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海潮》金卿菡

15、诀别 她与他永不

　　今夜是离开的前一晚，也许自此走后，海潮的归期就是遥遥无期了……
　　她正整理着她的行装，苦涩地折叠着每一件衣服。“海浪的撞击使劲地拍打着岩石，但是她却从未退却与恐惧……”她整理着自己的小说，看到《呼啸的海潮》这一本，忽然崩溃地坐进沙发里，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哦，林海潮，林海潮，她叫着自己的名字，你一生个性潇洒，为什么到最后，却要向传统低头？她凝视着《呼啸的海潮》默默地出起神来。
　　门铃忽然响了，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静，她一惊，会是慧慧吗？她赶紧跑到大门口，一下子打开了房门。
　　门外，尹俊翔正挺立着。
　　她怔了怔，血色立刻离开了嘴唇，他看来萧索而憔悴，落魄而苍凉。“我还能不能进来坐一坐？”他很礼貌地问。
　　她的心一阵抽搐，打开门，无言地让向一边。他跨进门来，走进了客厅，他四面张望着。
　　“你是真的要走了？”他问。
　　她把沙发上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移开，腾出了空位，生涩地说：“是啊，你太太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
　　“坐吧，我去倒茶！”
　　走进厨房，她一阵猛烈的头晕袭击着她，她在墙上靠了一靠，让那阵晕眩度过去。然后，她找到茶杯，茶叶，热水瓶。冲开水的时候，她把一瓶滚开水都倾倒在手上，那灼热的痛楚使她慌忙地摔下了水壶，“哐啷”一声，水壶碎了，茶杯也碎了。俊翔直冲了进来，他一把握住了她烫伤了的手，那皮肤已迅速地红肿了起来。他凝视那伤痕，骤然间，他把她紧拥进自己的怀里，
　　他颤栗地喊：“海潮，海潮！留下来！还来得及！请不要走！请你不要走！”
　　眼泪迅速地冲进了她的眼眶。不不！她心里在呐喊着：不要这样！已经挣扎到这一步，不能再全军覆没，可是，呐喊归呐喊，挣扎归挣扎，眼泪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奔流了下来。手上的痛楚在扩大，一直扩大到心灵深处。于是，那晕眩的感觉就又回来了，恍惚中，屋子在旋转，地板在旋转，她自己的人也在旋转。她软软地靠进俊之的胳膊里，感到他胳膊那强而有力的支持，
　　她昏昏沉沉地说：“你不该来的，你何苦要来。”
　　似乎，这是一句很笨拙的话，他一把抱起了她，把她抱回客厅，放在沙发上，他跪在沙发面前，一语不发，俯下头想要吻她，她使劲推开了他，看着他苦涩的表情，她的心在痛苦地呐喊，头脑也有些昏乱……这时，尹俊翔突然把她揽入怀中，她只觉得自己此刻整个人轻飘的，已经飘到了云层深处。那儿，云层软绵绵地包围住了她，风轻柔柔地吹拂着她。
　　终于，她挣脱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那样明亮，那样燃烧着疯狂的热情。她在泪雾中凝视着他，想哭，想笑，不能哭，也不能笑——都会泄露太多的东西。可是，难道自己真没有泄露什么吗？不不，已经泄露得太多太多了。真实，是她自己永远无法逃避的东西。他用手温柔地拂开她面颊上的发丝，轻轻地说：“你可以搬一个家，我们去买一栋小巧精致的别墅！东西既然都收好了，不必再拿出来，我会尽快去买房子，完全按照你喜欢的想法来布置。”
　　她黯然微笑着说： “你想干什么？金屋藏娇？”
　　“不！”他摇头，深深地望着她，简单地说：“娶你！”
　　她迎视着他的目光，“俊翔，”她轻轻摇头，“我不要和你结婚，也不要你金屋藏娇。”
　　他凝视她，“你要的，”他说：“因为你要我。”
　　她使劲地咬住了嘴唇，看出了他的挣扎和苦闷，“哦，俊翔！”她把头转向沙发里面，“请你饶了我吧！放了我吧！”
　　他把她的头扳转过来，“海潮”，他低低地喊：“不要讨饶！只请你——救救我吧！好不好？”
　　她深抽了一口气，轻叹了一声：“俊翔，你很清楚女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永远都是脆弱的、被动的！你要我怎么办？”
　　“交给我来办，好不好？”他问。
　　她沉思片刻，想起佩怡那消瘦憔悴的脸孔，还有那充满渴盼的泪眼，她猛地打了个冷战，脑筋清醒了，翻身而起，她站起身来，看着尹俊翔，说：“俊翔，你知道，一切已经不能挽回了！”
　　“世界上没有不能挽回的事！”他说。
　　“太晚了！都太晚了！”她说。
　　“不不！”他抓着她的手，“追求一份感情生活，永远都不晚！海潮，我们再开始，给我机会！海潮，不晚，真的不晚，我们再开始……”
　　“晚了！”她拚命地摇头，“我必须走！”
　　“海潮，你为什么要做违背本性的事？”
　　“违背本性，就不会违背传统道德！”她幽幽地说：“我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必须违背一样，不能两样兼顾！我选择了前者，就不可以拥有后者！”
　　“海潮，这是你的个性吗？”
　　“我的个性在转变，”她低语，“随着时间，我的个性在转变，我必须屈服在传统底下，我没办法……我实在不是一个很勇敢的女人！一个敢于对传统反叛的人，不止需要勇敢，还需要一颗很硬的心，我缺少那颗心，俊翔！”
　　“我不懂你的话！”他苍白着脸说：“你完全前后矛盾。”
　　“你懂的，”她冷静地说：“因为你也缺少那颗心，你无法真正抛弃你的妻女，你的家庭！对不对？”她的眼睛灼灼逼人地望着他，“如果你太太因此而死，你会愧疚终身，她将永远站在我和你之间，不让我们安宁。俊翔，我爱你，因为你和我一样矛盾，一样热情，一样不顾一切的追求一份爱情生活，却也和我一样，缺少了一颗很硬的心。俊翔，别勉强我，”她语重而心长，“别破坏我心中对你的印象！我很庆幸在这场婚变中，你最终还是保留了你那颗柔软的心，还有你那善良的本性！”
　　“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不能忠于自己的婚姻，也伤害了你的感情！”
　　“可是，我就是欣赏你这个混蛋，因为你没有像那些更多的世俗男子因为婚外情而抛弃妻子，你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婚姻，更是留住了我对你的美好回忆！”
　　他凝视她，在这一瞬间，他懂了！他终于懂了！他完全了解了她的意思。太晚了！是的，太晚了！无论如何，他抛不掉已经属于他的那一切：婚姻、女儿、家庭、妻子，他永远抛不掉！因为他有着一颗柔软而善良的心！他瞪视着她，两人相对凝视，彼此搜索着彼此的灵魂……
　　“你回去吧！”
　　“你明天几点走？”他低问。
　　“最好你不要知道。”
　　他抬起眼睛来，深深地看着她，四目相瞩，心碎神伤，他悄然地离开了，她静静地流下了最后一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