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开的时间》云水那边

2、霸气侧漏

　　“你就是想太多，谁头上没几根白头发？那谁从20岁时来大姨妈就跟难产似的。你老说自己活的失败，那些一把年纪才拿几千块工资的人，叫人家怎么活？因为觉的身体不好任性的辞掉工作，房子怎么办？孩子学费谁交？放眼大上海，有几个敢像你这样，一言不合休息俩月。姐姐你这么任性，你爸妈都不知道吧！”艾薇微一边擦汗一边唠叨，“医生还说你肾虚，你打羽毛球球跟溜我似的，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虚？”
　　隔壁球场上一对小情侣忍着笑把脸转过去。
　　一朵用毛巾捂住脸，“咱能小点声吗？脸被你丢完了。”
　　艾薇微把圆圆的眼睛一睁，“我在开导你啊，我说的是实话啊。”
　　一朵心里哀嚎一声，有种有理讲不清的无力。艾薇微在旁边吃吃的笑，“好啦，理解你们这些文艺女青年，就爱把简单事情复杂化，什么事儿都一定上升到生命高度，脑子都作坏了。照我说，我们把日子过的一天好过一天，就比什么都好。你看看你，逆生长女上仙一枚，轮到别人都偷着乐，你还不知足，简直暴殄天物。我这成语用的还不错啊，我最近也是在不断提升自我修养啊。”一朵给了艾薇微一个“我也很绝望啊”的表情，转头去上厕所。走着走着就自己笑起来，艾薇微不是一个好的抒情对象，但绝对是一个让人舒心的闺蜜。
　　打完球两人换了衣服找了家港式茶餐厅吃饭，因为周末，又正当饭时，等了半小时才有位子。点餐的功夫，听见隔壁位子上一个男声不无自豪的讲，“这家店我经常来的，虽然价格贵了些，但格调和装修都很高，味道也不错，很适合我们这种小资情调的人来。”一朵和艾薇微互相看了一眼，艾薇微附身过来低声说，“我咋没感觉出来啊。”一朵用食指点着艾薇微的额心，把她推回原位，“非礼误听。”艾薇微头埋进菜单半晌，“那姐今儿奢华一回，点个最贵的吧。”
　　一朵用余光看了一眼旁坐的两人，女人面貌姣好，衣着舒适得体，举止尚有些矜持。男人戴着一副眼镜，倒一股斯文相。大约注意到旁边有人看，特意挺了挺脊背，动作优雅的为女方续了一杯茶水。二人都30岁左右，单从外表来看倒也般配。一朵刚把注意力收回来，就听男人继续讲，“你的名字有个‘华’字，一个女孩子叫这名字显的太呆板或者男性化，我来给你改个字，叫玉，或者英，都挺好，很能体现女性的秀美。”女人轻轻答了句，“我挺喜欢自己名字的，而且是父母取的，不好随便改。”男人明显被噎了一下，尴尬的喝了口茶，“我也是随便说说，当然自己名字自己喜欢就好，我当然不能勉强你。不过我怎么觉的你都不说话？不爱说话的姑娘不可爱哦！”说罢自以为很幽默的笑了，顺便瞅了一朵两眼。一朵低头笑了笑，把点好的菜单交回服务员。男人似乎受到某种鼓励，兴奋道，“你知道吗？我跟人约会一般不会约吃饭，万一两人都不合眼缘呢，还要一起吃一顿漫长的饭，花钱倒是小事，但精神上简直是种折磨，还要想各种借口溜走。上次就是，遇到一个女的，是离异，我倒不介意她离过婚，只是都离婚了，还打扮的都小姑娘似的，还背一只Prada的包包，我虽然不识货，但也知道那包包够我一个月工资了，不就背几样东西吗？干嘛不省下来啊，一个离婚女人，被男人甩掉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男人愿意要，钱存下来养老也好啊。买一个包包，拎着好看能当饭吃吗？说不定就是因为爱花钱才离的婚。这点你倒是挺好的，你这包看着就朴素。”
　　白灼芥蓝太老，纤维粗大，吐掉不雅，咽下去不甘，一朵忽然怒从心头起，“她这个包要花你两个月工资。” 一朵一双眼睛像两把冰刃，寒光直射眼镜男。
　　艾薇微衔着半只鸭腿，有些纠结，到底是该制止一朵闹事，还是该为虎作伥。但那不过是一瞬间的思量，一朵已经充分发挥一个资深文案出身的策略所拥有的语言表达能力。
