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天下》端述

43、因·果

　　我笑话她，酒量不好还要喝。她白我一眼道：“好似你比我强多少，还记得昨儿晚上怎么回来的不？”
　　这个我还真是不记得。她眉毛一扬，道：“哥哥背你回来的，你还一直哭闹。你都没看见，昨儿晚上马恩慧那表情，哈！”
　　我头痛加剧，有些恼怒自己，此番难免要惹麻烦上身。
　　果然，马恩慧一大早登门来，还未等我行礼，也不管下人们都在，照着我的脸伸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我虽自小无双亲，但也算是锦衣玉食没受过甚么委屈。再加上这几年燕王爷和姐姐照拂得好，我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我本想回她一巴掌，心道就算是打了你，皇太孙也断然不会同我为难。
　　可转念一想，丫鬟婆子们全都在，她又怀了身孕，难免要就此小题大做。到时皇太孙可就不一定站在我这边，想起他曾说的那句“心胸狭隘”，我便暗忖这次叫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狭隘”。
　　我捂脸不语，做出柔弱样子给大家看。
　　可郡主却不干了，她喝道：“你放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见她要上前为我出气,我连忙死命拉住她，给她使个眼色，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马恩慧看样子气得不轻，道：“我同你也算旧识，当日同朝为女官，你对我有误会。你若是愿意与我同为姐妹，共辅皇太孙家事，我亦没有什么意见。但你这种种作为究竟是何意，我着实不明白。今日索性说个清楚，日后免得皇太孙日夜惦念你，叫我府上不安！”
　　我脸被她打得火辣辣，心中告诫自己绝不能还手，但也不能在嘴上吃亏。索性一屋子人都在，我便淡淡道：“侧妃娘娘这一番话说的臣甚为感动。不知娘娘所谓的同为姐妹究竟是何意？姐妹之间应如何作为？还请侧妃娘娘教给臣下。”
　　马恩慧面上十分难看，看样子又要扬手来打我。我索性站立不动，她个子本就比我高些，如今给人看来就是她盛气凌人欺侮我。我心道：今日她动手，便可成为我日后不为她留后路的理由。
　　郡主知道我的想法，狠拍桌子道“马侧妃你太过放肆！你以为你怀了皇家子嗣，便可无法无天？告诉你，这里是皇太孙府，就算你嫁进来，也不过是个侧妃，还轮不到你来我这里造次，更轮不到你在这里装一家主母！”
　　马恩慧气得浑身发抖，我暗中给郡主使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郡主似乎也是憋着口气，我见她不能再发作，便对马恩慧一揖道：“臣来此着实给侧妃娘娘添麻烦，既然娘娘不欢迎，臣这就离开。娘娘有身孕，犯不着跟臣一般见识，还请娘娘回房休息，莫要动了胎气。”
　　马恩慧此番着实有些欠妥，此刻见我愿意给她台阶下，又实在惹不得郡主，便转身离开。
　　郡主十分生气，见她走后，砸了不少杯碗。我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觉得此事应不会这样简单。马恩慧一大清早来我房中大闹，打也打了，没准会一口气做到底。
　　我小声对郡主道：“你派个人去厨房看看，看看今儿中午得厨子是谁，做的是什么。”
　　郡主白我一眼，气道：“你还有心思看吃食！”她伸手来摸我的脸，心疼道：“都肿了！这个贱人，下手真是狠！看哥哥回来，我不告她一状！”
　　我笑道“她本就气皇太孙心中还有我，有本事的女人留住男人的心，没本事的才会防别的女人。再说，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恶人先告状？好郡主，就按我的做，派人去看看，记得动静小点！”
　　郡主听罢，便派了个叫王保的太监到后厨。王保十分机灵，走了一圈后，回来同我说，厨子备了糖茶、各色蔬菜、鸡肉、甲鱼、红枣和桂圆。
　　听到“甲鱼”一词，我神色惊变。
　　“甲鱼做何用？”
　　“小的看，好似要煲汤。”
　　孕妇忌食甲鱼，后厨准备甲鱼，究竟是马恩慧的吩咐，还是他们自己的想法？我听罢，忙道：“你在后厨附近守着，仔细看着厨房动静。要注意盯着做菜的人，若是走了或者怎样，便派人跟着。”
　　郡主见我面色戒备，问我发生何事，我长叹口气，道：“看来马恩慧的确是要除我以后快，竟不惜代价要这样做。”
　　我二人呆在房中不敢外出，几乎是竖起耳朵听消息。王保那边没有动静，郡主便派自己身边使女曹青，以备茶点为由道后厨查看。不多会儿，曹青回来，道没见厨子踪影，也没见着王保。
