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天下》端述

15、劫·谢

　　“姑娘，姑娘！”书生见我醒来，似乎非常高兴地问“你还好吧？”
　　我看看他，突然有些想笑，心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觉得我这样很好吗？最后，我还是很勉强地说了句“凑合吧！”
　　书生很窘，脸红了大半，“只是可惜我没能救姑娘，不知他们要把我们卖到什么地方去？”
　　这下我可真的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书生真是傻得可爱，他说“我们”，难道他认为这帮混蛋会把他也卖了换钱？
　　书生见我笑，似乎有些发懵。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有些尴尬，支吾着说道“我叫解小生。”
　　“那么，谢公子，”我一本正经地说道“首先很感谢你来救我，但是我连累你也受苦，心中十分难过。”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傻乎乎的书生，我竟有些难过不起来的意思。拼命忍着想笑的冲动，我继续道“他们肯定是要卖了我换钱的，至于你嘛，”我还是拼命忍着笑，“我也不知会否有其他安排，总之公子一旦有机会，就要想办法离开，只有你离开了，我才有机会逃出生天，公子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小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严肃道“姑娘，你怎可有如此念头？就算真有机会，也应是姑娘先行离开。我谢小生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怎可置姑娘安危于不顾，古语有云……”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想是谢小生过于“铿锵”的话语打扰了驾驶马车的猥琐男，那男人冲着我们俩狠狠说道“再说话，老子把你们丢在这里喂狼！”
　　我觉得狼要比妓院更加可怕些，谢小生嫣然也这样认为。我们两个人马上闭嘴，无声地用眼神交流。
　　我发现谢小生这人真的很有意思。比方说他们俩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反锁在了柴房里，他想的竟然不是怎样逃跑，而是某某地的饥荒该如何缓解，某某地的水患要如何解决。听得我好气又好笑，心中骂他呆子，却又愧疚他是因为自己才平白遭受的祸事，只好默默听着。
　　我看着谢小生和自己一样被捆着的双手双脚，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你过来点。”我压低声音召唤他。
　　他倒是没犹豫，也没废话，一点一点朝我这边蹭着，在离我一米多点的地方停下，红着脸道“姑娘，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男女授受不亲，小生不敢上前！”
　　我心中大不爽，暗骂你个迂腐鬼，嘴上却依旧低声道“你把背后凑过来，我把你手上绳子解了……你再过来点！”
　　他终于磨磨蹭蹭又窜过来一点儿，见他扭扭捏捏，我索性低喝道“你讲究那么多干什么，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快点儿！”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满是委屈，却又不得不过来。我俯下身，低头用牙齿咬上绑着他双手的绳子。待我凑近他手的那一刻，他惊得全身都在抖，慌忙闪避道“姑娘万万不可，男女授受不亲，我……”
　　“你个屁！”我实在受不了了，担心他声音太大会把人招来，遂骂道“你给我闭嘴，否则当心我咬掉你的手指头！”
　　谢小生当时噤声，估计他万万没想到，像我这样看上去还算是淑女的姑娘，骂起人来竟然如此厉害。他不敢不说话也不敢动弹，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绳子上的疙瘩咬松了，然后喘着粗气说道“你动一下双手，看能不能挣脱开？”
　　果然！
　　谢小生解放了自己的双手，马上解开脚上的绳子，然后又过来解放我。三五下扔掉绳子，想想也许还有用，我便收在一起，然后问道“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柴房。”
　　“废话！”我努力克制自己想揍他的冲动，问道“我问你是在哪里，是京师城郊，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他茫然地摇摇头，道“早已经出了京师地界儿，昨天你昏过去的时候，我隐约听他们说要去燕京。”
　　燕京！那可是燕王爷的地盘！