　　“人家一个包够你一个月工资，只能说明你挣的少。离婚女人怎么了？打扮的像小姑娘怎么了？花你家钱啦？吃你家粮食啦？要你养啦？没男人要？如果遇到的都是你这种又自大又无能的男人，女人比你弱你欺负人家，比你强你贬损人家，跟你在一起，还不如买根□□棒来的高兴。你你你你，你什么你？我哪句说错了，一进来就听你叨鼓叨，刚认识就想改人家名字，人家爹妈取的名儿，管你屁事儿，什么玉啊英，留着配你这种三俗吧。不爱说话的女人不可爱？人家是有礼貌不愿意戳破你，你还觉的挺幽默呢？你最可爱了，一破茶餐厅也能看出高贵格调来。我这儿有面镜子，拿去照一照，哪儿来的自信，以为自己风流才子王老五呢？由着你瘸着眼睛瞎评论女人……”一朵越说越兴奋，坐着不过瘾，又站了起来，最后顺手抄了一本餐单要甩出去。艾薇薇眼疾手快夺了下来，把一朵摁到座位上，警告道，“一朵你再乱说话，我可先揍你了。”
　　“这女人就是欠揍。”眼镜男跳着脚吼道，想欺过来打人，被闻讯赶来店长抱住。瞬间感到无限冤枉，不顾形象吼道，“让大家评评理，有这样的女人吗？像个疯子一样，上来就骂我，我招她惹她了。”众人一阵哄笑，离的近的都知道缘由，离的远的看戏不怕台高。
　　一朵站起来还想反击，却见艾薇微啪的一声把菜单拍到桌子上，“妈的，你丫外星来的吗？老娘是想跟你解围，你还顺杆子爬上来了。谁欠揍呢？我们一进来你就盯着我闺蜜腿看，忍着只骂你算轻了。你对面的这位姑娘涵养好，换我听你讲话，早一壶热水泼你脸上，你还嘚啵嘚嘚啵嘚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再说，骂你两句是为你好，让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再不及时改正，以后得打一辈子光棍儿。”
　　“你……”眼镜男脸涨的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扭身，拿起自己的斜挎包夺门而去。
　　这次轮到艾薇薇懵圈，她已经做好大吵一架甚至动手的准备。没想到战争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结束，她有些茫然的望着尤在晃动的玻璃门，然后又看看一朵和对面的姑娘，“他，就……就这么走啦……”
　　对面的姑娘点点头，咬唇看了看一朵，继而是一阵哄堂大笑。
　　众人散去，一朵和艾薇微颇有些尴尬，把人家一次约会搅黄了，想和姑娘赔礼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姑娘先伸出手来分别握了握一朵和艾薇微的手，真诚的道谢并自我介绍，“我叫木清华。”
　　“你名字真好听，那个狗屎男人什么破审美。”艾薇薇由衷赞叹。
　　木清华微微红了脸，“怪我，本来就觉的他话多，本想可能不大熟，或许有其它优点，没想到这么武断。多谢你们解围，你骂的可真解气，我不好意思这么讲。”后一句是专程向一朵讲的。
　　这次换一朵脸红，她现在回过味来，虽然后半场是艾薇薇上，可是她表现的实在像个泼妇。泼妇骂街才解气，像木清华这样有涵养的人，人家是不好意思讲。一朵一直希望把自己修炼成一个泰山崩于顶而不动声色的人，到目前为止，她的涵养顶多保持3分钟。
　　大约意识到不是一个很愉快的话题，木清华礼貌的留了二人的联系方式，并道了再见。
　　店长多送了一朵和艾薇薇两道甜点，艾薇薇很是满意，决定继续坐下来吃饭。也有空调侃道，“大姨妈霸气侧漏啊！”
　　一朵有些心虚，“大姨妈早走了，我只是在历劫。”说罢锤着有些软的腿，“刚才真怕他动手，他一米八的大个子，一只手就能把我抡飞了吧。”
　　艾薇薇狠狠剜了一朵一眼，“这会儿怕了，你多管什么闲事儿，人家姑娘都没说话，你抱哪门子不平。刚夸你是女上仙，转眼就成了泼妇。他幸亏没动手，动起手来，我一定不认识你。”
　　“后来你比我猛好吧。”
　　“打不过，我叫我老公。哼！”
　　一朵闷头吃东西。
　　“四年了，那个坎儿，还过不去？”许久，艾薇薇试探着问。
　　一朵直到把一碗饭全吃干净，也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