”
嬴婉兮一步步退了出去,没有理会她的凄厉怒吼,缓缓的一步步走向外面,坚定地如同走向某一个未知的未来。
在即将出来的时候,她终于转过头,对李子衿露出一抹干净的笑靥,对她缓缓比出口型——做好准备,马上这一切就会结束。
后来不管过了多久,只要想起嬴婉兮这三个字,浮现在李子衿脑海中的,永远都是这个画面。
她一笑,好像有光,照亮了这个黑暗的监狱。
随即,再次归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