　　“那么，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了，你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这般田地，若有机会逃跑，你定要赶在我的前面。”我十分严肃地吩咐他“你个子高些，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把风。”
　　我指了指高出自己许多的窗户，他这次倒是十分机灵地凑了上去，我连忙转身跑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瞧。
　　“外面没有人。”谢小生悄声说，我笑道“太好了！”
　　见我笑了，谢小生脸又有些红，许是以为可以走了，伸手便去推门。可这门多年陈旧，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气得我回头用胳膊肘狠狠顶他一下，低声骂道“猪头！谁让你从这里走的？！”
　　谢小生捂着自己被顶了的肋骨，好不委屈道“是你自己说的太好了啊！”
　　“那门已在外被反锁，咱们只能从窗户逃走！”说完，我心中暗道，若是那几个贼人离得不远，听到这响动自然是要寻来，到时候可就完蛋了！
　　果然，就在谢小生设法想要攀上那窗户的时候，门外铁锁响动，紧接着进来两个大汉，其中一个就是绑架我二人的主使猥琐男。
　　“能耐倒是不小！”猥琐男和他的同伙分别抓住我俩，作势重新绑起来，然后冷哼一声，“得叫你们吃点苦头，否则你们学不会听话！”
　　说罢，另一个男人照着谢小生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我心中大惊，觉得那一脚好似踢在自己身上，甚至还不如踢在自己身上。那猥琐男扬起手来，好似要打我，我索性将脸一扬，道“你打死我好了，打死了打破了相，看你怎么拿我换钱！”
　　猥琐男绝对没料到我还有这说辞，猛地一愣，琢磨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便放下手，恶狠狠道“给老子放规矩点儿，这天底下可就不缺女人！”
　　于是，我和谢小生被他们二人重新绑了起来，这次用的不是绳子，而是铁链子。
　　他们将我俩眼睛蒙起，把我们“丢”上了马车。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是“丢”上去，骨头摔得生疼，我心中愤愤，暗道有朝一日若是能逃离魔掌，定要让皇太孙好好收拾这几个坏蛋！
　　不知走了多久，我在马车上被颠浑身酸痛，眼睛看不见，嘴巴被堵上，手脚又被铁链磨得生疼，腹中饥肠辘辘。似乎过了一万年，马车才停了下来，有人将我从车上提起来放在地上，好半天我才站稳，紧接着嘴上堵着的布条被拿掉了。
　　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是巨大的，包括黑暗。我的双脚终于习惯了坚实的土地，但黑暗却叫我有种被人剥光了的感觉。
　　“喂！”我喊了一声，觉得周围应该有人，紧接着就听见一个气若游丝、有气无力的回答“姑娘”。
　　是谢小生，我有些欣喜，他还活着。但我还是有些不满，道“我没叫你，喂！”
　　有人摘掉了蒙着我眼睛的黑布，是那个猥琐男，他猥琐笑道“怎么的，想让大爷我陪你先玩儿玩儿？”
　　“呸！”我唾他一口，他不躲反而更近，道“想和大爷说什么？”
　　我冷哼一声，道“你想要拿我换钱，用铁链子拴着我手脚，都已经磨破了体肤，将来要留疤的，难道买家还愿意给好价钱？”我冷冷看着他，道“而且你还不善待我，到时候我就说是被你从京师绑架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就不信真有人敢明买！”
　　“哈哈！”他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极其猖狂地笑了几声，道“小丫头，想和爷斗，你还嫩了点儿！爷干这行多少年了，从来没失手，再说了，要是没人在上头撑着，你认为小爷真敢这么干？”
　　我看着他，感觉恶由心生，强忍着反胃的感觉，道“难道你不想卖个好价钱？我若心甘情愿配合你，你要高价自然不成问题。可我若自毁价值反抗与你，你多耗费精力不说，这么多天赶路兼程，只怕实在划不来吧？”
　　猥琐男眯起双眼，我心道“有门儿”。二人对视半天，猥琐男挤出个难看笑容，道“你提条件吧！”
　　妙锦狠瞪他，不客气道“把我们的手铐脚链解开。你这柴房连个窗户都没有，门又在外上了锁，我二人之力都不是你们对手，自不必担忧会逃走。”
　　猥琐男思考片刻，道“你的没问题，他的不行！”他一指谢小生，我顺着他的手，方才注意到谢小生鼻青脸肿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场马上就要倒下，心中更加愧疚不已。
　　这种情况，必须权衡大局！我勉强点头，道“你最好是拿出点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