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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敖远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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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天黑,机场在G市东,而余缺要去的地方在G市西,他们这一趟差不多绕了整个G市一大圈。
递给司机路费的时候,余缺有些心疼。
五百多的出租路费,估计只有土豪或脑残才出得起。
当然对于司机师傅肯定是很高兴的,他一路温情开车还赠送笑话故事,临走的时候,递了一张名片给余缺,说下次有需要尽管找他。
余缺笑笑,接过名片,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年前这个地段很是荒凉,而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依旧是很荒凉。一楼的商铺只有一间出售出去,在装修进行时中,剩下的一律打着广告条,贴着公寓的巨大海报。因为周边配套不齐全,交通不方便,所以这栋公寓楼住的人很少。
她从公路边下车一直走进大厅,都没见到人影,大堂里只能看到一部液晶电脑发着薄弱的光芒,而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值班人员不知道去哪里了。四周静悄悄的,余缺那双平底鞋落在地面的声音无比地清晰。
在等电梯的功夫里,她又见一楼大厅灯泡开始一闪一闪,无端地她脑子里就开始冒出一些诡异的画面来。
她的心跳和电梯数字一起下降,当红色数字停到“8”的时候,余缺终于忍不住离开。不过走到大门口,她又想来一趟不容易,折了回来。
这时正好电梯开了。
里面走出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人来。
从余缺的角度可以看到,这名男子的眉目极为清秀,他眼神清澈,含着少年人才有的稚嫩,右眼角上方长着一颗黑痣,使得那张脸平添了几分阴柔之气。他身材较一般男子比较宽硕,肩膀上背着个大包,包的拉链没有拉好,有几只画笔从缝隙中露了出来。
应该是美院的学生,余缺心想。
因为途中总算碰到了人,她就没那么慌了,等他出来,她就走进电梯。
当初为了吉利,她选的是0808,因为这个地方太偏僻,所以她来的次数也不多。
想到自己不打招呼上门,余缺觉得自己唐突了,她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您好,赵先生在不在,我是房东。”余缺试探着开口,见没有人答应,又敲了几下的门。
这时有穿着蓝色制服的电工师傅杠着梯子走过来,他见余缺敲了一会儿,便开口说:“你是住在这儿小伙子的女朋友吧,他刚刚出去了!”
余缺将手收回来,朝着他礼貌致谢,略微有些失望。
不知道下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余缺索性靠着门边等租客回来。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她又看到了先前在电梯遇到的男孩。而且看他过来的方向,似乎就是朝着她自己这套屋子。
“额,你住在这里啊?”余缺等他走近了,便试探出声。
敖元山看到陌生人在自己门口本来就有些意外,现在看到对方这么问,便将目光引过来。
“你是?”他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狐疑地盯着余缺,伸手去摸裤兜里的钥匙。
余缺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了,默了两秒,才斟酌着开口说:“我是套房子的屋主,手机前几天掉了,想过来要你们的号码……顺便收一下这半年的房租。”
余缺想,大概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包租婆”,就连收房租都会没有底气。
这时门已经被打开了,敖元山卸下口罩,露出一张清浅的面容。
他疑惑地看着余缺,说:“我今年明年的房租已经交过了。”
这下余缺愣住了。
交了吗,她怎么没有收到钱?