　　我心中不安加剧，她继续道：“婢倒是发现有些不对劲。”
　　“说说看。”
　　她蹙眉，道：“婢看见，马侧妃娘娘身边使女月桂，顺着王府外墙朝外扔东西。”
　　我闻言忙道：“快，速到外墙处，将此东西带回！行事务必小心，莫要惊动任何人！”
　　曹青转身朝外跑，郡主有些急道：“姐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跟我说个明白呀！”我见她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便佯装轻松道：“有些事情要造作准备。今日马恩慧来大闹一场，难保不会借此大做文章。我们心中有数，一旦发生变故，好……”
　　话音未落，便有人匆匆忙忙来报，说马恩慧见红，似要滑胎！
　　郡主惊得同我面面相觑，喃喃道：“姐姐，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王保不见踪影，就连曹青都不知何时能回来！
　　“姐姐，怎么办？”郡主没了主意，我问来人：“皇太孙殿下可有回府？”
　　“太孙殿下已然回府，现正命太医院等人火速赶来！”
　　“好！”我起身，同郡主道：“你也算是她腹中胎儿的小姑，不管她滑胎是真是假，我们都必须陪着她把戏演到底。”
　　我同郡主赶到马恩慧房中，因孕妇见红有不便，我二人同皇太孙便被隔绝在外，只余丫鬟婆子出入。我心中算着时间，觉得曹青差不多该回来，郡主已命人给她带话，叫她直接来见我们。
　　皇太孙难掩面色焦急，他看着我，道：“恩慧说，今早同你们起了争执。”
　　我同郡主对视一眼，双方均是“你看，恶人先告状”的神情，不由心中冷笑。我面上做出忧虑之色，道：“侧妃娘娘确实生气，她气昨日皇太孙送我回府……”
　　还没等说完，便见一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为马恩慧问诊。
　　我不时望向门口，心道曹青也该回来了。
　　心提到嗓子眼儿，曹青终于回来了！她拿着个布包，进屋来同我三人行礼，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皆是桂圆皮与果核。郡主也不甚明白滴看着我，令我疑虑丛生，马恩慧的使女为何要扔掉这些桂圆皮？而且还要扔到府外呢？
　　这时太医已从里面出来，正同皇太孙说着病情。我不大能听懂医用术语，但也听明白，好似在说是心有阻郁，导致滑胎征兆。
　　皇太孙定定看我，紧抿着双唇，我知他定认为马恩慧是被我所牵累，才有此遭遇。他面色不好，郡主给我使个颜色，便同他一道进去。我站在原地未动，问太医：“我有一事想要询问，不是太医大人可解惑？”
　　他对我客气道：“姑娘请讲。”
　　“我有新鲜桂圆想要献给侧妃娘娘进补，不知孕妇可食桂圆否？”
　　他听罢，忙摆手道：“不可不可！此物属温性，孕妇食用易致胃气上逆，呕吐腹痛，食用多者极易滑胎！”
　　我终于明白了！
　　“姑娘若没有要事，老夫要为侧妃娘娘写方子抓药了。”
　　我朝他一揖，待他出去，转身进了内室。
　　此刻马恩慧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皇太孙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话。见我进来，他们齐齐望向我，马恩慧突然哭道：“姐姐厌我，我亦无话可说。”
　　我心中冷笑，与皇太孙对视，他目光哀伤且陌生，叫我难免有些心痛。
　　我强忍哀伤，为自己打气，对他说道：“皇太孙许是气我惹侧妃娘娘动胎气，想是不明这胎气未必因我而动。”
　　马恩慧哭得梨花带雨，依偎在皇太孙怀中看着我，道：“姐姐若是来探望我，我便感激不尽。若是来找什么后账，便算了罢！我现在再无其他想法，只想为皇太孙诞下子女。姐姐若是气我，待生产以后怎样发泄我都无话可说。”
　　我冲她一笑，回头叫曹青进来。曹青将手中证物递给我，待看清为何物，马恩慧同她的使女月桂无不面色惊变。
　　那一包桂圆皮核，没有一斤也有八两。我掂掂分量，对皇太孙道：“太孙殿下，方才臣问太医，孕妇可否食桂圆，你可知太医如何说？”
　　月桂听罢，忙说道：“娘娘不过是食用些桂圆来补气血罢了！”
　　果真心中有鬼！我冲她微笑，又看了曹青一眼，曹青道：“太医说桂圆性温，孕妇食用易致胃气上逆，呕吐腹痛，食用多者极易滑胎。”
　　我看到皇太孙的神情，定定望着我，似是在确定什么。我将那桂圆皮朝地上一倒，“哗啦”一声洒落一片，马恩慧此时忘记了哭，我笑着对她一字一句道：“娘娘吃了这么多，很难不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