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淆音》林若翊

60、第六章 如梦 第四节 宋子靖所

　　宋子靖所说的多半就是昨日楚靓所遇到的那位重伤女子。
　　“这山林中迷雾重重，危险万分，宋公子不识得路便就这样贸然闯进来······”
　　那女子身受重伤逃进山中，无论是仇人还是救命之人都会寻上山来！
　　“那女子其实是在下的表妹！不久前被一帮贼匪绑架了去，父亲重病在身，任命在下将表妹安全带回家！昨日找到匪贼根据地时却听说表妹自己逃走了！在下一路追寻，偶然听到路人曾说见过一个女子与表妹十分相似！”
　　“原来如此！”
　　楚靓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兄弟姐妹，对于手足之情毫不所知！如今见到宋子靖为了救自己的表妹不顾危险走进山林，可见这份手足情分确然深厚！
　　“宋公子不必担心了，你的表妹昨日晕倒在路上被我安置在一个山洞里！”
　　楚靓以为宋子靖埋怨她不顾安危地将受伤之人安置在简陋的山洞里，解释道：“只因我的奶娘不让我与别人过多接触，何况私自带回一个重伤的女子！我本打算立刻返回的，却不料傍晚时分家中突遇变故，奶娘不让我外出！所以才这时候偷偷跑出来送药！”
　　“姑娘不必自责！在下应该感谢姑娘对舍妹的救命之恩才是！不过姑娘为了救一个外人而如此，真的不会有事吗？”
　　“说绝对不会有事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也没关系吧！奶娘一直视我如己出，哪里舍得对我怎么样！说些好话便是了！”
　　此时此刻，杨秀恐怕已经知道楚靓逃出来了！或许正吩咐金将军上山来找人呢！
　　若是被发现了，定然立刻被带回长生观！
　　“姑娘就不怕遇上坏人？”
　　楚靓回头看他一眼，“难道是说你这样儿的人吗？你刚才所言并不是来此的真正目的？”
　　宋子靖并未回应。
　　楚靓全当他是在说笑，转身往山洞方向走！
　　若当真遇上了穷凶极恶之徒，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隐藏着的那个人也定会救她于危难之中的。
　　“这是——”
　　本来楚靓认为将那女子安置在山洞里是万无一失的，可一看到山洞外的模样便自认失策了！
　　“从这些脚印来看肯定不止一人！”
　　楚靓慌张地跑进山洞，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糟了！你的表妹恐怕又陷入危险之境了！”
　　宋子靖观察着室内的脚印，确认带走女子的的确不止一人！
　　“姑娘既是这山中之人，可否注意到有何可疑之人来过此处？”
　　楚靓不知怎样才能算作宋子靖所说的可疑！
　　宋子靖自己以及那个重伤的女子都不可否认地可疑！
　　而昨日来到长生观中的商人却令杨秀很是紧张！
　　“难道是那些人？”
　　楚靓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宋子靖没能和他的妹妹重逢，很是内疚！
　　“我虽不能肯定你的表妹到底被谁带走的！不过这确实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一定会帮你找出那些人，救回你的表妹来！”
　　楚靚走出来，看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房屋。
　　“我就住在这山中的长生观，宋公子若是相信我的话，跟我一起回去！我会把事情原委告诉奶娘，她定会让金将军······”
　　恍然察觉自己的口误，镇定地往下说：“我奶娘的丈夫名叫‘金将军’……”
　　“虽说已有不少人在寻找表妹的下落，不过此刻在下不得不劳烦姑娘了！”
　　楚靚叹道：“宋公子别这样说！若不是我考虑不周，你的表妹也不会再次落到坏人手中！楚靚虽为女子，帮不了什么大忙，不过长生观中有得是人手，即使把这方圆百里的山林翻遍了，也一定会找出些线索来。”