“可是我的银行账户都没有收到过租金,这是怎么回事?”余缺纳闷。
“那个赵先生是你先生吧,要不你去问问他,那天签订租约,这两年的房租我确实已经给了!”敖元山将身上的大背包放在门边。
余缺将手扶在门把上,不解道:“什么先生?”下意识问出口之后,她才反应到自己和面前的男人都可能上当受骗了。
她和那个赵先生合同日期是两年,当时签合同,对方交了一年的租金。后来那位赵先生说最近经济压力大,便提出“一月一付”,余缺心头一软,便答应了。没想到对方竟是个骗子,住了大半年拍拍屁股走人不说,还利用自己的房子招摇撞骗。
余缺叹口气,看着面前的人说:“我和你都被骗了,那个赵先生是我的租客,我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对方诧异了两秒,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说法。
余缺只有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自己房产证的照片。
看完后,敖元山眉头紧皱,默不作声。
余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人杵在门口不说话也尴尬,最后还是余缺打破沉闷:“我们还是先进屋谈谈怎么处理吧,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敖元山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一进来,余缺便惊讶了。
房间实在是太乱了。
桌上洒满了花生瓜子壳,还倒着横七竖八的啤酒瓶,素描飞的满地都是,床上的被子无比凌乱。
看到余缺脚步顿住,敖元山知道把人家吓着了,连忙七手八脚去收拾屋子。
余缺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拉住他的手说不用了,然后走到画架面前,饶有兴致欣赏起上面还没干的一幅油画来。
“你叫敖元山”余缺看到了油画右下角的署名。
“额,是。”他点了点头。
“画的不错,有功力。”余缺赞叹,实际上她自己根本不大懂这高深莫测的玩意。
听到别人夸奖,敖元山有些腼腆,脸稍稍红了一下。
“你现在是本科在读,还是研究生在读?”余缺转过头来问他。
“我在读研三。”敖元山摸了摸后脑勺,仍然有些拘谨。
“平时也帮人画画,赚点零花钱?”余缺找着话题聊。
敖元山扯着嘴唇笑了一下,没出声。
余缺垂下眼眸,又打量了一下周围。
整个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茶几,就只剩下窗台前的画架了,60方的公寓居然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余缺思忖了几秒,最后决定对他说:“你现在还是先在这里住下来,房租出一半就可以了。”
大概没有想到余缺会这样说,敖元山有些意外,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最后还是碍于面子,他只是点了点头。
事情既然办的差不多了,余缺也就没多做停留,双方交换了一下号码,余缺就离开了。
回到家,余缺和隋凌云说起这件事。
隋凌云笑声不止。
“要是我们住的房东也像你这么好,那我们每个月就太幸福了,房租半折,余缺啊余缺,你怎么就这么善良呢!”
其实从那里出来后,余缺就开始后悔了,她干嘛要管别人有没有钱叫房租,兴许那男孩子保不齐就是个富二代来体验生活了呢!
但是要她重选择一次,可能她还是会那样做。她心太软,凡事都喜欢为别人想。
“没办法,我这个叫天神观音命,我妈说的。”余缺自己安慰自己。
隋凌云来了兴致,脸凑过去问:“你妈有没说过,生你的时候,红霞满天,你家屋顶飞来了九九八十一只仙鹤,然后有道士在你们前算了一卦,说你乃观音转世,要历经七七四十九场劫难方能回归。”
“这个还真的有。”余缺配合着她开玩笑。
“那你现在是第几劫了?”隋凌云目光深沉继续发问。
余缺认真地低头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我妈生我难产算一劫,后来去旅游不小心掉水里算一劫,初三时遇到了一场大火算一劫,现在就有三劫了。”
隋凌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啊,您真是命大,还有四十六劫,需要再接再厉啊!”
余缺噗嗤一声笑出来。
闺蜜与闺蜜之间就是这样,如果总是一本正经地说心里话倒也索然无味,况且其中一个还是格外沉静内敛的,所以还不如开开玩笑更容易稳固感情。
“对了,你手上的疤痕是不是当初火灾留下的”隋凌云难得细心,留意起了余缺身上的一块黑色云朵形状。
余缺握住那只手臂,摇摇头,声称只是胎记而已。
那次火灾,她倒没什么事情,有事的是叶里。
他背部大面积烧伤,而且因为吊顶正好砸在腿上,引起小腿粉碎性骨折,如果不是消防队及时赶来,他及时受到了治疗,恐怕连命都要送掉。
余缺想起来便心有余悸。
不过也是因为那次火灾,她和叶里拉近了距离。出于内疚心理,所以在叶里躺在床上的半年,面临中考的余缺都尽量抽出时间去看他,虽然呆的时间不长,但这也让叶里了解到了这女孩的纤细柔弱和善良。
当时余缺年纪小,每一次的身体触碰与眼神交流,她都从未放在心上。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她却又能清楚地记起叶里当时对她种种爱意的痕迹。
例如喝她的水杯,还有叫她做题,当她不会时,便会弹两下她额头,动作都是极为轻柔。
每当余缺回忆那懵懵懂懂的16岁,心里头都有种惘然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