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春》蜻I蜓

29、初离别

　　第二十九章初离别

　　两人回到“月笼纱”客栈门前的时候，大雨几近瓢泼。

　　街巷里除了冒着湿气的雨帘，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子。

　　春荔提着湿漉漉的裙角站在檐下，看祁衔在一边收伞，他的手指修长洁白，握着伞柄轻轻一抖，顿时甩落四散的水花儿。

　　这本是一个寻常无奇的动作，看在此刻的春荔眼中，却平添了些许耐人寻味。她一直不反感安静时候的二少爷，优雅得恍若让人在欣赏一幅画。

　　只不过，他肩头的衣裳都湿透了，方才在路上，他一直将她护得好好的。卿小芙的那些话不期然地又一次浮现在脑海，这一刻，春荔的心中被某种玄妙的情绪鼓荡满了。

　　她歪着头定定地看着他，他转身时不禁一诧，“怎么？被我的英俊相貌迷住了？”

　　春荔扭过头不看他，这会儿虽是雨势浩大，可这一方小小的屋檐下，却只有她好他俩。这才是真正的二人世界吧？春荔瞅着脚下激起的雨滴，竟是不愿意挪步子了。

　　时间仿若静止了——

　　天地间，除了雨，就只有她和他，并肩而立，连呼吸都变得潮湿。心里似是也被雨淋了，沉沉的，不透气，后来甚至都把脸憋红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心照不宣地都选择了看雨，都怕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窘态。慌乱的心跳声借着倾泻的大雨跳动地畅快又无忌。

　　“将军！”

　　忽然间，一声急促又欢喜的呼唤打破了这异样的“宁静”，春荔循声去看，见大街对面跑来了一个穿着黑衣撑着黑伞的男子。

　　这个人是祁衔在军中的得力属下，这遭回乡，他只带了两个人，除了回老家办事的江戈，便是这右前锋肖勇。这一阵子他一直在负责查探圣旨里交代的第二个任务，这会儿出现是有重要发现要禀报祁衔。

　　“可算找到您了！”肖勇跑过来，朝着春荔微笑点头示意，然后便附在祁衔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春荔注意到，祁衔听后神色变得凝重了。

　　他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府中等我，我一会儿便回去。”

　　肖勇道了声“是”后又撑起伞走去了对面。

　　春荔的心里却莫名失落了，祁老二不和她一起吃晚饭了，祁老二看起来像是有愁事了，祁老二，到底身上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呢？什么时候，她才能知道他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不高兴了？”祁衔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俯首看着她。雨声中，他的声音更显清澈，仿若一枚石子激入湖心，发出的那声响动轻灵又动听。

　　春荔的心湖荡了荡，往后挪了两步，不答反问：“你这是要回去了？”

　　他也不打算再逗她了，便点了头道是，“这些天你和二师哥乖乖呆在客栈，无聊了就出去走走，累了就回这里。等我从京城回来，与你说一件事儿。”

　　这些天……不是一天两天。春荔莫名不悦，“你要说的事儿，跟我有关系么？”

　　“没关系——”

　　她的眉立时皱起。

　　祁衔伸手在她脑门儿上轻点了下，接着方才道：“的话何必对你说呢？傻瓜。”

　　这暧昧的举止，若是搁在之前，会让春荔误会成他又把她当做了男子，可是这会儿，竟只会让心跳得更加紊乱而已，为了掩饰自己，她故装作不在意，“我凭什么要等你呢？”

　　“因为你不听会后悔的。” 他收了笑，手下动作将伞“碰”地一声撑起。

　　春荔知道他心急，便也不再多说了，“好了，你赶紧走吧。”

　　祁衔却转头，朝着门里的方向道：“师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一切都拜托你了。”

　　很快传出了阡陌豪迈的回答，“放心吧。有我呢！”

　　春荔暗暗攥拳头：二师哥原来还有躲在暗处偷窥人的癖好呢？这俩人的对话咋听着给人一种狼狈为奸的感觉呢！一丘之貉！都不是好鸟！

　　“噯！”春荔望着刚迈下台阶的祁衔，仓皇叫道。

　　祁衔回身，目光柔和，“怎么？”

　　春荔咬了咬唇，干笑，“……回来给我们带点京城的土特产。”

　　他凝眸望了她一会儿，唇角忽而弯起，“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说罢，便转身走入了雨里。

　　风雨中，那潇洒清奇的背影，渐行渐远至不见。

　　“自作多情。”春荔小声嘀咕着，却不得不承认，方才祁老二临走前的那个表情，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

　　祁衔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这期间，欣和在客栈中又和春荔偶遇了几次，她以为春荔是来找她师哥，便有事没事儿就下楼找阡陌，顺便想打探一下春荔的信儿。可是，每回见到的都是阡陌大哥的那张冷面。

　　这一晚，春荔正在房间里吃荔枝。只是这回的荔枝不是祁老二送的，这是午后谢君瑞过来看她时带的。刚吃了几个，阡陌忽然推门进来了，他将门沉重地一关，闷声说：“怎么办？我怀疑那个叫欣和的是看上我了，没办法，我的光辉终是隐藏不住。”

　　春荔噗嗤一声笑开了，看他这愁苦的模样还真不像是故意炫耀，他是真苦恼，为自己那难掩的光辉苦恼。春荔越想越觉得好笑，捂着肚子道：“那今日表少爷也来了呢，莫非表少爷也看上你了？二师哥你可真了不起，不论男女都喜欢你！”

　　阡陌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抓头发，“真愁人，我还没做好恋爱的准备呢。”

　　“……”

　　“师妹啊，你也是女子，你觉着那欣和靠谱么？”阡陌神色凝重地看着春荔，就好似出嫁前的女子在问母亲，要嫁与的夫君人品如何一般。

　　春荔干咽下一枚果肉，差点噎着，“你真认为欣和是看上你了？你在很认真的考虑你们之间的事？”

　　阡陌很老实地点头。

　　“对了，前几日你不是去查她了么？可有结果了？”

　　阡陌一听这个更苦恼，干脆蹲到地上了，“这就是叫我惆怅的原因哪，因为她那高贵的地位——”

　　他说这话的时候，春荔刚拿起一把荔枝，准备分与他吃。听他这话的意思是难免觉着自己配不上人家，二师哥一向很有自尊心的，她正准备着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阡陌，却没成想阡陌猛然抬头，目光十分惊恐地望着她，“万一，她利用强权逼我就范，我可咋整？”

　　春荔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手中的荔枝抖落在地。二师哥，你敢不敢不要想得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