　　为了使宋子靖相信，楚靚可是举了好些例子来安慰他。
　　例如从前楚靚在山上捡到只小兔子，谁知还不到三日就不见了。
　　金将军看楚靚闷闷不乐的，瞒着杨秀在山上一通乱找，还真的给找回来了。
　　不过小兔子直到老去也不到两三年的时间，楚靚却早已把心思放在别处了。
　　······
　　楚靚列出可说的几件事迹，可效果并不明显。
　　宋子靖仍保持着浅浅的笑容，静静地听着她说。
　　楚靚看他出奇的安静，倒真的怀疑宋子靖是否真是来找妹妹的。
　　“宋公子与你的表妹的关系不好？”
　　楚靚百思不得其解，宋子靖明知自己的表妹身受重伤且下落不明，怎么还会如此镇静呢？
　　“楚姑娘有所不知，表妹虽然是姨母所生，父亲却是同一人！不过姨母带着表妹在外地长大，与家中兄弟姐妹关系亲疏倒是真的。”
　　楚靚不禁听得感伤。
　　“这位宋姑娘竟也是这般······”
　　“听楚姑娘这番感念，莫不是与舍妹的际遇相似？”
　　楚靚又是一声长叹。
　　“自我出生起就离开家人来到这里，我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及同胞兄长！不过宋姑娘比起我来幸运多了，至少她还有宋公子这般的兄长挂念着！而我······”
　　他们挂念的只是楚国的命运！
　　“不久前父亲去世，作为女儿的我却连回家看上一眼都是绝无可能的！还得为了活着的家人安分地待在这里！”
　　“如此说来，楚姑娘活着却不是为了自己，这倒是真麻烦了。”
　　楚靚从未跟别人说起过这些，杨秀也断然不会让她将这些话告诉别人。
　　可是对宋子靖一说，心里倒不怎么累了。
　　“可不是么！以前心里不高兴就想着不如就此死了算了，不过却觉得对不起自己！而想要无怨无悔地活下去，可又不能太随心所欲！”
　　想来想去，这日子便就一天一天地过了。
　　而处在两难中的楚靚仍没有适宜的选择。
　　“那么，请问楚姑娘此生的心愿是怎样的呢？就此纠结于心地活下去吗？”
　　说到心愿，楚靚倒是有很多，不过没有一个能实现。
　　儿时，楚靚对于除夕夜的新年愿望有着莫大的执念。
　　据上迟大师所说，“连续几年许同一个心愿，愿望便会实现。”
　　楚靚希望楚王宫里的父亲能有一天让她回家，可直到楚王死去，这个愿望也不曾实现。
　　于是，楚靚想了很多愿望，即便不可能成真，但也是她曾想象过的生活。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可能无所求！楚姑娘可知，对于某些人而言，即便是简简单单地活下去，也可算是一种难得的心愿！”
　　自楚靚出生以来，许多人的一生所求便被改变。
　　杨秀和金将军本可以求楚王下旨而归隐山林、过二人世界的，却因为楚靚不得不在这道观了却此生。
　　虽然两个人仍在一起，可到底是为了别人。
　　那些侍卫也曾有过光宗耀祖的愿望，现在却只能埋没在这杳无人烟之地。
　　“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也要平平安安地活着。”
　　宋子靖避重就轻道：“虽说为了别人而决意活着不是什么好事，可有存活之意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楚靚的生死被很多人记挂着，若再添她自己的一份，恐怕会不堪重负了。
　　反正有杨秀等人在，楚靚便可无忧无虑地任性撒娇了。
　　与其寻求不可成真的梦，不如保持现状。
　　至少现在的生活，算不上差吧！
　　“快走吧！我还得先去找奶娘认错呢！”
　　楚靚若一回去就找杨秀帮忙，定然会被一口回绝了。
　　而楚靚只要好好向杨秀认个错，看在她态度诚恳的份儿上，定会考虑考虑。
　　此时再让金将军去杨秀面前吹吹耳旁风，说说好话，周旋周旋便能大获成功了。
　　“如果楚姑娘不便，在下可不愿麻烦。”
　　楚靚难得遇上说得上话的人，就算宋子靖不愿她帮忙，楚靚也定然会偷偷追查的。
　　何况她连应付杨秀的措辞都想好了。
　　“哪有麻烦呀！我整天在长生观里无事可做，可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