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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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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吃!”
天章将手中熏肉毕罗掰了一大块就往原寄北碗碟中送。
原寄北抬手拦他,温声道,“你自吃吧。”
天章一脸茫然,也不收回去,元秋温柔笑笑,耐心道,“哥哥吃蒸饼,毕罗不好克化。”
说着,与小孩添了一箸清拌巢菜。
这是头一回,一家人同桌吃饭。
原家兄弟相依为命,寄北心疼弟弟,但也不会娇惯他,衣食皆是让他自理。天章懵懂,吃饭不规矩,常闹出笑话,汁水撒得到处都是。元秋瞧不惯,成亲后便各置了食案,分餐而食。
如今她真心拿天章当弟弟疼爱,自然不会再嫌弃他。今日男人能下榻,她便索性将饭食端上方桌,三人坐在一块用饭。
山中不比宋城,民风淳朴,吃食粗陋。宋人早已习惯了一日三餐,山上仍沿用旧习每日只得两顿,且因要牧守劳作,朝食最为紧要,为正餐,日落晡食则大多是剩菜冷饭。元秋自上得山来便很是过不惯,原寄北以她为重,改了家中规矩,朝食不变,将晡食移到午后,黄昏人定另加了一餐宵夜。
整个摩云崖大概也只有他们家,午时还能见着袅袅炊烟。莫怪人们时而拿大郎取乐,笑他待付小娘如珠似宝太过娇宠,样样惯着。
此时正是日中正午,新鲜熬制的羊肉汤喷香扑鼻,元秋刚刚见了宰羊,现下完全没胃口,草草喝了几口汤,蒸饼还剩大半个就吃不下了。
元秋放下箸,对原寄北可怜兮兮道,“郎君…”
男人好笑看了她一眼,取过她没吃完的蒸饼,就着羊肉汤,三五口便用了。
元秋抿唇一笑,“我再与你添些汤。”
灶间与饭厅不过几步,待元秋再转回来,只有天章一人吃得正香。
“天章,哥哥呢?”
天章今日胃口奇好,又是头回一家人吃饭,他既觉新鲜又吃得高兴,听元秋问话,便欢欢喜喜答她,“猫哥哥来了,阿兄引他们出去。”
“他们?几个人?”
天章努力想了一会儿,数来数去也没数清。
元秋也不为难他,摸摸小孩头,柔声道,“姐姐去看看,你自己乖乖吃饭。”
元秋往庭院中扫了一眼,心下有数,砌了四杯热茶端着茶盘往偏厅去了。
庭中雪厚还未清扫,留得数人脚印并小兽窜来窜去的梅花印子,自然是荆九那只山猫无疑。
风声送来那隐隐约约的谈话声,竟然还有男有女。
“原哥哥...你看如何?”
元秋正待迈进厅内,闻言脚步重重一挫,倏然抬首。
烁烁明光映着那女郎一袭白衣,肌如白瓷,瞳若琉璃,乌髻秀发,娴雅似皎皎明月,半张面上却绣着一只滴翠青鸟。那青鸟通身青羽啾啾欲飞,与她周身气息格格不入,更衬得她整个人似妖似仙,惑人非常。
元秋愣在当场,不妨一只山猫从门内突然蹿出,直直往身上撞来。
“明昭!”
元秋一瞬间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一口气还没匀过来,再睁眼时却已伏倒在男人怀里。
“明昭!伤到没有?”原寄北脸色煞白,心有余悸问道。
元秋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仍有些魂不守舍,呆呆摇头。
“阿郎。娘子怕是烫到了。”彭进年逾四十,声如洪钟,是个黑壮大汉。
原寄北立马拉过娇娘双臂,果然见她袖臂贴湿,左手背透出红来。
“我带秋娘去擦药,各位,少陪。”
元秋忙忙拉着男人,轻摇头,“郎君不用,我不疼。”
原寄北心疼不已,轻轻摩挲娇娘发髻,柔声哄她,“明昭听话,与我回房。”
元秋还待说些什么,就听那女郎突然插进来,语声切切诚恳道,“妹妹还是快去上药吧,小娘子手嫩,最忌留疤。”
元秋循声向她看去,只见女郎秀眉微蹙,忧心不已。
元秋禁不住心中冷笑,扯扯嘴角,“不劳荆三娘费心。”
她这话太过冷淡,旁人还不觉着,唯有荆文莺凤目微闪,若有所思。
荆文宣到底年纪小,又是他惹的祸,不由俊面通红,忐忑不安地忙不迭赔礼道歉,原寄北也没心思再应付他,告罪一声便拉着元秋回转房内。
屋里和暖,男人翻出伤药,便将元秋按坐圆墩上。
“以后端茶递盏这些活都莫做了,自有我来。”
男人指掌粗大,与她上药却最是小心翼翼,怜惜非常。那药膏为舒同甫所制,无色剔透,凉凉滑滑,散着淡淡药香。
元秋不错眼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眸中泛起泪来。
“弄疼了吗?”
元秋咬唇摇头,不管不顾地投入男人怀中,哽咽道,“郎君…”
有些话,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与荆文莺其实并无什么过节,前世交情也是泛泛。
荆家是摩云崖大族,居于本山之上,荆文莺更是荆家娇女,也是荆文宣的胞姐。传言此女有宿慧,极为出众,已被荆家定为下代族长。也有传言她眼高于顶,摩云诸子皆不能入她眼内。元秋却知道,并非如此。
那时男人身死,元秋只觉浑身麻木行如走肉,却还有一人已形至癫狂。
荆文莺一向高洁如圣女不食烟火,那是唯一的一次失控。
“郎君…你觉得,荆娘子如何?”
元秋嗫嗫唇角,莫名就很想知道。
原寄北心思全不在这些上面,“什么如何?”
元秋张张嘴,突然就不想再问下去。男人待她的心,她本就再明白不过。
荆文莺曾质问早知她那般待寄北,便不会将人让与她。她不知道荆文莺何时对原寄北起了心思,如今也不必知道。
男人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原寄北抹净手,要去寻干净布条,元秋忙忙摇头。
“我不绑,不好看。”
男人只当她孩子气,无奈道,“不绑怎么行,仔细擦疼了。”
元秋却分外坚持,不一会儿眼中就泛出泪花来,“我原想为郎君赶制袍子,结果偏偏样样不顺,呜呜,手也伤了。”
她越说越觉委屈,男人又好笑又感动,揽紧她柔声道,“不过是衣物,哪里急得一会儿,好好,咱们不绑了。”
“我看你最近越发爱哭,天章见了都要笑话。”
元秋郁郁咬唇,“脸花了么?”
“恩,小花猫。”
元秋垮下肩来,恹恹道,“那我不出去了。”
她忽然这般在意容貌,原寄北都有些诧异,他也不多问,俯身在娇娘额头落下一吻,安慰道,“在屋里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元秋犹自不放心,“他们找你何事?”
“置冰之事,别担心,都是常例。”
“郎君,我先前撞疼你没?”
原寄北洒然一笑,“傻丫头,当夫君纸糊的么,”男人只当她被吓到了,才会这般黏人,“莫怕,我去去就回来。”
元秋无奈,又不好留他,只得放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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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有话说:
1、关于宵禁,也就是所谓的一更后,街上不能走人,不能出坊、出城,意为禁夜,作用是维持治安。古人一没摄像头不能实时监控二也是方便管理防民闹事。如果犯夜被抓,是要被判刑的。古人晚上没有娱乐活动,吃得早睡得早起得早,晚上禁也就禁了。但是宋朝不一样。前面也说了,宋朝经济发达,娱乐业也发达,夜市开始兴起。尤其是本朝太祖曾于乾德三年下诏开封府三更以来不禁夜,意思就是三更之前,百姓可以随意行走,一时间各种夜市风靡于世,宋人玩得晚,就开始加餐了,也就是夜宵,随之养成了一日三餐的习惯,到熙宁年间基本各地都不再禁夜,暮鼓都不会响了。
2、关于桌和案。古代人们吃饭是分餐制,一人一个食案,上面放碗、盆、豆、鼎等等每人一套食具,用箸夹菜,用匕食饭。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时候没有椅子,人们都是席地坐着。正坐是要从小锻炼的,现在人估计也很难想象,也难以坐到半小时以上,但是古代,这是礼仪必备一课。古人讲席地而坐,择地而卧,生活是平面化的,所以看秦汉的房子和后世很不一样,要矮得多。椅子作为一个舶来品,风行应该是始于唐宋,它改变了人们平面化的生活,渐渐变得立体了,从正坐变成了垂足而坐,于是出现了高几,各种家具高度增加,窗户高度也随之增加了。原先的食案不合适,出现了方桌、八仙桌,而到了宋朝,便不再是分餐制,而改成了合餐制。我文中的寄北和天章他们合餐早,一是因为家境原因,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汉人,椅子、胡床等最早也是流行在外族。
3、毕罗是带馅胡饼,烤制的。蒸饼就是馒头,这时候还能叫蒸饼,仁宗以后改叫炊饼,避讳赵祯的“祯”字。
4、阿郎是下仆对主人的称呼,娘子也可以对女主人称呼。彭进原为寄北家的部曲、徒附,也就是私兵家奴,后来被寄北放出户,但他心里还是尊旧主。
5、准备开斩冰副本。莺娘纹面是有原因的,以后会讲到。
6、重要的话最后说,明天有更。